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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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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編修,有恙?”

“不不,謝姜郎中關懷。”

年近五旬的姜郎中臉色稍緩,想起適才接到的聖上口諭,實在難以開顏。

“徐編修確定沒向聖上告假?”

徐穆語氣堅定,“在下萬分肯定。”

姜郎中還不死心,“是不是同僚代辦?”

徐穆一臉堅定,“郎中大人,穆已兩月未延請大夫。”

言下之意:大人,在下目前身體壯得能吃一頭牛(當然不可能^_^),若有他人代辦,絕對是汙蔑!

姜郎中停頓片刻,還想再問,不經意瞥見候在一旁半晌的員外郎的臉色,頓時歇了心思。

沈聲道:“無事,你告退吧。”

徐穆甚是有禮地退出值房。

眼見徐穆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員外郎才上前,遞上本季官員考核情況的冊子。

想了想,還是問道:“郎中適才,為何……”

姜郎中擰了擰眉心,嘆道:“適才接到宮中旨意,聖上口諭:賜徐編修一年假。”

員外郎一雙細眼楞是瞪得滾圓,“一年?”

“正是”,看見下屬一臉驚色,姜郎中頓時開始大倒苦水。

“一年!不是丁憂!不是停職!不是罰俸!不是養病!賜假一年!”

“問來宣旨的中官,可有前言,可有緣由?”

“咱家不知。”

“賜假一年,賜在何處?”

姜郎中兩手一攤,突拍桌案,“還是不知。”

指指門口,“你也聽到了,徐穆一沒向聖上告假,二明擺著不知情。”

“內官還說,如其有需要,官員需盡力協助,不得推脫!”

言罷,姜郎中像是失了全部力氣,一屁股坐回椅上。

員外郎若有所思,“難道陛下是想讓他查案?”

“查案?”

姜郎中楞了片刻,旋即搖頭。

“查案,不找錦衣衛,不找東廠,更不找刑部、大理寺官員,甚至不找都察院,找……”

頓了頓,還是放緩語氣,“找翰林院編修?”

員外郎眨眨眼。

一時失言,一時失言。

姜郎中失神看著面前的一摞冊子,忽然靈機一動。

轉頭叩開了右側吏部左侍郎的值房門。

隨後,相似的一幕發生在了吏部尚書耿裕的值房門前。

耿裕此人尚勤儉,重法度。因不久前,親眼見證前任吏部尚書王恕與文淵閣丘相公的私人恩怨,竟被小人利用,惹上意不喜,失落歸鄉,更是時時提醒自己持重公正,小心謹慎。

聽聞姜郎中的一番解說,再看看一旁的張侍郎的一臉難色,雖欲請上意,但也知弘治帝雖踐祚時日不長,善納諫言。但有些事情,聖心固然,便決不允許臣下置喙。

再思及昨日入乾清宮東暖閣看見的一幅突然出現,高懸於側的奇異輿圖,心中略有成算。

“既是如此,姜郎中。”

“下官在。”

“擬吏部公文。”

“是。”

“翰林院編修徐穆,博學多才,經明行修,上甚嘉之。良才美玉,可堪大任。吏部品量百官,不可不用之。今決議,命其巡境走訪,體察民風,為期一年,諸公聞之。”

鮮墨未幹,墨痕章然。

“時敏弟。”

“耿冢宰。”

“勞駕你帶著姜郎中跑一趟。先上文淵閣,請三位相公蓋官印。”

張悅豁然擡頭。

“耿冢宰,是不是……不合適?”

耿裕不應,從櫃中取出兩枚方形印章。

“本官官印並私印在此。你小心收好。”

張悅手抖了抖。

忽然覺得自己冒失失地沖進頂頭上司的值房,甩包袱給上司,實在是大大地不明智。

可是。

開弓沒有回頭箭。

硬著頭皮也得上啊。

文淵閣。

略一擡眼,乃是博學多識,風度翩翩的丘相公。

張悅頓感慶幸。

內閣三相公,世人皆知丘相公與劉相公性情相類,志趣相投,別看平日裏多有爭吵,那也是君子之間論道之爭。

但丘相公一向待人和氣,劉相公卻總板著一張臉。

劉相公今歲剛過耳順,從面相上看,卻好似比已過七旬的丘相公更為年老。

究其根本,便是因為劉相公無論何時,均是不茍言笑,但凡與人說話,眉間溝紋更是如刀刻劍雕一般,叫人下意識屏住呼吸,雙腳並攏,走出閣門,十個有九個耳激嗡鳴,汗流浹背。

“何事前來?”

姜郎中雖說是吏部文選司郎中,有人說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五品官。

再有權勢,那也是五品!

在朝京官,四品以下皆螻蟻。

年近五旬,為官二十餘年,姜文清敢發誓,這是自己頭回進文淵閣。

年紀大就能在文淵閣內泰然自若?

在閣老面前侃侃而談?

做夢!

若是有覆讀機,大概就能明了姜郎中現在的狀態。

先在下屬面前發洩了一通。

又到一把手、二把手那兒講了兩遍。

姜郎中表示:哪怕內心翻江倒海,老夫便是閉著眼睛,事情緣由也能說明白。

再多。

侍郎大人,得您說了算。

閣老眼前,這種事情,看著棘手,實則非常簡單。

“本官知道了,東西都留下。”

又喚書吏,“去翰林院請徐穆前來。”

走出文淵閣,張悅松了口氣,姜郎中腳步虛浮。

踩著腳下的臺階,姜郎中忽然恍然大悟。

很明顯,自己的姓跟徐穆的姓不對頭啊。

姜徐。

將徐。

已經慢了,還“將”慢。

那不是更慢了。

難怪遇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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