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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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奉天門,見到沿路的小商小販,酒樓茶館,飄揚的食肆幌子,想著大明日後的天災水患,西歐貴族總督個個腰包鼓鼓,日後直接轟開國門,致兆億百姓,做了百年的龜孫子,徐穆恨不得現在就扛槍持炮,沖到歐羅巴和美洲,搶你丫丫的!

失望和疲憊上湧,又在乾清宮內奏對半日,徐穆摸摸肚皮。

腹中轟鳴,嗓子冒煙。

罷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掏出荷包,費力摸出幾枚銅錢。

見到街邊的餛飩鋪子,就一屁股坐下,招呼店家下一碗餛飩。

想了想心裏實在堵得慌,又到旁邊的肉鋪買了一包摸著仍有些燙手的燒雞。

“老爺您收好,今兒小人婆娘剛生了個大胖小子,這是喜餅,您要是不嫌棄,便嘗嘗。裹了紅棗糖津,就圖一個喜慶。”

“恭喜店家。”

小販笑呵呵地應聲,徐穆便將荷包裏的銅錢全遞了上去。

“唉?老爺,用不了這麽些。”

“收著吧。今日不順,正要沾沾店家喜氣。”

小販笑得愈發燦爛,徐穆接過圓圓的喜餅,心裏也覺得舒坦幾分。

吃著爽口的餛飩,就著泛著甜香的喜餅,徐穆覺著,不說心裏,至少肚子是冒著喜味兒的。

結了賬,正要往家走。

遠處忽然傳來嘶鳴的馬蹄聲。

卻是數十名緹騎行過,隊伍中間,整整八輛用深布遮的嚴嚴實實的馬車,車上也不知裝了什麽東西。

最後,卻是數輛囚車。

披頭散發,面容憔悴是肯定的。

可看到最後,徐穆挑起眉梢。

這兩位仁兄是反抗太激烈,還是作死做得太狠?

鼻青臉腫,滿臉看不到一塊好皮。

摸摸下巴。

從臉上黑灰散布的痕跡看,好像還被人用腳踹過。

估計連說話都成問題。

什麽時候錦衣衛的風格如此“放蕩不羈”?

徐穆尋思尋思,是不是該給家裏的錦衣衛兄弟添添“夜宵”?

之前在大同幫忙的,要不再送點謝禮?

都說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不求萬一哪天自己運氣太背,落在錦衣衛手裏,指望人家手下留情。

至少走正經的“體制風”,別心血來潮來個“虐戀”?

應州縣,徐府。

徐家族長細細叮囑徐同。

“路上多聽你叔公的,到了七郎家,說話、做事也得註意。你代表的是本家的臉面。”

“族長放心,我都記著。”身量高挑,眉目清秀的少年道。

徐家族長看向目光炯炯,身板依舊硬朗的老者,“多的話,小子不多說,二叔,一切安全為先。”

老者微微頷首,轉頭上了等了許久的大車。

乾清宮。

依舊在弘治帝身邊陪伴的小太子聽著牟斌的奏報。

嘴巴張得能塞枚雞蛋。

“父皇,兒臣去內庫看看。”

說完,一咕嚕從弘治帝腿上竄下。

走出殿門,招呼門口的中官。

“走,孤要去內庫。”

守在殿外的內官監太監俞誠恭送皇太子,掃過太子身邊的劉瑾、丘聚、谷大用。橫看豎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待太子一行走遠,喚來一個小黃門,道:“你去司禮監給趙掌印送個信,讓他選個心思正的,抽空送到太子身邊。”

“是。”

小黃門乖聲應諾,想了想,還是壯著膽子上前,悄聲問:“若是趙公公問起緣由,奴婢該怎麽回話?”

俞誠沈吟片刻,“水至清則無魚。”

嗯?

小黃門一楞,到底人微言輕,沒敢多問,小跑著往司禮監趕去。

內庫。

護送的錦衣衛百戶正和管理內庫的宦官交接。

“總共十萬兩黃金,二十個大箱,每箱五千兩黃金,公公可要讓底下清點仔細了。”

臉上法令紋深遂的中官不茍言笑,“百戶放心,經咱家的手,絕不會少一兩。”

“如此最好。”

遠遠看見庫房門口,力士們忙進忙出。

朱厚照一路小跑,“這就是剛剛錦衣衛送來的黃金?”

太子問話,中官不敢耽誤。

“回殿下,正是。”

“打開看看。”

“這……”

知道不合規矩,如果殿下玩心大起,“順”走了幾兩,自己也得擔責。

百戶連忙解圍,“殿下,送入內庫的東西除非陛下要求,不可打開。”

見太子擡頭瞅自己,百戶嘴一抖,到底轉了口風,“若殿下要打開查驗,您身邊的公公們必須退下。”

“這好辦。”

小太子隨意揮手,“全給孤退到院外。”

“殿下,您身邊……”

丘聚感到自己的胳膊肘被搗了一下,下意識住了嘴。

“皇後娘娘正等著殿下用膳,殿下別待太久。”

劉瑾遞上錦帕,朱厚照拿來,隨意在額頭抹了抹。

笑道:“劉伴伴心細,孤知道了。”

劉瑾接過帕子,福禮退下,走得那叫幹脆利落。

同行的谷大用和丘聚對視,轉身一齊狠狠瞪著劉瑾的背影。

這龜孫子,慣會討殿下的歡心。

下回,可不能讓他露臉!

不相幹的人都離開了,百戶和中官對過眼神,將箱子搬進庫房內。

“殿下,您且退幾步,奴婢們要開箱了。”

朱厚照乖乖照辦。

下一瞬,滿目金光,燦爛奪目。

取出一塊金磚,放在手裏來回把玩。

中官和百戶看似神色鎮定,實則心驚膽戰,深怕朱厚照又有什麽“不合時宜”的要求。

哪知,朱厚照突然問道:“1兩黃金合多少白銀?”

中官勉力笑道:“回殿下,合4兩白銀。”

“錦衣衛此番送來多少?”

百戶上前,“殿下,共十萬兩黃金。”

“額……合多少白銀?”

朱厚照問上這話,心裏有些羞愧。

暗自決定日後楊中允的算術課一定好好學。

“殿下,合四十萬兩白銀。”

“能夠做什麽?”把玩著亮燦燦的金塊,朱厚照喜得像是渾身冒泡。

中官正要回話,百戶搶先一步,沈聲道,“九邊重鎮糧餉,僅夠三月。”

啪。

泡泡全熄了。

中官朝百戶瞪眼。

百戶裝作沒看見。

必須從小讓太子殿下知道,錢來之不易,日後勤儉持“國”。

“金子還是太少呀。”

朱厚照看著手裏的金塊,興奮勁兒全被澆滅。

正唉聲嘆氣,忽然想起在乾清宮偷聽的談話,頓時有了精神。

於是,三天後。

因為自恃身體倍兒棒,結果染上風寒,在床上“被逼”躺平三天的羅探花,剛剛打開房門,準備繼續“帥世人滿臉”(自以為)時,看見了門外笑得像個小天~使(惡魔)的太子殿下,下意識地想關上房門。結果在手動的一瞬間,看見了一張高貴冷艷、絲毫不遜於自身“美貌”的臉,立即開啟了“戰鬥模式”。

雄赳赳、氣昂昂地大開房門,行了一個絕對氣度斐然的禮。

淡漠的玉顏唇角微微牽動,“殿下,不知有何吩咐?”

朱厚照想起前言,看向羅探花的臉,活像看見散財童“男”。

“羅卿,遍地是黃金的孤島在何處?”

羅探花完美的儀容稍有瑕疵。

“畝產千斤的番糧長什麽模樣?”

羅探花開始石化。

“聽說島上愚民,願意拿金子換麥餅,果真有此事?”

石化的羅探花靈魂出竅,還心想:我怎麽不知道呢。

身經百戰的沈千戶見慣風浪,君不見,每年被關進詔獄的瘋子,什麽胡言亂語都往外冒。

沈千戶八風不動,就當小太子在和臣下拉家常。

正是這臣下……

沈越眼神微凝,不至於看見錦衣衛上門就成了傻子了吧。

錦衣衛赫赫兇名,效果這麽明顯?

那怎麽每年還是有那麽多官員前赴後繼地往北鎮撫司沖呢。

被臣下擋在房門外半天,怎麽看都不成體統。

沈千戶轉身,下巴一擡。

立馬兩個身形魁梧的校尉“甚為友好”地把羅探花“攙”到一邊。

沈越領著朱厚照進門,來到羅探花身前,繡春刀鞘“輕輕”地抵在羅探花的腹部。

羅探花飛秒回神o(╥﹏╥)o。

三兩句話,套出此事幕後黑手乃是看似正直~善良~一派~純良的徐小榜眼。

呵呵。

嘴角勾起異常妖艷的淺笑,不只朱厚照心頭忽然一涼,正和吏部文選司姜郎中“深情對望”的徐編修也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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