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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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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公裏外的大同府應州縣,徐府。

一漢子跪於棺材旁,被兩三個族人緊緊攙住。

不遠處,同樣有一婦人掩面痛哭,癱坐地上,周圍婦人正細細勸慰,間或有人眼角流出淚水。

徐氏族長緊緊握著拳頭,咬牙切齒,橫眉怒目。徐氏男丁皆低下頭去,有年輕氣盛者一拳砸在柱上,兩眼通紅,已是不能自持。

良久,有族人問詢:“族長,三侄女與穆小子雖是堂姐弟,但自五弟夫婦過世,三弟一家便一直照顧他,是不是派人往京中傳信?”

族長深吸一口氣,粗聲道:“不…不可,待七小子回來再說。他四歲五弟夫妻便去了,族中原本想把他過繼給三弟,但他不同意,小小年紀,在我房前跪了兩個時辰。三弟一家雖只有一女,但三弟當時年紀尚輕,也不想孩子以後心裏不痛快,這事便擱置了。但如今這樣的光景,過繼之事只怕又要重提。且不問他如今願不願意,如今三姐兒一屍兩命,他若知道她橫死……緩緩……再緩緩……”

語畢,已是老淚縱橫,哽咽出聲。

族人在一旁,哆嗦著嘴,不知如何是好。

又過兩日,聖駕大安,這日上朝,弘治帝突然覺得朝臣們眼神有些不對。或是驚懼,或是萎靡不振,又甚或有些埋怨?

眼見少了幾位熟悉的朝臣,弘治帝便開口道:“今日怎麽不見王卿,蔡卿,蒙卿,楊卿?”

朝臣們面露古怪,隨機吏部左侍郎張悅出列,奏道:“回陛下,王尚書,蔡侍郎,蒙少卿,楊少卿皆以病告假。”

“哦?病了?”接著道,“朕這兩日身體微恙,今日觀眾卿也多面帶病色,可是京中有何病癥擴散?”

聞言六部九卿幾位皆是面露苦澀,心中嘀咕:“您這一病,皇後娘娘為給您出氣,鬧上這麽一出,家中母老虎是現學現賣,這日子,可真是難熬。”

殿下議論紛紛。

右側為首的內閣首輔徐溥見此重重清了清嗓子,待殿內漸漸平息,方道:“回陛下,想是這幾日天氣驟寒,群臣有些不適應罷了,陛下可要保重龍體呀。”

群臣面面相覷,旋即隨聲附和。

弘治帝看著底下那一張張“面容扭曲”的臉,眨了眨眼睛,決定做一個大度的皇帝。

禦座旁的牟斌想起近日錦衣衛的相關奏報,嘴角抽搐,思索著下朝後若是皇上問起,要不要據實奏報,供皇上一樂。

皇後娘娘的“壯舉”弘治帝知不知道,群臣無從知曉。只是伴著日後愈發壯大的演出隊伍,晝夜不歇的表演時間,“五味俱全”的賜菜、摻了沙的粽子,臭氣熏天的年節瓜果……弘治朝的吏治愈發“清明”,更因為此後歷代皇後的繼承和“發揚光大”,明朝“愛妻”的男兒隊伍也愈發壯大,女性地位得到了大大提高,以至幾百年後,竟出了位在登基大典上將皇位禪讓給太子妃的太子,這大概是張儀華始料未及的。

京城外,快腳已抵達應州縣,打聽到徐家,見門上掛著白幡,大驚。

叫住一個過路的路人便問,“敢問兄臺,此處人家出了何事?”

那路人嘆息一聲,“作孽啊,徐家的外嫁女因丈夫在外養了外室,跑去外室那兒對峙,不想婦人們推搡之間,外嫁女不知自己有孕,一摔之下一屍兩命。唉。”

快腳楞了一楞,忽然瞥見徐府門口出來一個年輕後生,朝路人施禮後連忙趕上身去,“此處可是應州縣徐家,壬子科舉人徐穆徐老爺家宅?”

“正是。”後生眼眶通紅,望之仍讓人有些心裏發怵,“你是何人?”

快腳長舒一口氣,正欲露出一張笑臉,看到後生紅腫的眼睛,又收了回去,肅容道:“在下從京中來,與府上族老有舊,此番帶來徐老爺的家信。跟著徐老爺的書童交代,此信務必交到徐族長手中。”

“七郎的信?”

“正是。徐老爺高中今科四十六名,不日……”

後生面露狂喜,一把抓住快腳衣袖,道:“快隨我來。”

進得院中,後生高聲道:“族長,七郎中了!七郎中了!”

立時一間屋中走出一威嚴長者,“中了?”

快腳立即把書信送上。

長者一邊拆書信,一邊對快腳說:“有勞。”又命身旁後生,“還不請王兄進屋喝杯熱茶,讓你嫂子接待。”

後生應聲,請快腳進屋。

徐族長打開書信,閱畢後,沈吟片刻,寫下一封回信。

飯後,徐族長取出書信,交給快腳。

“若是七郎問起,只管道家中一切都好,無需掛念,只命他安心殿試。”

一切都好?

快腳眼見府中人等皆面露苦色,心有戚戚。

拜別徐府眾人,在長街轉彎處,突然被一人攔住去路。快腳一驚,細看之下,卻是方才領路的徐家後生,不由得施禮問道:“敢問尊駕有何事?可是徐族長有言囑托?”

後生猶豫片刻,遞上一封書信並幾個銅錢,道:“我是徐家五郎徐同,我也有一封書信,煩勞帶給我那七弟徐穆。”

快腳應聲,扭頭踏上回程。

弘治六年三月丁醜,徐穆早起和高江、李夢龍等中榜的貢士一同在客棧前等候貢院來人引路,前往宮中參加覆試。

說實話,徐穆心中對此本沒有準備,原身也不知因何去了,記憶漸漸模糊,原以為會試之後便是殿試,不想還有一輪覆試,自己兩三天前才偶然得知,不可不說心中有二分惶恐。

不過,這場覆試細想卻也在情理之中。真有濫竽充數之輩,定然在覆試中露餡。此外,徐穆偶然得知:長相不過關者,也會被挑出來,另做安排。

或問怎麽當官還要選美?這一點,李東陽大人絕對有發言權!只因明史上明晃晃地記載其“以貌寢,好詼諧,不為時宰所重。”

說白了,人醜,喜歡講笑話,上司誰都不喜歡他。

論及當權者喜歡“美人”,李大人絕不是第一個犧牲品。

往前看一千一百五十年,致使“洛陽紙貴”的左太沖,甚至因其“絕醜”,“群嫗齊共亂唾之。”

這個千百年來,看臉的時代喲。

如此“美人”集聚,考官們越發喜歡“以貌取人”了。諸葛亮身邊站著龐統,劉備作為蜀國皇帝能忍,朝堂官員可不歡喜。

外放的話,則不多加計較。反正不用上朝、面君。至於升調入京,那是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不急。

如此,徐穆一路上經歷了穿越以來的最大一波顏值沖擊。無論是守衛的羽林衛、殿前的大漢將軍、還是巡查擦肩而過的錦衣衛,俱是相貌堂堂,英姿勃勃。

真真是亮瞎了那個什麽鈦合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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