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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西宮小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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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棠這話說的, 可是一點都不客氣,半點兒面子也不給葉婉宜和吳令芳,同時也絲毫不給葉太後臉面。可憐葉太後一個年近半百的婦人,一張保養得當的臉氣得微微發青。

葉太後每回被李延棠氣到,就會在心底埋怨起那該死的先帝來。

——若不是先帝心慈!怎麽會留下這李延棠一條命!李素又會怎麽只做了個淮南王!如今自己在宮裏頭處處受氣,連個皇後之選都不能插手!

葉太後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恨不得立刻沖到陵寢裏去,把自家那夫君搖起來。

她目光一轉, 冷笑道:“陛下怕是不知道,這小郎將的規矩還有的學了。坐沒有坐相,站沒有站相, 一點兒姑娘家的氣韻都沒有。這樣的女子做了天恭的皇後,說出去豈不是笑掉大牙?”

李延棠一歪頭, 打量一下江月心,見她站的筆挺挺的, 似在不破關前點將一般,他登時就微微笑了起來,慢聲道:“朕就喜歡小郎將這樣子。”

太後喉裏的話噎住了,表情略有古怪:“陛下在說什麽笑話?”

李延棠慢悠悠踱到一旁,坐下了, 口中認真道:“朕瞧習慣了京城女子的做派,反倒覺得小郎將一言一行皆是率真。會規規矩矩站著的女子,京城一抓一大把;但如小郎將這般雷厲風行, 進可戰、退可守的女將軍,卻是天下獨一份。”

太後的面色又變了。

西宮裏頭花漏巍巍,李延棠伸出修長手指,輕彈了下袖上浮塵,低垂眉眼如畫中墨作。他渾似沒瞧見葉太後那稀奇古怪的面色,自顧自淡淡道:“朕喜歡獨一無二的東西。”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驚世駭俗。

一旁的吳令芳已然是表情大變,眼中隱隱浮起了不甘與委屈。她手裏絞著帕子,柔聲道:“陛下,可小郎將就算再怎麽獨一無二,那也不夠貞靜賢……”

“若是吳姑娘能做到小郎將這般,替朕守住天恭山河,朕也可立你為皇後。”李延棠溫存地笑著,一句話說的不溫不火,卻自有一股魄力。

一句話,就叫吳令芳把要說的話都憋回去,眼眶裏委屈地轉起了眼淚。她一邊委屈著,一邊在心底暗暗惱著這江月心真是個妖孽。

仗著自己與葉太後稍稍沾親帶故,吳令芳倔強道:“能出征打仗又如何?論美貌、論才情,她皆比不過葉大小姐!”

自己比不過這位“獨一無二”的女將軍,那驚才絕艷、冠絕京城的葉婉宜,總比得過了吧?

葉婉宜一直靜靜立在旁邊,嗪著溫柔笑意望著幾人。見吳令芳忽然提到自己,她微怔一下,隨即,眼眸裏便泛開如水笑意,口中柔軟道:“話不是這樣說。小郎將馳騁疆場、保家衛國,而陛下是治天下之人,小郎將與陛下,本就是一雙良配。說來,婉宜也甚是羨慕小郎將能以女子之身出官任職呢。”

她這番話說的平平淡淡,毫無波瀾。吳令芳聽了,卻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葉婉宜竟然也讓步了?!

“可是……”吳令芳咬咬嘴唇,仍舊有些不甘。

“令芳,在太後娘娘與陛下面前多言,可不是什麽好習慣。”葉婉宜淡淡提醒道。

吳令芳愈發不可思議了。

葉婉宜竟然叫自己閉嘴!

她竟然真的在這江家的寒門女面前讓步了?!

吳令芳含著絲絲不甘之意瞧向江月心,卻見江月心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正嘀嘀咕咕地和身旁的霍淑君說些什麽。吳令芳仔細一聽,原來她問的是“他們在說什麽呢?我怎麽不太聽得懂?是要吵起來嗎?”

吳令芳氣竭。

因有了這道插曲,吳令芳瞧江月心便愈發地不順眼了。下午的學習中,處處想法子給江月心使絆子。恰好此時,外頭響起了內侍的通傳聲:“淮南王到——”

原是淮南王李素,帶著幾個單字封號的堂兄弟小王爺來給葉太後請安。眼看著淮南王一撩衣擺,冷著臉跨了進來,吳令芳便想著讓江月心在淮南王面前小小地出個醜。

李素愛喝酒,帶來的幾個堂兄弟也是飲酒作樂、游手好閑之徒,哪日他們幾個一道酒醉了,把江家女的醜相說出去,看誰還敢信服她?!

這樣想著,吳令芳便抖著裙擺,悄悄靠近江月心,伸出一只鞋履,想要將她絆倒。

吳令芳確認江月心沒瞧自己,自己這一腳伸的神不知、鬼不覺,就是管教自己的嬤嬤,也沒法子察覺,更別提那雙眼一直盯著別處的江月心了。

可偏偏!

江月心和腳上長了眼睛似的,不僅筆直地跨了過去,還倒退了回來,反覆地跨了三四次,一只腳在吳令芳的繡鞋上挪來挪去,口中還疑惑道:“吳姑娘,你這腳是怎麽了……?抽了?”

吳令芳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褚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在心底冷笑一聲,心道:這吳姑娘是想法子給心心使絆子呢!

於是,褚蓉輕提裙擺,慢悠悠靠近了吳令芳,在吳令芳的身前“哎呀”軟軟嬌呼一聲,身姿綿軟地倒了下去,跌坐在地。

頗具異域風情的妖嬈美人摔倒在地,兩眼蘊著淚水,雪白的手臂上還有一道紅痕,看著好不惹人憐愛,諸位王孫公子皆瞧了過來。

——除了李素。

李素正側眼望著葉婉宜,似乎渾然忘了他是來給葉太後請安的。葉婉宜被他盯得面色微沈,裙擺一曳,便背過身去,避開了她的視線。袖中的手輕輕一縮,似是扣住了什麽,仔細一看,原是一塊翠綠玉佩的一角。

“吳姑娘,為何要絆我?”另一邊,褚蓉淚眼汪汪地盯著吳令芳那只伸出的腳,一臉無辜委屈。

“?!”吳令芳大驚,連忙收起腳來,怒道,“明明是你自個兒靠過來,自己摔倒在我面前的!與我又有何幹系?你休要血口噴人!”

“可是,你這腳……”褚蓉一副泫然欲泣、不敢說話的模樣。

眾王孫公子見狀,似乎已將發生的故事了解了個十成十,哄然唏噓起來。

“吳姑娘平時就有些嬌縱,可這個姑娘瞧著是霍將軍那邊的人,何必如此為難?!”

“瞧這位姑娘,眼淚都要出來了,真是個可憐人……”

吳令芳氣急,跺跺腳,對褚蓉怒道:“你少裝可憐!”

褚蓉卻雙眼一眨,眉心微蹙,憂愁溢滿了眉心;她輕咬嘴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繼而哀怨地側過頭,小小地點了頭,渾似一朵怒放的盛世大白蓮,一副舉世皆濁獨她清的模樣。

“是我錯怪吳姑娘了……”她軟聲說道,妖媚眼波一勾,讓那群王孫公子的魂都要飛了。諸位王孫公子見狀,愈發地指指點點了。

“吳家平時心高氣傲,未料到在太後面前也不肯收斂!”

“瞧瞧人家姑娘,都被她欺負成什麽樣兒了!”

吳令芳氣得幾乎要吐出一口血來。她在內心怒吼道:這群廢物男人怎麽回事!別人裝幾下楚楚可憐、假裝純潔無辜的小姑娘,就被騙去了嗎?!快擦擦你們的眼睛!她是裝的!她是裝的!她是裝的啊啊!!

跌坐在地的褚蓉慢慢揉了揉腳踝,微微倒吸了口氣,輕輕的一聲“嘶”,幾乎叫人的心都抽疼起來了。幾名小王爺俱是一臉心疼,道:“淮南王不如與太後娘娘求個情?這姑娘受了傷,便別學規矩了,橫豎也不是她做皇後。”

吳令芳:……

——她算是明白了!

——這群臭男人壓根不在乎褚蓉是不是裝的,只是吃褚蓉這一套而已!

葉太後原本正在遠處吃茶,沒什麽精力搭理她們,也管不了褚蓉的精湛演技。吳令芳在旁邊氣得跳腳,可卻半點用處都沒有,只能任憑一群小王爺對她品頭論足,左一句“沒有大家風範”、有一句“刁蠻無禮又善妒”,氣得她也眼眶泛起了紅。

待小王爺們走了,褚蓉拍拍衣角,跟個沒事人兒一般站起來,一撩頭發,恢覆了平日的妖媚風情。吳令芳惱道:“你可真是厲害!”

“怎麽?你想跟霍家對著幹啊?”褚蓉卻是很不屑一顧的模樣,“小丫頭片子懂什麽!這叫女人不壞,男人不愛!”

褚蓉的字典裏,可沒有服軟這兩個字。她出身異族,向來是敢愛敢恨、有仇必報的人。不僅如此,她還特別記仇,江亭風氣她一回,她就能千裏迢迢跑到京城來。這吳令芳欺負人都欺負到心心頭上了,她才不會當成個軟柿子!

吳令芳正被那句“女人不壞男人不愛”氣得東倒西歪,一轉頭,就看到葉婉宜雲淡風輕、嫻靜溫柔的模樣。

“婉宜姐……”吳令芳可憐巴巴地和葉婉宜開了口,想要葉婉宜伸出援手,治一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葉婉宜卻淡淡一笑,姿態嫻靜如處子,口中綿然道:“令芳,一流世家與二流世家,始終差了一線。你明白這二流人的教養,到底差在哪兒麽?”

說罷,這位出身一流門閥的京城明珠不笑不鬧,姿態端莊地啜了口茶,仿佛沒有任何事兒可以驚動她處驚不變的身形。

剛剛胡鬧過的吳令芳,面孔青紅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婉宜姐不屑同臺競技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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