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值錢的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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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霏來到了她曾經的家中,這裏和她離開時沒有什麽差別,還是那麽幹凈、整潔。

綠色植物被照顧得很好,修剪整齊,一片枯葉都沒有。花瓶裏裝著新鮮的花,魚缸裏的水透明而清澈。岑霏數了數,魚還是那麽幾條,沒有多也沒有少。

她的媽媽是個勤勞而賢惠的女人,賢妻良母四個字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但是這樣的她卻生出了岑霏,讓她在岑昌赫那裏吃了不少苦頭。

她照顧的家沒有人能挑出毛病,只有岑霏是她的痛,不合她的心意。

門是岑霏的媽媽於蕎開的,她應該已經聽說了岑霏要來的事,開門時,她的表現禮貌而疏離,這讓岑昌赫非常滿意。

岑霏垂下了眼睛,把自己的腳伸進了那雙為她準備的拖鞋裏。她的動作很慢,一邊穿鞋,一邊調整著呼吸。

等她穿好,忽然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能不能,再來一雙拖鞋?我帶了人來。”

說著她看向自己的身邊,正在無聊中的夜叉瞥了她一眼。

於蕎和岑昌赫的臉瞬間都有點蒼白,估計他們也交流過了岑霏現在的身份——某可疑協會的成員。

於蕎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見他點頭,便從鞋櫃裏又取出了一雙新的拖鞋,放在地上。

“搞什麽這是。”

夜叉抱怨了一句,還是乖乖把自己的腳塞了進去。發現岑昌赫和於蕎都在盯著他腳上的拖鞋看,就故意動了一下。

那兩人頓時就嚇了一大跳,尤其是於蕎。

岑昌赫好歹也是見識過某些東西的人,但於蕎就沒有這樣的經歷了。岑霏的媽媽於蕎的人生裏,沒有任何出格。她吃一口飯,走一步路,都是規規矩矩的。

這時她被嚇得身體一軟,要不是岑昌赫扶住了她,恐怕要直接倒下去了。

岑霏的心裏有點愧疚,她不是故意要嚇唬她的,但她這次來是有目的的,就像岑昌赫不是無緣無故請她過來的一樣,她必須有所表現。

岑昌赫安撫了一下自己的妻子,他自己的臉色也不太好,不過還撐得住。

於蕎扶著墻去了廚房,岑昌赫親自引岑霏往客廳走去。夜叉穿著那雙拖鞋,晃晃蕩蕩地跟在他們的後面。

岑霏可以感覺到岑昌赫的緊張,一直到他們在客廳裏坐好後,他都沒有開口,目光卻不時瞥向那雙拖鞋。

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好些食物。

這時,廚房裏突然傳來一聲盤子摔碎的聲音,岑昌赫眉頭一皺,往廚房去了。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上面是三個精美的小蛋糕以及飲料。

將東西擺好之後,岑昌赫就招呼岑霏食用。

他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做起這些事情來有點生疏。一般來說,都是於蕎來做的,更別提現在招待的人是岑霏——這個被趕出了他們家,與他們斷絕了關系的女兒。

岑霏將自己的那份蛋糕也推到了夜叉的面前,自己只留下了飲料。

她知道岑昌赫想看什麽,夜叉更不會客氣,直接開始大快朵頤。

詭異的一幕在這個客廳裏上演,岑霏空蕩蕩的身邊,一根勺子憑空動著,擺在那裏的蛋糕不斷減少,不知消失去了哪裏。

岑昌赫白著臉看了一會兒,終於嘆了一口氣。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吧。”岑昌赫說著,目光忍不住就飄過去看勺子和蛋糕,“關於那個東西的事情。”

那個東西,並不是無害的,岑昌赫說,他見過它殺人。

那是幾年前的事情,當時岑昌赫還不是築江的副校長,但他是候選人之一。岑昌赫很清楚,他不是最佳的那個人選,最佳另有其人,這幾乎是已經確定的事情。

岑昌赫很不甘心,他很想要那個位置。

岑霏記得那段日子,岑昌赫多次酗酒,還打過她的媽媽於蕎,打得她進了醫院。岑霏阻止他,要去報警,結果也挨了揍,也進了醫院。

岑昌赫並不總是打人,他只有喝酒了才打人,等酒醒之後,他還會道歉,每一次都會道歉。

那一次把她們打進了醫院之後,他也道歉了。

“我很想要那個位置,心情很不好,就去了祠堂那裏。”

在岑家人的觀念裏,祖宗是可以保佑他們的。他們遇到什麽問題,就會去那裏祭拜先祖,祈求保佑。

那天是休息日,岑昌赫一個人呆在岑氏宗祠裏。

裏面燃著香,他跪在蒲團上,叩拜先祖,訴說自己的痛苦。

“我覺得還是很難受,就開始念誦家訓。”

他不是族長,沒有權力碰那本書,但他早就背會了。他一遍遍地念,念得口幹舌燥也不自知。做這件事的時候,他的心情仿佛真的平靜不少。

岑昌赫感到有許多字在他的身邊跳躍,越來越多,它們匯聚在一起,變成了一根根的發絲。

他繼續念,發絲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忽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個聲音不許他擡頭,它說他的痛苦它已經明白了,它會為他解決。

岑昌赫說到這裏,眼睛裏不知怎的已經密布了許多紅血絲。他的目光落在被吃了一半的第二個蛋糕上,死死地盯著,然而吐出了一句話來。

“回去後的第二天,那個人死了,自殺的。”

這件事岑霏也是知道的,岑昌赫如了願,心情大好,也不醉酒了,但是……

“他之前還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得意洋洋,怎麽會自殺?”

“要自殺,他也得先當上他的副校長。”

“後來再去祠堂,那個聲音又說話了。他說,我已經幫了你了。”

岑昌赫的臉上浮現出了驚恐的表情,這個表情和他當初知道對手自殺時的喜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岑昌赫說:“我從來沒想過讓那個人去死!那跟我沒有關系,是那個東西做的!”

“岑先生覺得它做錯了嗎?”

“當然,它怎麽能殺人呢?現在它來威脅我了!”岑昌赫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飲料,然後他才發現,岑霏什麽也沒有動。

“它為什麽要威脅您?”

“爸他……你爺爺他想讓我賣房子,然後把錢全部給你大伯,讓他去做生意。那是我的房子,我的錢!憑什麽都給他?就連你媽媽的房子,他也要我賣掉。”

岑昌赫非常憤怒,岑霏卻很平靜,這件事她已經知道了。

“岑先生怎麽可以這麽說?”

這話讓岑昌赫猛地看向她。

“你賺的錢不是你的,是你父親的,他想給誰就給誰,你為什麽要生氣?父母健在,岑先生居然蓄私財,這是不孝。”

岑昌赫的臉頓時僵住了,他當然懂,類似的訓誡就寫在那本《家訓》之中。他們每個月都在念誦,熟悉得已經能倒背如流。

“岑先生是最孝順的人,是謹遵《家訓》教誨的人,怎麽可能會在意這種事呢?我一定是聽錯了。”

岑昌赫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沈默了好一會兒。

“你大伯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我不是不樂意,可是這個錢給出去,只會打水漂。我不是第一次給他錢了,每次都有去無回,賠個精光!如果讓他們這麽亂來……”

“岑先生怎麽可以質疑自己父親的決定?既然您的父親做出了這個決定,您就不應該反駁,因為他永遠都是對的。”

岑昌赫的手捏緊了水杯,看樣子很想直接砸到岑霏的臉上。

如果不是她身邊還有一根勺子在空中亂動,估計他已經砸過來了。

“我說錯什麽了嗎?你不是這麽教我的嗎?我不是因為這個被趕走的嗎?”

岑霏中學畢業的時候,家裏不準她念高中,反而要送她去私塾,學習什麽女四書。

他們家的女孩子,最多只能念到中學,然後就在家裏的安排下去那個私塾。

從私塾出來之後,就可以等結婚了。

跟誰結婚也不是她們說了算,難以置信已經21世紀了他們家還是包辦婚姻。可這就是存在於她身上的現實,她的未來本來是一目了然的。

當時岑霏還抱著學醫證明自己的想法,想引起岑昌赫的重視。他們不讓她上高中,就像搶走了她的救命稻草,她不肯了。

那是她第一次拼了命地反抗。她大吵大鬧、醜態百出,一定要像其他人一樣去讀高中。她挨了罵也挨了打,就是不肯改變主意。

最後她被送進了祠堂裏,那是她唯一一次進祠堂。

在所有長輩的面前,她還是那麽固執。當著他們的面,她挨了一頓罰,然後他們宣布她從此不是他們家的人。

他們讓她滾出去。

他們說她大逆不道。

他們說她丟光了他們的人。

她本來就不受重視,少她一個,沒有誰會在意,讓他們無法忍受的是她的反抗。

岑霏就這麽滾了,帶著身上的傷四處找活幹謀生。

岑昌赫笑了起來,這大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對岑霏笑。

“原來你在慪氣。”

“我不是在慪氣,我只是在提醒您,您說一套,做一套,雙標的很。岑先生被那個東西威脅,恐怕是因為不想交出房子吧?

“您竟然想反抗自己的父親,那個東西當然不能原諒您。它可是為了守護這一切而生,是你們祖祖輩輩將那樣的它供養出來的。現在刀子落在了自己的頭上,覺得害怕了嗎?

“您跟我不一樣,我被趕出去的時候,可以說並不值什麽錢。但是岑先生值錢啊,岑先生名下有不菲的財產,可不是一個‘趕出去’就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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