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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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花廳,早已經站滿了人,宋翊照計劃跟大家說妹妹感冒嗓子啞了,而我就負責行禮跟點頭搖頭。

花廳裏的人圍繞的中心很明顯,有個人從一開始就幾乎占據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她坐在一張柔軟的椅子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禮服,頂著一張粉撲撲的娃娃臉,眼睛像會說話一樣玲瓏通透。看到宋翊,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親昵地挽著宋翊的手。

我那時就知道,哦,這就是傳說中的蘊城公主秦小姐了。

她眼窩深深的,頭發泛著金色,果然有幾分像英國人。

我撇撇嘴,怪不得宋翊說我難看,跟她比起來,我確實不夠漂亮。唉,要怎麽才能超越她,抓住宋翊的心呢?但是,他們在一起那麽搭那麽和諧,而我卻因為任務硬要去拆散人家,真是造孽啊。

趁著宋翊走開,我趕緊找個沒人的地方休息一會。可惡的是一米九始終跟在我後面,像個巨大的尾巴,想不引起人的註意都難。我只能靠不停地喝餐桌上的馬蒂尼來調解我此時的郁悶心情。

宋雲天在臺上講了幾句話,大家紛紛鼓掌。我雖然聽不見他說什麽,但是看著他身邊宋翊和秦小姐一臉幸福笑容,大概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小兒不日將與秦小姐結成佳偶,希望各位到時候前來觀禮。”我模仿著宋雲天的語氣小聲說著,把自己給逗樂了。

身後傳來一米九的聲音:“戴小姐不必難過,你是個好人,會有好報的。”

我盯著遠處兩個緊緊依偎的人,說:“會的吧,我並不是很在意啊。”

“是嗎?”一米九從懷裏拿出一方手帕,替我蓋在眼睛上,說,“那你怎麽哭了呢?”

傻瓜,哭有很多種原因的,傷心會哭,開心也會哭,受委屈會哭,被安慰也會哭。我只是被秦小姐的光環晃到了眼睛而已,命運就是這樣不公平,她擁有我想要的一切,我只是和這裏的每一個女孩一樣,羨慕她而已。

我轉過身看一米九,其實他也挺帥氣的,如果不是我現在在演“宋竛”,我會給他一個抱抱,謝謝他的安慰。

宋雲天的演講結束,大家各找各媽去。宋翊在人群中掃視一番,確認到我被一米九定位以後就放心地去進行他的社交。我覺得沒趣,只想快點到結束的那一刻。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老爺爺朝我走過來,和藹地說:“你就是竛兒吧?”

這年齡,這打扮,這語氣,十有□□就是“我”的未婚夫老爺爺沒錯了。我尷尬地笑了笑,點點頭。

“我叫姜紹禮,可以在你旁邊坐下嗎?”我點點頭。

老爺爺不像我想的那麽糟,甚至十分紳士,他在我旁邊坐下後,給我講周圍的都是什麽人,有什麽樣的故事。他說話很風趣,好幾次把我給逗笑了,我不得不承認,有的魅力是不分年齡的。

他去過很多地方,眼界和我以前見過的老頭都不一樣,聽他說起他在非洲探險的故事,會讓我沈迷在緊張的氣氛中,十分有趣。盡管宋雲天口中把他描述成恨不能一口把宋竛吞進肚子的老□□,但是他並沒有對“我”做出任何不禮貌的行為。

我很想和他交流,可是我現在是“宋竛”,是一個可能會嫁給他的人,暴露身份豈不是自掘墳墓嗎?所以我只能壓制內心想要說話的沖動,用一些眼神來傳達意思,好在他也能懂。

舞池裏響起了音樂,但是羞澀的人們沒有立刻開始跳舞,他們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宋翊和秦小姐,希望這對金童玉女來跳這第一支舞。

這時,我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只手,雖然很蒼老,但是仍十分有勁。

“宋小姐,我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姜紹禮老爺爺很禮貌地問我,我幾乎捂著嘴笑了,這很有意思不是嗎?我心裏已經不排斥他了,他就像一位可以讓人依靠的長輩一樣。

我伸出手,背後傳來阿七的聲音:“戴……這樣不好吧?”

我轉過頭對他調皮地眨眨眼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任姜紹禮拉著走進了舞池。

我很小的時候我母親就教過我跳華爾茲,即使是在訓練營,我偶爾也會拉著她們跳舞,但,和男人跳,這是第一次。姜紹禮的手懸空在我腰上,只用兩根指頭輕輕扶著我的腰,而我也用同樣的姿勢搭著他的肩膀,我們的視線默契地錯開,貼的很近,開始跳舞。

姜紹禮一邊邁著優雅的舞步一邊告訴我:“這首曲子叫做The Blue Danube。”

藍色多瑙河?很動聽的名字,讓人覺得很寧靜祥和。音樂一點點變得雄壯,似乎晨曦的霧散去,整個世界就鮮活地在你面前。

他不再說話,我們保持著沈默,只是跳舞,沈醉在這首美妙的曲子裏。

假如姜紹禮知道我不是宋竛他還會和我跳這一支舞嗎?他只是在討好一個軍閥千金,而不是和我,和一個從死人堆裏爬到孤兒院又走進訓練營的我在跳舞。

我想到了宋翊,他會看到我跳舞的樣子嗎?雖然我肯定不管什麽樣的女人跳舞的時候都是迷人的,但是我不確定什麽樣的女人才能令他心動?

等舞曲結束,我和姜紹禮互相行謝禮的時候,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我才註意到舞池裏除了我和姜紹禮空無一人,所有人都在周圍看著我們。

因為逆光,我看不見宋翊的表情,但聽見了他身邊秦小姐細弱而清晰的話:“宋小姐精神不錯,看來感冒好的差不多了呢。”

糟糕,太引人註目了,我現在可是宋竛,大概我是喝酒喝上了頭才會跑來跳舞的吧。

宋雲天咳嗽兩聲,替“女兒”打圓場說:“小女和姜老板已經為大家示範了第一支舞,接下來該輪到大家了,請盡情地跳吧。”

他倒是高興,正合了他的心意不是?

不知是不是受了感染,人們紛紛跳進舞池,兩兩成對地開始跳舞。

姜紹禮微微喘氣,抱歉地說:“不得不服老啊,我得去喝一杯威士忌。竛兒你等我一會。”

我就這麽傻站著等你?才不要呢,正準備跟在他後面溜出舞池,忽然被一個人拉住了手腕。我轉身一看,嗬!這不是我的“哥哥”宋翊嘛。

我壓低聲音問他:“幹嘛?要跟我跳舞嗎?”

宋翊的表情很僵硬,他說:“我不知道你原來是這麽放浪的女人,跟一個爺爺輩的男人也敢調情。”

我憤怒到了極點反而笑了出來,說:“是啊,我就是這麽放浪。怎麽?爺也想要試試?”

宋翊不說話,一把把我拽在懷裏,一手拉著我的手一手霸道地攬著我的腰,這讓我們的身體幾乎完全緊貼。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讓我臉紅不安,但轉念一想,我不就是來□□他的嗎?這樣很成功啊,於是並沒有掙紮。

音樂聲響起,那是一首Por Una Cabeza ,它的節奏時快時慢,情緒危險而誘惑,讓人覺得好像有兩只獅子在交鋒前瞪著彼此轉圈,又好像是一只不要命的麋鹿在豹子面前故意緩緩走過。

我只是看過別人跳探戈,探戈和華爾茲不一樣,如果說華爾茲是優雅,那麽探戈就是侵略。跳華爾茲的時候,男女要錯開視線彼此保留近而不貼的距離,但是探戈幾乎就是接連不斷的四目註視和肢體交纏。

隨著細而緩的音樂,我們輕曼地搖晃著,宋翊的臉和我幾乎貼在一起,我臉上的面紗隨著兩人的呼吸而抖動。他的眼睛緊盯著我,那眼中似乎有浩瀚星海,讓我沈淪其中無力逃脫。

隨著樂曲越來越激動,他主導著整支舞,位置就沒怎麽移動過,而我卻一次又一次被他拉著向他傾斜。他讓我做外側回旋,將我甩開,又用力將我拉回。

他貼著我耳根用蠱惑的聲音叫我踢腿,然後他伸手將我的腿跨在他大腿上,幾乎是夾著他的大腿。這種姿勢讓我面紅耳赤心跳狂動如雷……無論怎麽旋轉扭動我都始終在他懷裏,一度失去重心地掛在他身上。

沒跳幾步,我就呼吸急促起來,我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對他說:“混蛋,別太快啊,我喘不過氣了。”

宋翊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笑著,如魔鬼的低喃:“那就別呼吸了。”

我瞪他一眼,不呼吸?我死了就可以不呼吸。

在心裏稍稍調整一下,我終於能跟上他的步伐,不讓自己跳得太狼狽。最後一個動作他想再讓我做個回旋,但我並不想一味順從,於是在離他最遠的時候掙脫了他的手,多轉一個圈站定以後,我驕傲地朝他行了個禮,然後提起裙擺一頭紮進人群跑掉了。

哈哈,他一定很郁悶吧。

路過餐桌的時候,我順手拿了一杯香檳,開心地朝花廳外面走去。

一米九攔住我,說:“戴小姐,你喝醉了,少爺吩咐過你不可以走太遠,阿七陪你進去吧?”

我一揮手,說:“少廢話,要麽跟著我出來,要麽就自己留在這。敢惹我,姑奶奶要你好看。”哼!你還不知道我會詠春呢吧!

說完我就大搖大擺地走了,一米九在我身後嘆一口氣,無奈地跟上來。嘿,真是個聽話的傻大個。

走著走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走到昨夜的玻璃花房去了。地上已經沒有血跡,有的只是我這個不會拉萬甌鈴的“假宋竛”。宋竛啊宋竛,你說你為什麽要自殺嘛?害我替你做這麽多事,難道我前生有欠你麽?

我轉過身,恍惚中看到宋翊站在我面前,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質問他:“你了解我嗎?你憑什麽罵我放浪?!”

為什麽,我還是覺得他很好看呢?他的眼睛裏面是不是裝了天地星辰,怎麽那麽閃啊?

我捧著他的臉,說:“你說我放浪嘛,對啊,我就是浪啊,你敢吻我嗎?你不敢吻一個□□是嗎?膽小唔……”

有什麽覆在我嘴唇上?討厭,走開,我還沒說完呢。

一雙滾燙的胳膊把我抱起來,扔到柔軟的大床上。

宋翊俯身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笑著說:“看你明天還敢不敢再說我是膽小鬼。”

他笑得真好看。

宋翊,你是真心地在笑嗎?你會真心地為我而笑嗎?如果你知道我在騙你,將來的某天甚至會害你,你還會對我笑嗎?

沈淪在吻裏的我,逐漸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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