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聊地玩著指甲。

一醒來就發現枕邊空空的，宋翊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空氣裏連他的氣味都沒有留下。但下半身傳來的酸痛告訴我一個事實——我已經是宋翊的女人了。

“戴小姐，起床了。”錦兒走過來，遞給我一塊熱毛巾，她的表情簡直可以用臭來形容。

我嗤笑一聲，說：“幹嘛？我搶了你的心上人不開心了？15250。”昨天夜裏模模糊糊地突然想起這麽個數字，正是小紅的代號。

錦兒沈著臉問：“你怎麽發現的？”

我說：“錦兒是嗎？錦兒確實是宋翊回來的時候帶回來的丫頭，不過我在接到宋翊回來的消息以後沒有馬上出現在他面前，所以你完全來得及趕在我前面接近宋翊。你編故事的能力還行，但是我不相信巧合，不相信所謂的命運。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先後出現在我面前，你說，她們是姐妹的概率更大還是她們是同一個人的概率更大呢？”

錦兒不開心地撇嘴：“你既然你知道我是15250，你又不想做這個任務，何不放手讓我來？”

我說：“我才想問你怎麽會跑來這裏？”

錦兒說：“林少尉預料到你會不配合，在你離開後就準備了B計劃，得知你遲遲不肯行動我接到了和你一樣的命令，無論是你還是我，組織要的是絕對完成任務。”

她又說：“當然，由你來完成是最好的，雖然我也能接近宋翊，但是接下來的任務沒有你很難進行下去。”

我一個翻身坐起來，卻疼得齜牙咧嘴，問她：“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麽？”

錦兒走到客房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人以後，走過來壓低聲音跟我說：“宋翊手上已經拿到了趙家軍的布防圖，前線的局勢對趙家軍很不利。”

我皺了眉頭：“原來我們真的和趙家軍聯合了，訓練營的士兵都是送到趙家軍隊裏去的對嗎？”

看到錦兒點頭，我滿心蕭瑟，還是逃不開軍閥間的混戰，外國人對我們虎視眈眈，而我們卻自己跟自己打得不可開交。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人來結束這些征戰，結束這國不成國家不成家的現狀呢？

錦兒說：“布防圖被宋翊拿到即使再偷回去也沒有意義，所以組織上決定，由你去破譯宋翊和英國人間的秘密消息，送回組織。我不會英文，這件事非你不可。”

我點點頭，照現在的速度，我攻陷宋翊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就有機會接觸這些密報。

錦兒忽然有些擔心：“你不會對宋翊動真心吧？”

我笑了，跟她說：“你不是我，你不會知道，即使我對他動了真心，我也會繼續為我的組織做事，哪怕是要傷害他。我有我想追逐的存在意義，與我喜不喜歡他毫無關系。再說了，戰亂年代哪有那麽分明的誰對誰錯誰是誰非？各司其職，命運無關勝負。”

迎上錦兒那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我對她揮揮手，說：“算了算了，我不會對他動真心的，你放心了吧？”

錦兒點點頭：“那就好。”

她走後，我繼續在床上躺著，翻來覆去想睡又沒有睡意，心裏問自己：真的嗎？真的不會對宋翊動心嗎？真的不會為他背叛組織嗎？真的不會為他打破自己的世界嗎？

聽到門開的聲音，有人靜靜爬到我床上來了。

被一雙手臂環住，宋翊那溫柔的聲音帶著點責備從我頭頂傳來：“聽說有人賴在床上不起來？”

我跟他撒嬌說：“我沒力氣啊，不是不想起來，是起不來。”

宋翊十分受用，擡起我的下巴，說：“昨天，有人說本少爺是膽小鬼？”

我眨眨眼睛，裝作無辜：“是誰這麽大膽？”

宋翊把臉埋在我項間，偷笑地說：“確實是個大膽的女人。”

他又和我糾纏一陣，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趴在他胸口問他：“你打算怎麽處置我？要把你的露水妻子送走嗎？”

宋翊盯著我看了一陣，反問我：“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我？沒什麽好想的，就是做你的情人啊，然後跟在你後面拿小鋤頭挖挖挖挖你的墻角。我笑得很開心，說：“我呀，就想跟著你，沒名分也無所謂。”

宋翊把我抱緊，說：“那就好，在這裏呆著吧別想著逃走了。”

宋翊身材高大，窩在他懷裏特別舒服，我正準備美美地睡一覺，肚子裏卻傳來咕嚕一聲，頭頂傳來一陣悶笑。討厭，這破壞美感的饞蟲！

阿七和錦兒端著飯菜送進來，嗚哇！我看得直咽口水，清蒸鱸魚、八寶鵝掌、紅燒牛肉……看上去都很好吃的樣子！但是宋翊在旁邊，我努力克制著蠢蠢欲動的饞蟲，昂著頭端坐著，作出一副我很優雅我一點不餓的樣子。

他說：“不吃嗎？那阿七把飯菜撤下去吧。”

誰說不吃的？我只是表示一下我的矜持！接過筷子，我大吃特吃起來，宋翊給我碗裏夾了滿滿的菜，看著我直笑，笑毛啊？哼，宋翊你這個大尾巴狐貍，占盡了我的便宜，我不把你給吃空就不叫戴安蒙！

吃飽喝足以後，我伸個懶腰，然後一個習以為常的飽嗝自己冒了出來。唉，好吧，再怎麽努力我也不是那種有氣質的人……

飯後宋翊走了房裏剩下我和錦兒，錦兒給我梳頭，她讓我想起宋翊昨天也是這個樣子給我梳頭。她一邊梳一邊說：“我伺候少爺這麽久，還沒見過少爺像今天這樣吃這麽多飯菜，看來你果然是個秀色可餐的人吶。”

這是誇讚嗎？我想起瘦弱的宋竛，說：“宋家的人一個個都是喝風長大的嗎？”

轉眼間我的頭發被梳成了好看而小巧的發髻，錦兒滿意地左右看看，一邊說：“宋小少爺其實是個很可憐的人，宋家的孩子都是可憐人。”

我從她手裏拿過梳子，說：“來，阿蒙姐姐給你也梳個好看的發型，然後咱們去送溫暖。”

穿過花園來到宋府最南邊的南院，這裏是宋竛和她的姐姐們住的地方，不過現在這裏只有她一個人。她的傷還沒痊愈，和我再次見面，卻格外鎮定。

我說：“你看到我怎麽一點不驚訝？”

宋竛說：“你救過我的命，我相信你。而且你是小哥哥的人，無論你是出於什麽理由留下來，我都相信你。所以我不用驚訝，不用問。”多麽簡單純凈的孩子，簡單的人會過得很幸福的。

我問她對將來有什麽想法沒有。

她說：“我想要自由，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在這個方框裏面生活夠了。”

忽然我有點想告訴她姜紹禮是個什麽樣的人，也許他不能陪伴她一生，但是他可以保護她，帶她去看她想知道的世界。但是又一想，這只是我的感覺，我沒有強加在她身上的權利，如果他們真的有緣，就隨他們自己去遇見吧。

我拍拍她的手，說：“我會幫你說服你小哥哥，或者我們瞞著你小哥哥偷偷溜出去。”

她回我一個甜甜的笑容，我又說：“所以你要好好養傷，千萬不要再傷害自己，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看到宋竛一臉憧憬地點頭，我確定她是個簡單的孩子，只是她在這牢籠一樣的地方被禁錮太久了，又被父親當商品和別人做交易，才會偏激地尋死。但她會改變的，我相信將來她會擁有自己掙脫束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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