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畸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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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清河上午離開家之後,就去了找竇一鳴。她很直接地表達了自己的來意:她希望竇一鳴能提供一些證據,證明他們的感情早就破裂了。她不希望別人那麽說盛雍。

竇一鳴聽完她的來意之後,立刻就拿出了一個U盤。他已經提前把資料好了,在蔡清河找他之前。U盤裏有一個他的自白視頻,還有一些他和鐘洋子在加拿大的生活照。這些資料足以讓盛雍正名了。

蔡清河想不到竇一鳴會對這件事情這麽上心,他之前明明還看不上盛雍。

聽到她這個疑問,竇一鳴解釋道:“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幸福,無論我阻止你還是幫你,都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在我們三個人裏面,能幸福一個,就是一個吧。”

蔡清河拿著那個U盤,問他:“你想要什麽?”

竇一鳴苦笑道:“什麽都不要,我只想你開心。當然,如果洋子來找你,還是希望你通知我。”

蔡清河漠然道:“為什麽你一直覺得她會來找我?”

竇一鳴笑得有些古怪,回答道:“因為她愛你。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她是因為你才和我私奔的。她覺得我對你不好,所以折磨我。”

蔡清河沒有搭理他,直接拿著U盤走了。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蔡清河拿出手機打算聯系蘇芳,討論一下要怎麽利用這個U盤。她點開鎖屏之後,發現盛雍給她打了很多電話。她隨手點開盛雍發的信息,然後呼吸一凜——鐘洋子竟然真的去找她了。

她先給盛雍打了個電話,然後拿著手機往回走,回到了竇一鳴的家裏。

她站在竇一鳴面前,把盛雍拍的“Sophia”的照片展示給竇一鳴看。

竇一鳴在照片面前一動不動,呆呆說道:“她換了發型。”然後又說:“她果然是先去找你。”

蔡清河皺著眉頭:“我剛給盛雍打了電話,他說洋子已經走了一陣子,沒留下聯系方式。現在他也找不到她。”

竇一鳴對她笑了笑,然後舉起了手中的手機,說道:“我雇了私家偵探,就埋伏在你各個住所附近,打算等洋子。今天終於等到了,剛剛私家偵探給我打了個電話。他現在還在尾隨她,她好像在去NTU大廈的路上。”

蔡清河皺眉頭:“她去那裏幹什麽?”

鐘洋子最近接受了一宗采訪,是趙正陽主持的《談心說道》。《談心說道》是一檔著名訪談直播,專門采訪娛樂圈的話題藝人,這些藝人一般是演員或者歌手,像是鐘洋子這種嚴肅領域的采訪對象,還從來沒有出現過。

主持人趙正陽在聯系鐘洋子的時候,說的話倒也開門見山,他說:“我不是嚴肅的音樂媒體,聽說您跟蔡清河認識,我能在采訪中跟您談談這個人嗎?”

他說話世故圓滑、開門見山,鐘洋子覺得有意思,於是輕快回答道:“好哇。”

她回答得太快,趙正陽有些糊塗:“哈?”

鐘洋子說:“你想采訪我,我答應了。你喜歡在采訪裏問什麽,也隨你。”

這個訪談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定了下來,趙正陽一直都沒弄明白鐘洋子怎麽會答應自己。

下午在盛雍家裏,鐘洋子接到了趙正陽的電話,說采訪提前了,問她可不可以現在過去NTU大廈,她說可以。

她到了NTU門口,但是沒有立刻進去。她倚在門上,打算先抽一根煙,但是沒找到打火機。她的打火機落在了盛雍家裏,也許盛雍會厭煩地把它扔掉。

想到這裏,她笑了一下,心道:真是個幼稚鬼。

她心情好了一些,看起來也好接近了一些。一個一直在大廈門口徘徊的男孩子紅著臉走了上來,問她:“你要打火機嗎?”鐘洋子取下叼著的煙,笑著說:“謝謝。”

男孩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長相俊美,打扮時髦,應該是NTU的練習生。鐘洋子看上去比他大許多,但是似乎所有的男人都會被她吸引。

鐘洋子把煙點燃,然後聽到男孩子結結巴巴提醒她:“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鐘洋子把打火機還給他,平靜微笑,說道:“我知道。”但她還是任由它繼續震動。

男孩子最後還是沒有勇氣問她要聯系方式,呆呆站了一會,找不到話說,有些無措地離開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鐘洋子幾次。鐘洋子笑了笑,沒有留他。

等男孩走遠之後,鐘洋子才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果然還是音樂雜志《律動》的王總編。她回國之後,一直有很多音樂媒體想約談她,她幾乎全部拒絕了,王總編也在被拒絕者之列。她唯一答應的一個采訪,就是趙正陽的《談心說道》。她知道王總編不太開心。

她點了接聽。

王總編在電話裏焦急地勸她:“別去《談心說道》了,雖然趙正陽的節目收視率高,你也不能這樣浪費自己的藝術生命。你不是圈裏人,可能不了解趙正陽,被他逼問到崩潰的藝人每年都有,何況他也不懂鋼琴。你還不如來我的雜志,我給你做多幾期話題。”

鐘洋子說:“遲點吧,以後你大把機會采訪我。我要紅了。”

她很少這麽“不謙虛”,而且她說自己“要紅”的時候,語氣怪怪的。王總編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只好嘆一口氣,由得她去了。

掛了電話之後,鐘洋子默默在門口抽煙。一支煙抽完之後,剛好遇到了出來找人的趙正陽。

趙正陽看到鐘洋子的真人,驚艷了一瞬間,說道:“你這發型比流行樂手朋克多了,觀眾一定會喜歡的。”

鐘洋子意味深長,笑道:“他們會為我激動的。”

兩個人上了28樓的直播間,鐘洋子從攝影頭的間隙往落地窗外看去,覺得自己離天空更加近了。

采訪有一些無聊,趙正陽的問題跟鐘洋子預料的差不多,只是對方比她想象中有耐心許多。也許是沖著她的頭銜——“年輕一輩中的傳奇鋼琴演奏家”——所以趙正陽對她說話一直挺客氣,沒有王總編提過的咄咄逼人。他甚至問了她挺多音樂領域的專業問題。

鐘洋子有些佩服,要知道,在趙正陽的眼中,她可能只是一個可以跟“盛雍-蔡清河”這個熱門話題打一下擦邊球的邊緣人物而已,但是他依然為這次采訪做了很多功課。他讀了她很多報道。雖然他做足了功課,但是這篇采訪依然千篇一律,有些無聊。她看著天空的方向發呆,又開始想抽煙了。

趙正陽問到鐘洋子的新作品,終於讓鐘洋子回過神來。

她簡短說了一下自己的下一個創作主題:“我想用音樂跟大家談論一個主題,關於畸形的感情。”

趙正陽對“畸形”這個詞挺感興趣,他問:“可以具體描述一下,你定義中的畸形的感情是怎樣的呢?”

鐘洋子想了想,說道:“就像是你很在意一個人,喜歡她身上的一切。於是最後你搶走了她的情人,教唆她的情人和你私奔,去牧馬放羊。”

她使用的是“你”這個人稱代詞,語氣又挺無所謂的,趙正陽覺得這只是一種比喻,沒有追問下去。

這個話題很快結束了。

采訪總體很平穩,缺少爆點,但是趙正陽已經很滿意。采訪鐘洋子是他臨時作的決定,他上一個采訪對象放了他的鴿子。他收到一些消息,說鐘洋子和蔡清河以前是校友,據說兩個人關系還不錯。他想著最近蔡清河相關的話題都挺熱門,可能可以拿這個打一下擦邊球,所以就不怎麽抱希望地聯系了一下對方,沒成想對方很配合。

“閑聊”並沒有持續多久,趙正陽跟鐘洋子談了一會鋼琴,最終還是進入了正題。

他問她:“您以前在柯蒂斯音樂學院就讀,曾經和蔡清河是校友。聽說你們以前關系還挺要好的?”

助理聽到這個問題,開始正襟危坐,緊盯著收視數據。

鐘洋子笑了笑,回答道:“以前是吧。”

趙正陽微微興奮道:“哦,以前是,這個形容真微妙,後來是因為什麽疏遠了呢?客觀來說,您覺得她這個人怎麽樣?”

鐘洋子語氣暧昧地說道:“她人挺好的,但可能太好了,所以有時候讓人生氣。”

她回答得含糊不清,趙正陽很有興趣地追問蔡清河讓人“生氣”的點。

鐘洋子這麽回答:“就像是,你是一個壞人,覺得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好人,現在有一個絕對的好人出現在你的面前,她也覺得你是一個好人,所以你很生氣。”

她再次使用了“你”這個人稱代詞,趙正陽摸不清她的說話風格,只當藝術家都有一些抽象的表達怪癖。

後來他們又討論了很多跟蔡清河有關的話題,鐘陽子都回答得含糊不清,或者說,她回答得很古怪,她經常說出一些很抽象的話。但趙正陽已經很滿意,一些似真似假的話,最能夠發酵話題。

在采訪過程中,助理頻頻向趙正陽示意:收視數據在上漲,尤其是鐘洋子說到和蔡清河不和的時候,收視率飆到了這周的最高。

趙正陽覺得差不多了,於是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您聽說過最近蔡清河、盛雍和竇一鳴的三角戀嗎?現在輿論都在說盛雍是第三者,您對這個事件有什麽看法?”他把這個問題放到最後,一是想著能壓軸,二是因為沒有人會直接回答這類問題。圈裏人油滑,不會把話說死。

但是鐘洋子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出乎趙正陽的意料。她很肯定地說:“也未必眼見為實。這件事不是真的。”

趙正陽被她勾起了興趣,追問道:“作為蔡清河曾經關系親密的人,您是知道什麽實情嗎?”

鐘洋子聳了聳肩,說道:“盛雍不是第三者,因為我才是第三者。”

趙正陽萬萬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繞是他主持經驗豐富,竟然也楞了一下。他強壓著興奮,問道:“鐘小姐這句話的意思是?”

鐘洋子笑了笑,說道:“我剛剛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有一段想表達的畸形的感情。我在意蔡清河,所以搶走了竇一鳴。我和他在五年零六個月之前就私奔了,一直在加拿大放牧養馬。我下一個作品,想跟大家談談加拿大的牧草和野馬。”

工作臺前的助理眼睜一下子瞪得很大,他眼前的收視數據一下子“轟”地升了上去,達到了史前最高,碾壓了同時段所有節目。助理不敢作聲,在工作臺前手舞足蹈,向裏面的趙正陽作出示意。

趙正陽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睛亮得像狼。他的視線從助理身上收回來之後,就緊緊盯著鐘洋子。他頓了一會,才勉強用冷靜的語氣問道:“你介意我們延長一下采訪嗎?”

鐘洋子看了看手表,說道:“半小時之內還行,我待會想出去抽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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