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畸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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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心說道》是個直播訪談,沒到半小時,這個節目就刷爆了各大網絡平臺。

最近所有人都在關註盛雍“男小三上位”的事情,媒體們到處搜刮蔡清河、竇一鳴和盛雍的消息,沒想到這樣的猛料,最後竟然出於一檔慢節奏談話節目。而且鐘洋子這個當事人的發言是如此出人意料,態度又是如此地隨意,稱得上驚世駭俗。

各大社交平臺都在熱議。《談心說道》的直播地點並不是一個秘密,收到風的媒體已經陸續前往NTU大樓。

鐘洋子在《談心說道》裏說話時,蔡清河和竇一鳴已經拿到了偵探的消息,正在前往NTU大廈的路上。半路上,他們在汽車電臺裏聽到了鐘洋子說的那番話。

蔡清河吃了一驚:“她這是在做什麽?”

鐘洋子在公眾面前說出這樣的話,無異於自毀前途,她是一個鋼琴演奏家,也是一個公眾人物。哪怕蔡清河和竇一鳴準備解釋說明,但也並沒打算說到這個程度。

竇一鳴卻並不意外,他笑得有些神經質,說道:“你看,我就說她很在意你。”

一路上兩個人都沈默無語。

等他們的車開到NTU樓下時,鐘洋子的采訪已經結束了一會,大樓下已經集結了幾個機敏、動作快的記者。

車停好的時候,鐘洋子剛好從NTU大樓推門走出來。她兩只手指叼著一根點燃的煙,看著幾個記者扛著攝像機從遠處向她沖來。

她並沒有露出畏懼的神情,她站在原地吐了一口煙,表情顯得有些無聊。

有記者沖到她腳邊,對著她一頓猛拍,她也並不躲避,只是皺著眉頭遮住對方的閃光燈。別的記者沖上來問她跟竇一鳴的事情,她只是笑笑,並不回答。

她的眼神在前方巡視了一圈,然後突然定格在某扇車門前。

竇一鳴看到鐘洋子走出來,立刻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蔡清河提醒他外面有記者,但是他仿佛一點都不在意。他打開車門之後並沒有關,有記者跑到附近探進頭來看。

蔡清河看著興奮的記者,又看著外面一步步走向鐘洋子的竇一鳴,終於還是下了車。

她跟上竇一鳴,三兩步走到了鐘洋子面前,記者跟在他們身邊亦步亦趨。

蔡清河站定在鐘洋子面前,發現鐘洋子這五年多變了許多。

鐘洋子依然很美,但是她的發型不再精致,眉角也有了一點皺紋。大部分人隨著年紀增長,性情會變溫和,鐘洋子好像是反過來的。以前她的表情總是溫和得體、面帶笑容。現在站在蔡清河面前、被媒體圍繞著的鐘洋子,笑起來卻是懶懶散散的,漫不經心;偶爾不笑的時候,她的表情就顯得冷淡或者不耐煩,極有鋒芒。

蔡清河從前也知道鐘洋子是個內心有鋒芒的人,從來沒有見她這麽表露過。

這種感覺有些陌生,蔡清河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想說的話太多,當著媒體和鏡頭的面,她說不出來,就算沒有媒體和鏡頭,或者她也說不出來。她最後只開口說了一個字:“你……”

鐘洋子看著竇一鳴和蔡清河一起向她走過來,聽著蔡清河對她說了一個“你”,然後再也說不下去。鐘洋子知道蔡清河心裏驚訝,她肯定沒見過自己這個樣子,她甚至不知道她會抽煙。但其實鐘洋子從來都是這個樣子,只是她已經懶得掩飾了。

竇一鳴倒是很懂鐘洋子的,他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定定地看著她。

她無所謂地笑了笑,卻並沒有牽他的手。

竇一鳴堅持伸出那只手,並不收回,就算所有媒體都在拍他,他也不收回。就像從前她邀請他私奔一樣,他明知道她沒安好心,卻一往無前。

在喧嘩的背景音下,鐘洋子想到了從前。那時鐘洋子偶爾會去蔡清河家裏彈琴,兩個女孩在琴房裏大聲說話的時候,竇一鳴看著她,那背景音也像現在這麽喧嘩。

鐘洋子很久以前就知道竇一鳴喜歡她,她嘗試過暗示蔡清河。

在一開始的時候,鐘洋子根本不敢直說,她知道這種事情對女性的友情有多大的殺傷力。蔡清河是她唯一的朋友,所以她開始疏遠竇一鳴。

竇一鳴可能感覺到了什麽,所以也跟鐘洋子保持一定的距離,從不主動跟她說話。但是他的目光總是情不自禁停留在鐘洋子的身上。鐘洋子憎恨竇一鳴的目光,她覺得竇一鳴配不上蔡清河全心全意的愛情。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麽跟蔡清河表達。

蔡清河對此一無所知。

鐘陽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在什麽時候開始質變的。她對蔡清河這個人的感覺,一直就很覆雜。蔡清河向往她,她何嘗又不是在向往蔡清河?

鐘洋子的媽媽是個□□,她是從汙泥裏生長出來的,哪怕看上去再幹凈,身上也有一股腐臭。生活每在她身上加諸一次磨難,她的心就越發腐爛。蔡清河卻不同,她是高堡上的公主,磨難可以讓她剛強,卻沒法讓她腐爛。這個人從心底裏開始就是潔白的。

鐘洋子向往蔡清河,卻又嫉妒她,所以在看到蔡清河對她的暗示全然懵懂無知的時候,她的心底就湧起一股隱秘的、骯臟的好奇心:如果我和竇一鳴茍合,她也會變得腐爛嗎?如果我把竇一鳴帶走,她的人生從此變得無解,永遠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遭此背叛。她會從此懷疑身邊的一切嗎?就像我一樣。

私奔的想法來得突如其然。有一次三個人在公寓裏吃宵夜,鐘陽子和竇一鳴出去買啤酒。竇一鳴又偷偷看她,鐘洋子突然有了個想法,於是直接問他:“我知道你喜歡我,你要不要和我私奔啊?”

當時竇一鳴說:“你好像不喜歡我。”

鐘洋子說:“是啊,但是我不喜歡你待在清河的身邊。”

然後竇一鳴就和她私奔了。在此之前,他們甚至沒有私下的奸情往來,她甚至不喜歡竇一鳴,竇一鳴也知道她不喜歡他。

這一切莫名其妙又瘋狂。

跟竇一鳴在一起的五年,鐘洋子肆無忌憚地展現著自己的鋒芒與陰暗。她不需要再在公主面前展現自己的開朗與得體,她從來就不是個開朗得體的人。她跟竇一鳴一樣低劣,所以跟竇一鳴待在一塊,讓她感覺舒適。

後來離開竇一鳴,大概是因為無聊吧。她有點好奇:現在蔡清河變成怎麽樣了呢?

最後她下定決心回來,是因為在電視上看到了蔡清河:蔡清河在電視裏牽著一個年輕男人的手,從一群記者裏面走過,眼神堅定又溫柔——她好像一點都沒變。

當時鐘洋子正在餐館裏吃面,吃完面之後,她還呆坐不動,直到餐廳打烊。

想到那天在電視上看到的蔡清河和盛雍牽手走過的樣子,鐘洋子情不自禁回過神來,又看了看周圍。這跟那天電視上的情景可真像,他們被一大群記者包圍著。

蔡清河認真地看著鐘洋子,她的眼神太認真清澈,仿佛全然沒有受過傷害。也許她在等一個解釋。

鐘洋子瞬間覺得有些煩躁。她說:“我沒什麽要解釋的,也沒有打算要道歉。”

周圍媒體嘩然一片,沒想到她作為第三者,竟然能對著當事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蔡清河終於問她:“你是為了我和盛雍澄清的嗎?”

鐘洋子回答:“姑且可以這麽認為。不過別誤會了,我不想和好。我們本來就不適合做朋友,誰都不舒服。”

蔡清河還想再說什麽,但是堵在門口的記者越來越多,人群的邊緣響起一陣喧嘩。

蔡清河回頭看去,發現那邊簡直是煙塵滾滾,像是有一大群人在往這邊湧來。再看看這群人的最前面,那個在跑的分明是狼狽的盛雍。

盛雍一邊跑一邊大喊了一聲:“蔡清河!”

蔡清河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過來的,她明明讓他在家呆著,不要出門被拍到。但現在他不但出了門,還招來了一大群記者。

蔡清河看了鐘洋子一眼,沒再打算跟她說話。她轉過身去,往被記者追趕的盛雍那邊走去。

這時候,鐘洋子卻在她身後說道:“我幫你試過你的新男友了,這個很棒,比竇一鳴好100倍,跟你很般配。”

蔡清河回過頭去,隱約看到鐘洋子的一個笑臉,但很快又被湧動的人頭淹沒。她在原地站了一會,沒再糾結,繼續拔腿往盛雍走去。

離盛雍還有兩三步的時候,盛雍一下子撲到她的身上,把她抱住。

蔡清河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問他:“保鏢呢?”

盛雍心有餘悸地說:“被沖散了。”

他們周圍不斷響起哢嚓聲,有人在拍他們。

蔡清河探出頭,往盛雍後面看去,看到幾個被擠得狼狽不堪、正在往這邊擠來的保鏢,她把盛雍往保鏢的方向拉。

盛雍回頭往鐘洋子和竇一明的方向看,那邊似乎聚集了更多記者。竇一鳴的手還伸在空中僵持著,所有人都在等,看鐘洋子會不會握上他的手。

盛雍有些擔心地問道:“那對渣男渣女怎麽了?剛剛在電話裏跟我說得神神叨叨的,鐘洋子的直播我也沒看完,被記者攆的。發生了什麽事?不用管他們嗎?”

蔡清河笑著對他說:“結束啦。以後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從此就是我們的二人世界了。”她伸出手來,難得主動地跟隔壁的媒體打了一聲招呼,說道:“以後就拜托大家不要亂寫了,讓我們清靜談個戀愛。”

媒體一路跟著他們,拍照拍個不停,問出一連串問題。

蔡清河好不容易帶著盛雍回到了車上,關上車門之後,外面的喧囂似乎都跟他們沒關系了。

盛雍攤在椅子上流著汗,說道:“熱死我了。”

蔡清河抽出一張紙巾給她擦了擦汗,說道:“有那麽熱嗎?待會跟你去買西瓜冰吃。”

車窗隔音又隔光,把裏外切割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鐘洋子和竇一鳴的喧嘩才開始,蔡清河和盛雍的喧嘩卻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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