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陽光下的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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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森特·麥克,目前就職於雄英高中,擔任英語教職,一大早在整理辦公室時發現一大包不知什麽時候別人送的薩米奇糖。這種世界第一難吃的糖果扔掉會覺得可惜,可是吃掉又覺得對不起自己。

他看了看不遠處拿著面小鏡子打理頭發的午夜老師,那個女人是絕對不會碰甜食的,畢竟已經三十歲了,最近開始極端註意起卡路裏的攝入與消耗間的平衡。

剛剛推門進來的相澤消太則保持著一貫的無精打采,看上去隨時都可能會睡著,難得他今天沒帶著睡袋進門。

“喲,早啊。”

相澤消太挺有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坐到了辦公桌後面,讓隔板恰到好處地擋住他的身體,這個舉動讓人懷疑他是否趴在桌子上繼續未竟的睡眠事業。

“對了,我記得你家那個小美人挺喜歡這個糖的,給你了,不用謝我。”麥克抱著一大包黑漆漆的糖塊挪到相澤消太身旁,以前到了學生放春假的時候,相澤消太偶爾會帶那個不愛說話的孩子來雄英的辦公室做作業,但是從前年開始那個孩子就一次都沒有來過。

看來她和相澤原本就惡劣的關系是越來越壞了。

相澤消太並沒有在睡覺,而是在挺迅速地處理電腦裏的文件,同時還打開著一個窗口看著早間新聞。

早間新聞結束後針對一位能夠釋放出令人情緒平緩的信息素的精神科專家的專訪,專家認為她的個性對於先天性高功能反社會人格者也是有效的,具體案例就是對少年A的治療。

少年A是殘忍殺害多名與他年齡相仿的孩子並且對此供認不諱、毫無罪惡感的未成年犯罪者,他在十年前因為現行犯罪而被捕,調查後發現他的第一樁罪行是殺害了剛剛出生不久的妹妹。因為未成年人保護條例,少年A被捕後被移送到京都少年感化院,收容至成年後進行二次裁判。

少年A在三年前已經成年,裁判所判定其仍具有社會危害性,需要進行繼續收容,因此被移送到囚禁重刑犯的北海道網走監獄進行安置。

轉機就是在網走監獄發生的,精神科專家與少年A的邂逅讓少年A開始對被殘忍殺害的動物有了情緒反應,表現出了明顯的痛苦與震撼,少年A在這三年內逐步有了人的情感,他對自己以往所犯下的罪過感到悔恨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了傷害別人的事實,並能夠與醫生、監獄工作者建立良性溝通關系,與他建立友誼的人們均對他評價很高。

與此同時,少年A還積極學習、參加監獄勞動,並且在一次嚴重的重刑犯集體越獄事件中阻止了可怕後果的發生——

考慮到少年A在犯罪時是不到十四歲的限制行為能力人,結合其本身卓越優秀的個性和積極悔改的表現,以及阻止社會性事件發生的重大立功表現,少年A在今天已經獲批出獄,除了每個月都要向所屬監察部門報告行動之外基本等於完全自由。

新聞臺含蓄委婉地用少年A指代犯人,而在網絡平臺上,有記者在監獄門口對其進行采訪時,少年A並不介意暴露真實信息和長相。

與人們想象中的陰沈形象完全不符,即便是在光線惡劣的監獄門前,少年A的面容都能夠令人忍不住聯想到天使。

相澤消太知道這大概就是少年A搶走了治療他的醫學工作者的關註度,同時在網絡引發強烈關註與討論的原因。

任何人看到這樣的少年A在記者們的逼問下依舊以近乎謙卑而又略帶羞澀的態度真誠地回答所有問題的態度時,大約都會忘了他曾經以何等可怕的手法殺害了很多同齡的孩子。

“最後,我很慶幸當時還有一位幸存者,真的只是個小孩子啊。我出獄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那孩子。”鏡頭前的A,瞳孔在陰暗的光線下也澄澈無比,就仿佛是透明的一般,他的臉就如同琉璃雕刻成的藝術品般纖弱又美麗,“我要向她道歉。”

相澤消太有些失控般地用顫抖的手關閉了網頁,他對身旁的麥克說他不能參加接下來校長召開的會議了,他有急事必須現在就走。

晨報只是有一個小小的豆腐塊簡略寫了十年前搞得半個日本人心惶惶的少年A因為教育表現良好而獲批出獄而已。所以他想著今天把西本舞接回來好好保護她,避免接觸此類消息。

可是少年A的事情轉眼間就有了鋪天蓋地的熱度,他很擔心西本舞已經知道那個給她帶來無數噩夢的惡魔已經出獄,更令人擔心的是A本身的發言。

雖然他盡可能快地趕回西本家的舊宅,但獨棟洋樓裏面已經空無一人。

被扔到垃圾桶裏的晨報已經被展平,放在餐桌上,那孩子大概已經讀過那則新聞了,他知道她對犯人的恐懼與憎惡嚴重到什麽地步,如果對方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家門口,她會有多害怕,又會有多恐懼。

西本舞的父母為了保護別人而死,而他們的女兒卻沒有被保護好,這令相澤消太感到無比痛苦。

對她來說,他一開始是個陌生的哥哥,又承擔起監護人的角色,卻是個失敗的保護者。她既覺得這件事跟他沒有關系卻又忍不住找個人發洩她的痛苦,但是時間一久,她又發現她除了他這個失敗的保護者外什麽都沒有,她就把全部的情感——無論好壞,都寄托到他身上了。

可當她知道深深壓抑在心底的那個惡魔般的幻想又重新出現在陽光下,她又能怎麽辦呢。

他自覺不擅長和她相處,因而錯過了許多和她好好談談的機會,此時此刻他多麽希望她現在還在這裏。

他一定會告訴她,告訴她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而不再把她當做不成熟的孩子。

這些想法飛快地在腦中閃過的同時,相澤消太察覺到心中逐漸升騰起的絕望。

“相澤老師……”少女尤帶一絲稚氣的嗓音從身後傳來,“你為什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呢。”

相澤消太回頭便看到西本舞站在門口,她穿著黑色襯衫和卡其色背帶褲,柔亮的黑色發絲散落在白皙的頸間,口袋裏則冒出煙盒的小小一角,小而標致的臉上帶著一分的疑惑和九分的木然看著他。

正是因為這孩子有著無可厚非的美麗,所以每當看到她,他的心總會感到針紮般有著隱隱的疼痛。她本來不必有這樣的人生的。

“因為……”相澤消太沈默了一下,他很想讓她先把那盒煙扔掉,但最後還是決定撿重要的先說,“我很擔心你。”

“哦。”她說,“放心吧。”

然而她的指節發白,並且全身都在不可察覺地顫抖。

相澤消太知道她非常恐懼,正是因為非常恐懼,所以才要努力作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那已經與我無關了,我不在乎。那不值得。”西本舞的聲音顫抖得就像是在努力吞咽下被打落的牙齒似的,她沒發現她的聲音抖得有多厲害,她的身體也像冬日落葉般可憐地顫抖著嗎。

她顫巍巍地關上了門,像是個因為無法冬眠而在冬天的饑荒中茍延殘喘的蠢笨棕熊。

因為她與棕熊在外形上沒什麽相似,所以更像是童話中被殘酷的冰雪女王囚禁在冷酷仙境的少女。

冷酷仙境中的少女用無助的雙手抱住他,她的身體既柔軟又冰冷,當她感覺心下一片孤寂時就會想用這種方式獲得安全與溫暖。

可是這是不對的,習慣於用這種方式安慰她的他則更是錯上加錯。

就連他自己都模糊了戀人與親人的界限,開始無可避免的將類似愛情的情緒投註到了少女身上。

“我要帶的東西並不多,我已經收拾好了。我們走吧,大哥哥。”盡管她那種自然而然帶著熱度的擁抱讓他有了片刻的誤解,但她很快就松開了抱住他的雙手,發抖的聲音已經平覆下來,“我會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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