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島的月色很美，月華灑在村落裏顯得祥和寧靜。

林澤言把打著補丁的被子折疊好，朝著村長的房間走去，他要去支付這幾日借宿的報酬。

房門被推開，卻不想一個鈴鐺從門頂處掉落下來，林澤言接住鈴鐺，但那聲響還是驚動屋裏的老人。

村長很驚慌，把睡眼惺惺的小明硬塞進被窩，手忙腳亂的沖到門口，跪在林澤言面前磕頭說道：“妖神大人，您吃掉我就行，不要吃我的孫子，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從第一眼看到林澤言，他便感受到對方身上的妖氣，很熟悉的妖氣，那個曾經讓他徹夜難眠的妖氣。

他以為林澤言是妖丘裏的怪物，所以對他言聽計從，渴望借此能讓對方放過村裏的人。

小明聽到這，慌忙的從床上翻身下來，因為缺失一條腿，他撲通一聲就摔倒在地，卻匍匐著爬到林澤言的腳邊，怒道：“不準吃我爺爺，我要和你拼了！”

小小的拳頭一拳又一拳的打在林澤言的腿上，很無力卻很有力量。

林澤言有些無奈，卻也有些欣慰，忍不住低下身，摸摸男孩的頭。

這舉動讓村長驚恐萬分，拖著老邁的身軀擡起僅有的右手，一拳打在林澤言的胳膊上。

林澤言忽然湧起一個念頭，這時候自己是不是應該裝作被這一拳打倒，用以滿足這爺孫的夢想。

不過這想法實行起來有些難度，他會演戲，但不是很擅長。

輕笑聲響起，林澤言從口袋裏掏出那顆妖丹放在地上，溫柔的推開破口大罵的小明，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綠色的妖丹在黑夜中冒著幽森的綠光，照在這對爺孫的臉上顯得很詭異。

村長的眼中湧起驚喜和意外，一掌拍在還在怒罵中的小明頭上。

“爺爺，你打我幹嘛？”小明有些委屈，捂著自己的小腦袋，那裏已經是一團漿糊。

今夜得知自己日日伺候的高人竟然就是妖怪，已經讓他震驚不已。

這妖怪竟然還放過自己和爺爺，他覺得一定是自己剛剛的拳頭把妖怪趕跑的，一定是！

“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村長略顯呆滯的說著，顫巍的手慢慢靠近地上的妖丹。

小明更加委屈，趕走妖怪的大英雄竟然還要被爺爺打，理由還是這般荒唐。

老邁的手指終於觸碰到妖丹，接著整個村裏都能聽到村長那爽朗的笑聲，緊隨其後的便是感激的話語。

“謝謝高人，謝謝高人，嗚嗚嗚…謝謝，高人！”

……

第七村。

相同的島，相同的月，卻照在不同的人身上。

喬老站在村民們精心準備好的房間內，看著窗外的月色，不知在想些什麽。

游行的隊伍今夜在這休息，第七村的村民們拿出最好食物，不舍得飲用的酒水，和村裏最漂亮的姑娘，來招待這些來自山上的高人。

如今已是深夜，卻仍舊能聽到觥籌交錯和吵鬧的笑聲，那些聲音都是高人的聲音，所以聽起來有些吵，不像村民們的歌聲那般好聽。

喬老可能也覺得有些吵，所以他的眉頭是皺在一起的。

房門被推開，一個少年緩緩走進來，他垂著頭，恭敬的站在喬老的身後。

喬老忽然開口道：“那人跟過來了。”

少年有些驚訝，隨後擡起頭，露出如玉般的面容和純白的雙眼，正是徐經書。

他有些疑惑的問道：“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喬老的眉頭在這時解開，輕笑一聲後說道：“當然是繼續下棋。”

徐經書極為詫異，那雙純白的雙眼瞪的很大，像是兩個彈珠，沈思許久後才有些遲疑的勸道：“您是說要他參與這個計劃？可是…”

徐經書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兩人都懂，他有些畏懼喬老口中的那個人，那個輸了棋就掀桌子的無賴。

喬老轉過身，看著眼前失明的少年，說道：“上一盤棋，他是我的棋子，卻不在我們的陣營，但這一次，他是我們的對手，卻和我們是一個陣營裏的人。”

這話很深奧，所以徐經書一時沒有想明白。

喬老笑笑，揮揮手說道：“你下去吧，接下來的事我會安排。”

滿腦子問好的少年剛剛離開，又來了一位冷面的黑衣少女，唐琴。

“你沒有兌現承諾。”和徐經書不同，唐琴的話裏並沒有多少尊重。

“他還活著不是麽？哪怕他最後做出那樣的事，我也沒有殺他。”喬老像是不願意看到唐琴的臉，轉過身又望向那輪明月。

唐琴冷酷的撇撇嘴，平靜的質問道：“老頭，你好像有事在瞞我。”

“哪有。”喬老竟然也有那麽無賴的時候。

唐琴像是不願再和老人糾纏，說道：“任務我已經完成了，把那個東西給我。”

“你要走了？”喬老有些沈默，片刻後才繼續說道，“丟下我？”

唐琴眼中有些不忍，有些覆雜，卻還是冷漠的說道：“是的。”

長長的嘆息從喬老的口中發出，然後略帶疲憊的說道：“再給我錘一次背吧，就像在山上那樣。”

老人特意加重“山”這個字，只是不知道說的是九重山，還是白頭山。

唐琴低下頭沈思，許久之後才殘酷的說道：“我沒空，把東西給我。”

喬老的身軀一怔，閉上眼不再去看刺目的月華，說道：“東西不在島上，我會讓人帶你去拿。”

唐琴點點頭，轉身離去，卻在門口停下腳步，說道：“再見…”

剩下兩個字在她嘴邊盤旋很久，才幽幽的丟下來，“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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