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十二】屋裏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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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院外都圍著公孫五樓派遣的士兵,可以算是鳥都飛不出去。

已經兩三天了,除了正常的起居被伺候得很好外,什麽事都做不了。

聽說向川和棗琦設法找過我幾次,還沒到門前,就被攔了回去。看來公孫五樓是真要動真格的了。

好在那日一見,雖然心中緊張,不過至少還是留意到些線索。

尋常的扇子,由於常被握在手中,會是先由扇柄開始磨損。可是公孫五樓的那一把,磨損最多的,卻是頂部的一小塊區域。

對此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只有他常用扇子攪些什麽東西。而且扇面畢竟不是鐵制的,邊緣也不可能無緣無故沾染上一層赭紅色。

再回想起他剛進門的那一刻,雖然身上熏著熏香,但總是掩蓋不了那東西的沈重。初入鼻腔,是一種清爽香甜,再過細品,回味就變得異常厚重,酸澀難耐。

現在已經是午夜時分,我還是沒有半分睡意。不知為何,近日精神可是越發的好,絲毫不知疲倦。

我輕推了一下窗戶,有人在外頂著。片刻之後才稍稍放松了一條縫隙,葉蒙在外低回一句:“時辰不早了,姑娘還是先歇息吧。若是身子出了什麽問題,皇上和公孫大人怪罪下來,我們這些小兵小卒的也擔當不起啊。”

我簡短地“嗯”了一聲,還是合上窗子,走回榻邊。

最近似乎總能聽到地下有些窸窸窣窣的動靜,也不知道是老鼠還是什麽的。今日的響動尤其大,好在窗外蟲蛙和鳴,遮掩了那群人的耳目,不然恐怕早該提槍攜劍地沖進來了。

響動停頓了一會兒,隨後便聽見腳下有三聲輕敲,我連忙讓到一邊。看著腳踏被人一點點頂起,棗琦的頭很快顯露出來。

我迅速地擡眼掃視一圈,周圍的兵士大概都到了廊外,門窗都已上鎖,保密是沒問題的。

“你怎麽來了?臉色怎麽這麽差……”我輕柔地把棗琦拉到地面上,低聲問道。

“我……”棗琦絞著衣角,猶豫著。

我看了看周圍,示意她坐到榻上:“沒關系,慢慢說。”

“子櫻姑娘……我先說一件事,你不要笑我。”

“說吧,沒什麽的。”我遞給她一杯水。

“子櫻姑娘……最近……我總覺得自己很不對勁,就是……感覺很快就要死了的樣子。”棗琦偷偷瞟了我一眼,見我沒有做聲,才繼續說道,“每天早起的時候,我都覺得頭昏昏沈沈的,四肢乏力。中午到了用膳之時,就覺得惡心,飯菜不要說入口,就算是聞到氣味都會受不了。最可怕的就是到了晚上,一入夜就容易出現幻覺……那些……非常可怕的事……就會在眼前重放。”

“是病了嗎?他們如此監*禁著,總不能連郎中都不放?”

“不……不是病。太醫倒是來了幾個了,可是都說我沒有問題,只是心病,無藥可醫。”棗琦很沮喪的樣子,低低地沈下頭去,“而且……這種癥狀是在我服用安神湯之後。”

安神湯……我沈思了片刻。

“沒什麽,所謂是藥三分毒,或許是你的體質不太適合吧。過段時間就好了。”我一面安撫著棗琦,一面思考著,“還有其餘的什麽事嗎?”

“有!”棗琦猛地一擡頭,但很快又低了下去,“當然有……我想了很久,覺得……不能總這樣瞞下去了。”

“什麽事?”

“關於……我爹娘的事。”棗琦試探著看了我一眼,又接道,“其實……我不是爹娘的親生女兒,我哥哥,還有小遠……都不是。”

果真還是被我揣度到幾分,我思索著,等著棗琦自己繼續說下去。

“我原來叫秋菊,從小就被賣到了一戶大戶人家做丫鬟,賣的是死契。向大哥……”棗琦停住了片刻。

“是那戶人家的少爺?”我接道。

“啊……”棗琦驚異地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平靜下來,“他對我很好,後來還給救了我,給我改了名字。一直到後來府上敗落,他也沒有把我丟下,帶著我和二小姐一路跑到了廣固,投奔到慕容將軍門下。

“向大哥為慕容將軍當差,我到了爹娘的家中,被他們收養下來。本是可以平靜地過下去,只可惜向大哥為了我,丟了二小姐,到如今還沒找到。

“我到了爹娘家不久,向大哥就送了一個小男孩去,就是小遠。爹娘和向大哥是好友,哥哥好像也是向大哥送去的孤兒。向大哥告訴我,要想在廣固繼續生存下去,就必須死守秘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所以到現在我才敢說出來。”

“既然你原先並不是出生在這個家庭,甚至是廣固,那麽那些傳言是從何而來的?”我點點頭,繼續引導。

“傳言……我也不知道向大哥的初衷是什麽,不過我進了家門不久,就幾乎滿城皆知了。而且傳言幾乎都是天*衣無縫的,從我出生到後來,都非常圓滿。”棗琦撅著嘴,皺了皺眉。

“看來……向川的力量確實不小。”

門外一陣狂風大作,棗琦吃了驚,突然從榻上躍起,發出一聲不小的動靜。我警惕地向窗口望了一眼,示意棗琦先通過密道回去。等衛兵再來時,剛好把洞口完全遮擋好。

敲門聲乍起,很輕柔,卻聽得我有些頭暈。

說起安神湯,如果棗琦說的真是屬實,或許現在我也已入了公孫五樓的套了。不過服用這麽久,竟出現了不少反效應,或許也是上天對我的一種眷顧。

起身開門,本是早已經打好腹稿的回話,卻在門外之人露出全臉之時,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公孫五樓正在清風中撥弄著折扇,院中的衛兵不知何時都已消失殆盡。

“深夜來訪,不知可有驚擾到姑娘?”語氣和緩,他倒是極為客氣的。

我擡眼一瞥,屈膝行禮,為他讓出一條路,也不答話。

可他卻並沒有要進屋的意思,只是擺了擺扇柄,繼續道:“既是深夜到訪,恐怕進姑娘房間便是有些不合適的。沒多大事兒,就在這說了吧。”

我回轉身,依舊沈默著看著他。

“想來這幾日姑娘在宮中也住悶了吧,若是不在意,可否代為傳遞一封信件?”公孫五樓看著我的臉色又補充道,“給慕容法的。”

給慕容法?我遲疑著。如果真有這麽一個機會出宮,我或許還有可能找到間隙去棗琦家再看看。

“不遠,到街上和一個人碰頭就好。有專車接送,保證姑娘不受風吹雨淋之苦。”

看了看他的眼神,我點點頭。如果我如今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中,殺我就不會這麽麻煩,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公孫五樓嘴角勾起,開了折扇揚長而去。

我在屋內坐立不安,一直等到雞鳴時分,才接到公孫五樓差人送來的信。時間緊迫,還來不及拆開,我就被兩個衛兵“請”上了停泊宮門的一輛車。卻沒有人蒙上我的眼睛或是把我捆起來,一路看過農人商賈,直驅慕容法的偏宅。

宅子的概況還未發生什麽改變,只是早已被公孫五樓的人滲透。

大堂之上正立一男子,一身戎裝,倒是很有幾分陽剛之氣。只是腰間竟還別著香囊玉環,看著很是乍眼。

“在下賈恩平,”他轉過身,先開了口,抱拳道,“想來姑娘便是子櫻姑娘?公孫大人早已安排好了,不知姑娘手中信件……”

“在。”我略點頭,取出懷中的紅色信封,心裏有些忐忑。

此時要讓我送這信件,信上還會寫些什麽?還是紅色的。

那個自稱賈恩平的人只是翻來覆去看看了信封,摸了兩下後,很快就裝進了一個袋子裏。我正想說些什麽,他已經躬身一行禮,從側門退了出去。

周圍的守衛似乎都還不知道賈恩平的離去,竟然一個都沒有圍上前。我心裏清楚,在這偏宅正堂的某一處,有一個暗道可以通往棗琦的房間。

只是公孫五樓到底是何用意,竟然還會賣這麽大的一個破綻供我深究?猶豫著輕點暗門上的石磚,我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暗道裏並沒有提前設下機關,還算是安全。我盡量輕聲地沿著石壁向深處走去,除了我噠噠的腳步聲外,一人寬的通道裏一直是完全的靜寂。

路途不短,似乎已經過去了很多天,我才終於從棗琦床邊的地下冒出頭來。屋內因為長時間廢棄著,早已落上了不少的灰塵,空氣中塵榟的氣味熏的人有些難受。

棗琦房間的門虛掩著,門框邊已經覆上一層青苔。門上一道裂痕刺眼地橫在一人高處,像是被斧頭劈開的,很寬,但真正劈透的只有中間很細的一道。正對著床邊的窗,和堂上偏門。

這種布局很奇怪,似乎與風水五行,以及傳統觀念都有些背離。也不知這棗琦養父,到底是個什麽角色。

我用指尖輕推了推門,似乎是被鎖住了,發出些金屬銹聲。門下微露一點白色,我俯身去拾,只不過是張空白的廢紙,不過似乎隱隱透出些酸氣,黏黏的。

要想再進正堂已經不太現實,房間內處處落了灰,也再沒有更有價值的線索。我重回到密道裏,悄悄地藏起了那片廢紙。

守衛依然在堂外守著,這麽久竟也沒人看出什麽有不對勁的地方。我趁著車夫套馬的時間,湊到堂上花燭邊,紙上果然有字隱約閃現,卻只是一個如霹靂般的名字——

呼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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