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血灑漢江 (7)

關燈
歹要求記一個處分。

三七五團政委包楠森對他說:“你別犯傻了,再犟下去,我真的處理你!”

志願軍總部決定在全部隊開展向關崇資學習的活動,推廣用輕武器擊落敵機的經驗。

關崇貴的鬥志因此受到極大的鼓舞,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表現出驚人的勇敢和頑強。他率領一個班堅持阻擊敵人,全班戰士先後全部傷亡,陣地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大部隊向後撤退了,三天之後,美軍的飛機還在向這個陣地輪番轟炸,轟炸的間隙他們依稀聽見有抵抗的槍聲。絕大部分美軍說,轟炸已經好幾天了,不可能再有中國士兵的抵抗,但槍聲確實還在響。軍長吳瑞林放心不下,下決心派兩個營從陣地的兩側包抄上去。部隊沖上去以後,看見在這個布滿英軍士兵和中國士兵屍體的陣地上,果然有個還活著的中國士兵,他就是關崇貴。

原來,在大部隊撤退的時候,關崇貴沒有下來。他隱蔽在陣地的石縫中向敵人射擊,始終沒有讓敵人占領這個小陣地。彈藥和食品沒有了,他就在屍體中尋找,孤獨的他竟在這個陣地上堅守了兩天三夜!當沖上去的中國士兵們看見他的時候,他由於饑餓和疲勞,已經站不起來了,在他的身旁,堆著從英軍屍體上搜集來的步槍、機槍、沖鋒槍,竟有30多支。

關崇貴的頑強精神令所有的中國官兵肅然起敬。

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得知後,命令:對這個士兵連升三級使用!

關崇貴從副班長直接被任命為副連長。

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政府授予了關崇貴“一級戰士榮譽勳章”。

關崇貴是勇敢的,也是幸運的。在中國軍隊處於最艱難的時期中,中國士兵們所面臨的困苦和犧牲都是巨大的。春寒料峭,冰雪未融,冷雨霏霏。沒有糧食,很多部隊開始吃野菜和樹皮。一套棉衣一個冬天沒能脫下過,屁股的位置甚至已經露肉,戰士們用粗針縫上一塊布遮住,被磨爛的袖口使露出的半條胳膊凍得發紫。士兵們手上裂開了大的口子,血流得令士兵不得不自己用線縫合以止血。每撤退到一道陣地上,饑寒交困的士兵立即就用簡單的工具修築阻擊工事,同時還要修築防炮洞以應付坦克大炮的轟擊和危機的轟炸。如果還能再有點時間,戰士們就拔掉陣地前的野草,掃清射界,打出防火帶。天亮了,除了警戒哨在警戒外,只要敵人沒有進攻,戰士們就隨便往嘴裏填些什麽,然後倒在冰冷的泥水中閉上眼。在戰鬥中,彈藥的極度缺乏令中國士兵們喪失了保衛陣地和他們自身的基本方法,朝鮮中部那些山嶺上的石頭常常是他們用來與大炮坦克搏鬥的武器。無數的中國士兵腹中空空衣衫襤褸地倒在了沒有人煙的荒山野嶺中。當大部隊向後撤退時,他們的遺體從此默默地躺在一陣陣的冷雨之中。連美軍陸戰一師的士兵們看見中國士兵的這些遺體時,都不禁感到一種渾身的震顫,美陸戰一師軍史上記錄道:“這些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臥著,很多還與美國士兵的屍體抱在一起。由於屍體的冷卻,已無法把他們分開。中國軍隊撤退的時候,有時也掩埋屍體,但是由於匆忙,無論是本國土兵還是敵國士兵的屍體,均掩埋很淡,幾乎僅僅是一層被炸彈翻耕過的塵土。”

3月5日,美陸戰一師七團在天亮時發現前方中國軍隊的阻擊陣地上已經沒有人了,聯合國軍占領了橫城。其時,聯合國軍各部隊都到達了“屠夫作戰”計劃所指定的占領線——亞利桑那線。

“屠夫作戰”實施中,2月22日,美國陸軍部公布戰報,稱:開戰以來,中國軍隊損失20.6萬人,其中殺傷18.5萬人,凍傷和生病2.l萬人,不含俘虜。同時,陸軍部還公布了另一份戰報:開戰以來,美軍共損失5.248萬人,其中死亡8553人,傷3.3781萬人,失蹤8724人。

還是同時,美軍高層傳閱著一份機密“情報”:“中共軍第四野戰軍司令員林彪調離朝鮮,任命彭德懷為入韓中共軍司令員。”

仗打到現在,號稱有世界上最靈敏的情報機構的美軍,居然連戰場上對手的司令官是誰都沒搞清楚,又從何而來的精確到“個”位數的戰場傷亡戰報呢?

彭德懷回到朝鮮前線的時候,李奇微已完成了“屠夫作戰”

的計劃,並且立即開始了新的一輪作戰。

美國人為這個新的作戰計劃取名為“撕裂作戰”。

如果說“屠夫作戰”充滿血腥氣味的話,那麽“撕裂作戰”則帶有了戰術的味道。李奇微對“屠夫作戰”的成果並不滿意,因為在對中線攻擊中,沒能徹底把中國的第四十二軍和第五十軍捉住殲滅,而對中國第四十軍和第三十九軍的攻擊“因為大雨而影響了攻擊效果”。李奇微認為:“中國軍隊不是被打敗了,而是主動的撤退”。那麽,美軍下一步的戰鬥任務首先是從中國軍隊的手裏奪回漢城,但是,從正面奪取勢必會發生規模很大的戰鬥,於是李奇微決定還是從中線迂回。所謂“撕裂”就是指在戰場中線撕開口子並打進去,把中國軍隊和北朝鮮軍隊隔離開,威脅防禦漢城正面中國軍隊的防線,並對漢城形成包圍。

“撕裂作戰”的目標是:美軍到達從漢城東側,向春川,轉向沿三八線南側各要點之間的連線。李奇微把這條線定名為:“愛達荷線”。

美國人在朝鮮半島上定是每每想著他們不知哪一天才能回到的家鄉,於是遠東在那段歲月裏有了“亞利桑那”和“愛達荷”

這樣的地名。

3月7日,“撕裂作戰”從美第二十五師橫渡漢江開始了。

淩晨5時50分,美軍開始了炮火準備。在漢江的江岸上,李奇微脖子上掛著兩顆手雷親自督戰。他對他的部下說“指揮官要和正在進行激烈戰鬥的部隊在一起”,他今天是來做表率的。做著表率的李奇微心裏還是有一點擔心,原因依舊來自他的長官麥克阿瑟。發動“撕裂作戰”的計劃不得不報請麥克阿瑟批準,為了防止麥克阿瑟再來前線表演,他把這次作戰的調子壓到最低點,可是麥克阿瑟表示還是要來,李奇微以前線情況不允許為借口不讓他來,但是,麥克阿瑟還是來了。慶幸的是這次麥克阿瑟沒“公開地洩露軍事機密”。盡管這樣,李奇微還是因麥克阿瑟的到來而不舒暢。

此刻,在李奇微的面前,美第二十五師渡江前的炮火準備可以稱得上是“這次戰爭中最猛烈的炮兵射擊之一”。148門野戰炮,l00輛坦克,48門重迫擊炮,加上25輛M-16自行高射機槍,l00挺重機槍,還有天空中的10多架轟炸機,一齊向江對岸中國軍隊的陣地開火,情景之壯觀令李奇微十分滿意。火力準備20分鐘後,美軍開始渡江,但是,立即遭到中國軍隊炮火的封鎖,炮彈打到了李奇微的身邊,李奇微又一次感到了什麽叫做打不爛的中國軍隊。

渡江準備極其周密地進行了長達一周,美軍使用了最先進的渡江器材,除受到不太猛烈的射擊之外,美第二十五師順利地渡過了漢江。

或許是西點軍校的畢業生都會這一手。李奇微離開漢江南岸後,乘直升機來到他估計戰鬥最激烈的原州前線,站在路邊觀看美第十軍的進攻。依然有大批的戰地記者跟隨著李奇微,李奇微本能地感到現在需要做些什麽了。這時,陸戰一師一個瘦弱的士兵背著沈重的電臺走過來,一拐一拐的,原來這個士兵的鞋帶松了,每走一步就踩絆一下,電臺使他無法蹲身系上鞋帶,因此看起來跌跌撞撞的。那個士兵沖著站在路邊的李奇微喊了句什麽,李奇微沒有聽清,但他趕快走了過去,蹲下身,為這個士兵系上了鞋帶。記者們不失時機地拍下這個珍貴的鏡頭。照片見了報紙,結果引起的諷刺多於讚揚,人們說李奇微在出風頭。

李奇微解釋說:“哪個士兵如果自己蹲下來系鞋帶,沈重的電臺就可能令他站不起來了。他在叫我,我就去了,這是在幫助一個有困難的人,完全是湧上我心頭的一種沖動促使我這樣做的。”

因為報紙又拿他脖子上的兩顆手雷順便做了文章,於是他也順便再歡解釋說:“我不想不反抗就當俘虜!”

處於極端困境的中國軍隊不很不再次後退,但是面對美軍大規模的進攻,大多數中國軍隊的陣地都是在士兵全部傷亡的精況下才被美軍占領的。在漢江南岸,中國軍隊的第三十八軍和第五十軍,在美軍渡過漢江的時候,依舊有幾個連隊在頑強阻擊,連隊中的中國士兵全部戰至最後一人,除了犧牲,沒有人後退。

在橫城、原州方向,中國軍隊的阻擊也十分頑強。一線的部隊傷亡極大,以致在戰鬥中要把嚴重減員的連隊的建制打亂,再將數個連隊的幸存人員編成一個新的連隊,往往一個團只能編出四至八個連。

彭德懷回到前線指揮部的時候,開始了兩天的“撕裂作戰”

已經給整個戰線造成不利的局面:聯合國軍如果從中線突破進來的話,勢必造成對漢城的包圍。如果再不采取較大距離的撤退,很可能陷入更大的被動。於是,彭德懷致電各軍:從3月10日起,全線開始運動防禦,有秩序地較大規模地向北撤退。

在給周恩來的電報中,彭德懷提出了放棄漢城的想法:我於九日拂曉前抵司令部,敵於七日又開始全線進攻,為縮短我軍防線,爭取時間,故決定放棄漢城,采取防禦,保持有生力量。現運輸情況未改善,部隊仍經常斷炊吃不上飯,今後就地籌糧亦不可能。兵力增大,供應需多,現敵人空軍又有增加,我空軍如不能相應掩護交通運輸,此種困難不會減少,反而會增加,這將影響有決定性的下個戰役。

1951年3月14日,中國軍隊放棄漢城。

中國軍隊進入南朝鮮首都漢城的時間為:七十天。

在彭德懷決定放棄漢城的那天,南朝鮮第一師的偵察小組潛入了漢城市區,他們發現漢城裏已沒有中國軍隊了。這幾個偵察兵在總統府升起南朝鮮國旗,高喊了萬歲,然後帶著一個北朝鮮俘虜回到師部,南朝鮮第一師師長白善燁這才知道中國軍隊已經撤退了,漢城已是一座空城。白善燁立即給指揮他的美第一軍軍長米爾本打電話,要求準許南朝鮮第一師立即進入漢城,米爾本立即說:“開始!”

這是擅自改變李奇徽作戰計劃的行動。李奇微原來的計劃是:在中線突破後包圍漢城。但是現在要在還沒有實施包圍前就進入漢城了。

15日早上,南朝鮮第一師從不同方向進入漢城市區。沒有抵抗,更沒有巷戰,南朝鮮軍隊回到了一片廢墟的漢城。

漢城的收回令李承晚大喜過望,他立即給麥克阿瑟致函表示感謝。第二天,麥克阿瑟給這位南朝鮮老頭兒回了一封冷冰冰的信:暴軍退卻,令人欣慰。但這次與去年九月不同,敵守備部隊未遭決定性失敗,奪回漢城雖然在心理上具有極重要的意義,但從軍事角度上看,不可認為今後漢城的安全完全有保障。本人認為,貴國政府立即返回漢城是不明智的。

麥克阿瑟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中強烈地感覺到,中國軍隊的撤退,似乎有某種設置陷餅的陰謀。

由於麥克阿瑟的低調,使無論是南朝鮮、美國還是中國方面,對漢城的易手都沒有更為激烈的反應。

李奇微更沒有迷戀漢城的收覆,他命令部隊:堅決問“撕裂作戰”預定的目標北進。

彭德懷命令損失嚴重的中國一線阻擊部隊轉移到後方休整,其中第五十、第六十六軍回國,第三十八、第四十二軍撤退至肅川和元山以西地區。

中國人民志願軍二線部隊於12日正式接改。

由於彭德懷果斷地命令部隊大規模撤退,致使李奇微精心布置的一個陷階沒有達到目的,這就是美一八七空降團的汶山空降作戰。汶山空降作戰的目的是利用空降兵的迅速機動,把大量部隊投到中國和北朝鮮軍隊撤退的路上,實施包圍。情報說只要在汶山實施了空降,至少能把2.4萬中國士兵圍在美軍的天羅地網中。李奇微甚至準備親自帶領士兵跳傘,他的理由是他是個老傘兵,但是被部下以他56歲的年齡為由拒絕了。不甘心的李奇微又跑到空降場去,他要親眼看著美國傘兵們怎樣把大批的中國士兵包圍,然後殺死。這次空降行動組織了C-119飛機80架,C-46飛機55架,但空投開始後卻事故百出,第一輪空降就偏離了預定空降點,結果30多名參謀落地之後遭到北朝鮮士兵的追殺。在後來的跳傘中,又有84名士兵傷於跳傘事故,部隊著陸後18名士兵因遭到地面火力的射擊而傷亡。中國軍隊的地面對空火力將五架運輸機擊傷,還有一架運輸機在返回基地的途中爆炸,機上人員全部死亡。

結果,汶山大規模的空降作戰沒有包圍住任何一支撤退中的中國部隊,中國部隊轉移的速度之快令李奇微再一次感到十分意外。

20日,美軍占領“愛達荷線”,“撕裂作戰”完成。

是日,中國軍隊撤退至三八線以北——中國軍隊發起第三次戰役的地方。

而在1951年的2月至3月間,日本以及西方國家的報紙充斥著如下的標題:《美軍在三八線停止行動》《保密通過外交解決的途徑》《美軍謹慎地進至朝鮮戰爭的出發點》《第八集團軍距離三八線十八公裏》《預感到中國軍隊的反擊》《李總統出席釜山群眾集會:打到北方去!》《英國期待中國的態度》《距離三八線一點六公裏》《南朝鮮軍隊巡邏隊越過三八線》《杜魯門希望體面地結束戰爭》《麥克阿瑟說他準備會見敵軍將領》至此,朝鮮戰爭的前景一片撲朔迷離。

不死的老兵去了

1951年4月11日中午,麥克阿瑟正在他的官邸招待客人進餐,他的副官眼淚汪汪地走進來。

麥克阿瑟的夫人走過去聽副官說了些什麽,夫人回到麥克阿瑟身邊,輕聲地對丈夫耳語了一下。

麥克阿瑟的表情一下但住了,過了一會兒,他用一種溫柔的、讓在場的人都可以聽見的口氣對妻子說:“瓊,我想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麥克阿瑟被解除美國遠東最高司令官職務的消息傳遍了全世界。

這個赫赫有名的美國“遠東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肯定應該與正在進行的朝鮮戰爭有關?

正在朝鮮進行的戰爭怎麽了?

美國人打不下去了還是中國人失敗了?

在戰爭雙方經過了大規模的拼殺之後,戰線又回到了戰爭起始時的狀態,難道戰爭就此還不該結束嗎?

“撕裂作戰”完成,聯合國軍進入漢城,麥克阿瑟無疑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但是,情報部門所提供的越來越多的情報都在提醒麥克阿瑟:中國人正在準備一場反擊作戰。偵察機上的飛行員多次發現,在通往前線的路上運動著大批步行的中國軍隊,主要由騾馬組成的運輸隊有時在山間小路上蜿蜒達十幾公裏。在肅川至平壤的公路上,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的中國軍隊的大型卡車隊在移動。無線電監聽中不斷出現中國軍隊新的部隊番號。

麥克阿瑟由此陷入了矛盾:是在“愛達荷線”上停下來?還是繼續前進?停下來,這條線顯然不是防禦大規模攻擊的有利地區;繼續前進,又會在什麽地方遇到中國軍隊的進攻呢?

“在這種政治因素很濃的戰爭中,最高統帥只說一些基本的方針,而讓現場指揮官下決心的例子,世界戰史上極為罕見。”麥克阿瑟指責華盛頓說,“我沒有得到過華盛頓有關行動方針一類的訓令。我經常背著手踱步。結果好就受到表揚,壞就受到指責”

“如果做,就會受到責難,如果不做,也要受到責難。”

但是,作為軍事家,麥克阿瑟決不會讓部隊停止在三八線這條不存在軍事意義的界線上。不管政府怎麽考慮政治問題,他必須果斷地決定他的部隊要前進到什麽地方去,前進到那裏後準備幹什麽。

麥克阿瑟決定繼續北進。

他的判斷是,與其停止,不如前進。他的這個想法得到了李奇微的讚同,因為李奇微也是從軍事角度考慮問題的。他們一起回顧了1944年冬天,美軍在歐洲戰場的萊茵河畔遇到的類似情況,那時候下決心繼續前進的是艾森豪威爾將軍。當時艾森豪威爾將軍的觀點聽起來有點古怪:“敵人占優勢,並且擁有進攻的決心,我軍缺乏足夠防守的兵力,所以,除了進攻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能完成任務,並確保部隊的安全——正因為兵力少,才必須進攻。”

李奇微在麥克阿瑟的同意下,制定出新的作戰計劃:在整個戰線上發起新的攻勢,全線進至到“堪薩斯線”,以便應對中國軍隊可能發動的反擊。

被命名為“堪薩斯線”的目標線是:從臨津江口開始,經過板門店,斜穿三八線,從漣川北一直到華川水庫。這基本上是一條在三八線北側20公裏左右、與三八線基本平行的戰場線。“堪薩斯線”寬184公裏,其左翼可以依托大海,而華川水庫寬達16公裏,也是一個軍事上防禦的依托,從而可以共同構成威脅中國軍隊的指揮與補給的三角地帶。

新的作戰計劃被定名為“狂暴作戰”。“狂暴”,英文為RUGGED,可以理解成“崎嶇不平”的意思。不知美軍是指越往北朝鮮半島地勢越不平,還是指美軍的前途猶如崎嶇山路般的艱險。

困擾李奇微的問題是,幾乎在每一條進攻的線路上,美軍都會受到中國士兵的異常頑強的阻擊,局部戰鬥進行得艱苦而殘酷,但是,這絕對是中國軍隊小型的阻擊部隊。那麽中國的主力部隊上哪裏去了呢?或許他們正在什麽地方張開大網等待著已經精疲力竭的美軍士兵。

中國第四十軍為掩護大部隊轉移,在洪川附近遲滯著美陸戰一帥的北進。戰鬥在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地爭奪與丟失中進行,緩慢而慘烈。在一個叫吾野坪北山的阻擊陣地上,三五四團四連在傷亡一半的情況下依舊阻擋著美軍陸戰一師北進的路。

中午的時候,二排長接到報告說,美軍正向四連主陣地的側翼迂回,而在美軍迂回的方向上沒有我們的兵。實在抽不出兵力了,四連指導員命令於延起、李克先、曾南生三個士兵去守衛一個小山包,保障二排側翼的安全。

就在三個中國士兵爬上那個小山包,準備保衛二排陣地側翼的時候,二排主陣地上卻已站滿了美軍士兵,二排因為傷亡太大失去了陣地。三個士兵立即參加了對二排陣地的反擊,於廷起負傷被擡下去了,李克先和曾南生兩個人開始面對美軍一個排向這個小山包的攻擊。山包上灌木很密,美軍上了山沒看見這裏有中國人,於是就坐下來休息,屁股剛剛著地,手榴彈就飛來了,接著就是橫掃過來的子彈。李克先和曾南生先隱蔽後偷襲,沒被打死的美國士兵滾下了山包。

美軍開始加大兵力,動用大炮和飛機,向這個只有兩名中國士兵的小陣地進行反覆的沖擊。戰鬥持續到下午,李克先的腿部中彈,傷勢嚴重,兩個人決定轉移。曾南生背著李克先,美軍士兵在後面一步步地跟著,機槍子彈追著他們打,李克先說什麽也不走了,他讓曾內生留下兩顆手榴彈。曾南生不肯丟下李克先,李克先說:“你背不動我,反正美國兵沒發現我藏的地方,你快回主陣地上拿擔架去!”

曾南生,年僅18歲,湖南長沙人,從小生活貧困,他賣過報紙,擺過地攤,扛過大件,後來參加了解放軍。他把李克先安頓好就往連隊的主陣地上跑。為了節省時間,他直接從陡峭的山崖上往主陣地上爬,等他爬到了連隊的陣地,發現陣地上已經沒有人了。連隊什麽時候轉移的,他不知道。他猶豫了,不知道該怎麽辦好,最後決定回到李克先身邊去,但是,沒有等他跑回李克先隱蔽的地方,就看見三個美國兵已經把李克先圍住,他聽見了李克先手榴彈的爆炸聲……

內心萬分痛苦的曾南生最後終於追上了撤退中的部隊。

兩年零四個月後,曾南生犧牲在朝鮮黃海道長豐郡項洞裏的一次戰鬥中。

中國二線部隊第二十六軍一參戰就趕上了艱苦的阻擊戰。

雷保森,24歲參軍並入黨,是個作戰勇敢的士兵。他所在的部隊在七峰山附近阻擊美軍時,他帶領四班在一條公路上與12輛美軍坦克搏鬥,擊毀了11輛,全班竟無傷亡。部隊向北轉移時,負責掩護撤退的六班陣地發出要求增援的信號。雷保森帶領士兵向六班陣地接近的時候,發現六班陣地上已經擠滿了頭戴鋼盔的美國兵,六班的士兵已全部犧牲。四班立即向美軍沖上去,用身體形成一道阻擋美軍前進的前沿陣地。美軍發現這不是一支大部隊,於是向四班蜂擁而來。但令美軍沒想到的是,一聲吶喊之後,中國士兵竟然進行了反沖擊!雷保森的四班以驚人的膽量沖向美軍,並且立即展開肉搏!雷保森連續打倒幾個和他扭在一起的美國兵,第一個沖上六班陣地。但是,當他回頭招呼自己的士兵時才知道,在剛才的肉境中戰士們都已犧牲,到達六班陣地上的人除了他,只有一個叫周士武的士兵了。

雷保森在六班的陣地上看見了六班全體士兵的遺體,從這些死去的士兵手中沾滿血跡的鎬頭上看,這裏進行的是一場血肉搏鬥。雷保森搜集到20多個美式鴨嘴手雷。美軍的沖鋒又開始了。陣地三面全是美軍士兵,黑壓壓的,不知道有多少。香保森和周士武在陣地上奔跑著,向三面擁上來的美軍射擊,但是美軍士兵越來越近了。周士武的雙眼被打瞎,看不見了,雷保森對他說:“天決黑了,你順著北面的陡坡往下滑,我掩護你!”

周士武向北面的山坡慢慢地滑去。

雷保森砸壞機槍,手握最後一顆手雷,等待美軍的靠近。

美軍距離他很近很近了,他想把手榴彈扔出去,但是手榴彈掉在地上。他負傷的右胳膊已經不聽使喚。他用左手撿起榴彈,用牙扯出技環,把手榴彈扔出去。趁著爆炸升起的煙火,他縱身跳下深深的懸崖。

在一個黑夜裏,兩個朝鮮農民在懸崖下發現了多處骨折、渾身血跡的雷保森,兩個農民用木板擡起這個中國士兵,向中國軍隊撤退的北方走去。

“狂暴作戰”開始不久,隨著中國軍隊的撤退,美陸戰一師接近了華川水庫。但是,根據南朝鮮第六師的情報,華川水庫不但有中國軍隊堅守,而且中國軍隊已經把水庫的閘門全部打開了,北漢江江水猛漲,南朝鮮軍不少士兵和裝備被大水沖走。陸戰一師七團也許對“水庫”這個詞特別敏感,他們對不久前在長津水庫遭到的厄運至今心有餘悸。但是。也許就是在這樣的回憶中,他們居然想學習一下中國軍隊的戰術,對華川水庫來了一個突然的襲擊。

李奇微親自審查和批準了陸戰一師的作戰計劃。

襲擊部隊以七團為主,特別又配備了一個特種兵連。美軍一改乘坐汽車白天行軍的慣例,攜帶著個人補給品和彈藥,開始利用黑夜步行前進。

打開華川水庫閘門,用大水來減緩美軍北進的速度,是中國第三十九軍一一五師三四四團幹的。他們於9日淩晨4時在師作戰科副科長沈穆帶領下,來到大壩,讓看守水庫的朝鮮工人把十個洩水閘門全部提了起來。大水下洩。不但沖走了美軍的一個炮兵陣地,連公路都被沖垮了。

美陸戰一師的襲擊部隊想突然占領水庫,然後把水閘關上。

襲擊部隊到達水庫邊,在他們乘坐橡皮舟渡水庫的時候,被中國士兵發現了,立即遭到射擊。七團留在北岸的兩個連也同時遭到中國軍隊的猛烈反擊,美軍部隊陷入危機之中。沒有大炮的支援,山高霧大飛機也支援不了,美軍士兵不知道該怎麽打仗了。陸戰一師一營奉命強渡水庫,但是他們找了一整天都沒找到他們認為合適的渡口,斷崖上全是中國軍隊堅固的陣地。

七團襲擊水庫大壩的時候,為其掩護的三團開始向通往水庫方向上的一個高地進行猛烈攻擊。堅守在這個高地上的是三四四團的一連,連長叫趙志立。這場戰鬥打得昏天黑地,美三團連續以一個營的兵力一次次地進攻,每一次都被一連打了下去。

為了奪取這個陣地,三團用了四天的時間,傷亡了400多人。戰鬥的殘酷和中國士兵的頑強令美軍萬分震驚,他們牢牢地記住了華川水庫邊上的這個小小的高地。

一年以後,朝鮮戰爭進入談判階段。在談判中,美國方面突然提出一個要求:見見那個在華川水庫指揮戰鬥的中國軍隊的指揮官。美國人要“看看這個死硬的軍人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中國第三十九軍的連長趙志立,在他指揮阻擊戰鬥的時候,死他想過,就是沒想到他會一戰出名,而已把名出到了聯合國。

趙志立被打扮了起來,新軍裝,新鞋。為了表明中國軍隊的軍官不是美國人說的那種“粗暴的家夥”,中國軍方還特別為趙志立準備了一個公文包和一副眼鏡,直到把他打扮成一副文縐縐的樣子。在政治部門教給他許多歷史知識之後,趙志立來到了板門店。

面對美國記者,問題的核心是,美方不相信在華川水庫邊那個小山頭上阻擊美軍的僅僅是一個連,因為進攻的是美軍最精銳部隊的一個營。記者們說趙志立起碼是個加強營的營長,中國人在說謊。

趙志立回答:“我今年22歲,是中國人民志願軍中的一名步兵連長。我率領的連隊同美軍陸戰一師第三團作戰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接下來,趙志立詳細地回顧了華川水庫戰鬥的全部經過,甚至為證明戰鬥是自己指揮的,他詳細地敘述了那個小高地的地形、地貌。

記者們似乎對這位中國人民志願軍軍官的年輕儀表表示出更大的興趣。於是,趙志立,一個中國軍隊中普通連長的名字和照片,登在了西方國家的報紙上,報紙稱他為“東方直不羅陀戰鬥的勝利者”。

華川水庫戰鬥進行到天黑的時候,李奇微承認中國人的戰術不是那麽好學的,於是宣布襲擊失敗。

進行襲擊作戰的美陸戰一師七團撤回原駐地。

在後來陸戰一師的師史中,美軍這樣寫道:“這是越過三八線進行輝煌進攻的結束。如果第七團再有一兩天時間的話,就能夠出色地完成任務。”

就在美軍全力向“狂暴作戰”所確定的“堪薩斯線”北進的時候,隨著美軍大舉接近甚至越過三八線,麥克阿瑟與美國政府長期積存的矛盾終於爆發了。

3月裏的一天,一份由美國國家安全局送來的絕密情報放在了杜魯門總統的桌上。這是從東京偵獲到的一份西班牙、葡萄牙駐東京大使發給本國政府的電報。電報的內容是這兩個國家的大使向本國政府匯報他們與麥克阿瑟將軍談話的要點。麥克阿瑟在和西班牙、葡萄牙大使談話時,對美國政府使用了極其尖刻的語言,並表示,他能夠把正在進行的朝鮮戰爭擴大為一場大規模的戰爭,從而徹底消滅共產黨中國。他還說,如果發生了這樣的事,西班牙、葡萄牙政府不要感到驚慌,至於蘇聯,肯定會因為害怕卷入戰爭而置之不理。

從後來杜魯門的回憶錄中可以看出,杜魯門的遠東司令官麥克阿瑟在他心中是一個“違抗命令,自命不凡的混蛋”。

在朝鮮戰爭的問題上,杜魯門和麥克阿瑟的分歧很簡單,即:麥克阿瑟從一開始就準備把戰爭擴大化,期望朝鮮戰爭能夠最終演變成一場至少席卷亞洲的大規模戰爭,從而達到他“徹底消滅亞洲的共產黨勢力”的目的。而以杜魯門為首的美國政府以及美國眾多的西方盟國,都認為朝鮮戰爭是西方的主要敵人蘇聯玩弄的一個轉移盟國軍事力量的游戲,只有歐洲才是盟國軍事防禦的重點,西方應該把朝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