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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血灑漢江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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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當做一場局部戰爭來處理,而且這場戰爭應該結束得越早越好。

麥克阿瑟不斷地提出擴大戰爭的建議,卻不斷地遭到杜魯門的否決,這使他們之間的不愉快逐漸尖銳起來。威克島會見時雙方雖很客氣,但是實際上已經貌合神離。甚至有些人說,從杜魯門和麥克阿瑟在威克島見面的時候起,杜魯門就有撤掉面前這個老家夥的念頭;而杜魯門之所以對麥克阿瑟如此尊重和熱情,是杜魯門“狡猾的政治手段之一”。

當聯合國軍在朝鮮戰場上開始反擊並取得勝利戰果時,麥克阿瑟擺脫了李奇微的軍事成功給他帶來的尷尬而重新狂妄起來,可杜魯門政府卻陷入了極端矛盾的心情之中。大多數美國政府官員,包括杜魯門總統本人,以及“最強硬的反共分子”國務卿艾奇遜,都對朝鮮戰爭抱有“見好就收”的念頭,認為聯合國軍既然又打回了三八線,聯合國軍的體面就有了。當然,能打到鴨綠江最好,但是根據與中國軍隊這一段的作戰情況看,這種可能實在是太小了。固然,像麥克阿瑟所建議的那樣,封鎖中國海岸,轟炸中國本土,臺灣參戰,甚至使用原子彈,不是不能夠把中國置於死地,可由此帶來的蘇聯對歐洲的威脅和盟國的分裂,會使這些努力最終得不償失。總之,堅持統一朝鮮會損害美國的根本利益,既然面子可以保住還是停戰好。經分析,美國人認為中國很可能接受停戰主張,因為就現在的戰線來看,實際上誰也沒吃虧,中國“無論從利益還是從面子上講,也都能說得過去,也該接受停戰了”。於是,杜魯門開始尋找談判的機會和對話的可能,讓國務院和國防部擬定停戰談判的政策。

為停戰而努力的杜魯門讀了安全局送來的電報後,不禁怒火萬丈。他“下頦繃得緊緊的,張開的手掌猛拍桌面”。他認為這是徹頭徹尾的背叛,“這個老家夥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但是,偵獲來的電報所提供的證據無法公開,收拾“老家夥”

還要尋找別的途徑和借口。

用什麽方法來表明美國政府的停戰意圖呢?

恐怕還是要沿用老一套的政治方式:發布一份聲明和一份向中國方面討價還價的方案。經過艾奇遜、馬歇爾等高級官員的反覆商討,一份可供總統發布的聲明擬出。為了統一意見和穩妥起見,參謀長聯席會議給麥克阿瑟發了一份電報,就總統的聲明問題向麥克阿瑟征求意見:“國務院正在草擬一個總統聲明,要點如下:聯合國軍已經肅清了南朝鮮大部分地區的侵略者,現在準備討論解決朝鮮問題的條件。聯合國認為,在大軍向三八線以北挺進以前,應進一步做外交上的努力,以便取得和解。這就需要時間來判斷外交上的反應,並等待新的談判的發展。鑒於三八線沒有軍事意義,國務院已問過參謀長聯席會議,你具有什麽樣的條件才能在以後幾個星期內取得充分的行動自由,以便保障聯合國部隊的安全並與敵人保持接觸。希望你表示意見。”

3月21日,麥克阿瑟回電,對參謀長聯席會議征求意見的電報置之不理,再次申說美國政府對他的指揮權的限制,“使他無法掃清北朝鮮的敵人”。

杜魯門政府在為總統聲明的發布做最後準備,包括逐一征求了所有參戰國駐華盛頓代表的意見,並取得了他們的支持。

最後敲定的總統聲明措辭謹慎而含糊,充滿似是而非的語言和典型的模棱兩可的外交辭令,但是,想要談判的意思還是清楚的:我作為政府的行政首長,應聯合國的請求,在朝鮮行使統一的指揮權,並在與提供戰鬥部隊支持聯合國在朝鮮行動的各國政府充分協商之後,發布如下聲明:“聯合國在朝鮮的軍隊正從事擊退向大韓民國和聯合國而發動的侵略行為。

“侵略者蒙受重大的損失之後,已被逐回去年六月最初發動非法進攻的地區附近去了。

“有待解決的問題是按照一九五零年六月二十七日安全理事會的決議所提出的條件來恢覆該地區的國際和平與安全。聯合國憲章的精神與原則要求盡一切努力來阻止戰爭的蔓延,並避免苦難的延長和生命的損失。

“這裏有一個在該地區恢覆和平與安全的基礎,它應該是一切衷心希望和平的國家所能接受的。

“聯合國統一指揮部準備履行能終止戰爭並保證不再發生戰爭的部署。這種部署能為解決朝鮮問題開辟更廣闊的道路,其中包括外國軍隊撤出朝鮮。

“聯合國已宣布這個世界組織的政策是:允許朝鮮人民建立一個統一的、獨立的民主國家。

“朝鮮人民有權享有和平。他們有權利按自己的選擇,適應自己的需要,選擇自己的政治以及其他制度。

“朝鮮人民有權獲得世界組織的援助以醫治戰爭的創傷。聯合國已準備給予這種援助,並為此設立了必要的機構。聯合國會員國已提出要給予慷慨的幫助。

“目前需要的是和平,在和平的情況下,聯合國才能把它的資源用在創造性的重建事業上去。

“令人遺憾的是,那些在朝鮮反對聯合國的人對原來可以而且仍然可以為朝鮮帶來和平解決的機會很少加以理會。

“迅速解決朝鮮問題就能大大地減輕遠東的國際緊張局勢,並能開辟道路,按照聯合國憲章中所規定的和平解決爭端的程序來考慮這一地區的其他問題。

“在未達成令人滿意的結束戰鬥的部署以前,聯合國的軍事行動必須繼續下去。”

杜魯門希望中國方面能夠理解聲明中明顯的願意停戰的信號,並期望聲明能引起巨大的國際反響。

但是,杜魯門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精心準備的總統聲明還沒有發表的時候,麥克阿瑟卻搶先發表了他自己的聲明。

1951年3月24日,美軍在汶山實施空降的那天,麥克阿瑟又上前線了,回到東京後,他的聲明發表了:“戰事仍然按照預定的日程與計劃進行著。現在我們已大體上肅清了共產黨在南朝鮮有組織的軍隊。愈來愈明顯,我們晝夜不停的大規模海空襲擊已使敵人補給線遭受了嚴重的破壞,這就使敵人前線部隊無法獲得足以維持戰鬥的必需品。我們的地面部隊正出色地利用這一弱點。敵人的人海戰術已無疑地失敗了,因為我們的部隊已適應放人的作戰方式。敵人的滲透戰術只能是使其小股小股地被消滅。在惡劣的天氣、地形和作戰條件下,敵人的持久作戰的能力要低於我軍。

“比我們在戰術上的成功具有更大意義的是,事實清楚地表明,赤色中國這個新的敵人,缺乏工業能力,無法提供進行現代戰爭所需要的足夠多的重要物資。

“敵人缺乏生產基地,缺乏建立、維持以至使之投入作戰的哪怕是中等規模空、海軍所需要的原材料。敵人也無法提供成功地進行地面作戰行動所必需的武器,如坦克、重型大地以及科學技術為軍事戰役所創造的其他精巧的武器裝備。起初,敵人數量上潛在的巨大力量大大彌補了這一差距,但隨著現代大規模毀滅手段的發展,單靠數量已無法抵消這些缺陷本身所固有的危險性了。控制海洋和空中,進而也意味著控制補給。

“交通和運輸,其重要和所起到的決定性作用在現在並不亞於過去。我們現在擁有這種控制權,加上敵人在地面火力上的劣勢,其作用更加倍增。

“這些軍事上的弱點,在赤色中國進入朝鮮戰爭時,就已清楚無疑地表現了出來。聯合國部隊目前是在聯合國的監督下進行作戰的,因而相應地使赤色中國得到了軍事優勢。即使這樣,事實還是表明,赤色中國完全不能以武力征服朝鮮。因此,敵人現在已必然痛苦地認識到,如果聯合國改變它力圖把戰爭局限在朝鮮境內的容忍決定,而把我們的軍事行動擴展到赤色中國的沿海地區和內部基地,那麽,赤色中國就註定有立即發生軍事崩潰的危險。確認了這些基本事實以後,如果朝鮮問題能夠按照它本身的是非加以解決,而不受與朝鮮無直接關系的問題(如臺灣問題或中國的聯合國席位問題)的影響,則在朝鮮問題上做出決定並沒有不可克服的困難。

“決不能犧牲已受到極其殘酷蹂躪的朝鮮國家和人民。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這個問題軍事方面的結局在戰鬥中去解決,但除此之外,基本問題仍然是政治性的,必須在外交方面尋求答案。不用說,在我作為軍事司令官的權限以內,我準備隨時和敵軍司令在戰場上舉行會談,誠摯地努力尋求不再繼續流血而實現聯合國在朝鮮的政治目標的任何軍事途徑,聯合國在朝鮮的政治目標是任何國家都沒有理由反對的。”

麥克阿瑟的聲明讓參謀長聯席會議在給總統的報告中說:“這位聯合國司令官簡直再也找不到比這更有效的辦法來使總統勃然大怒了。”

麥克阿瑟的聲明使杜魯門的一切周密的停戰準備化為枉然。其聲明的內容和總統已斟酌完畢的聲明內容觀點正相反。

麥克阿瑟違反了總統去年針對他而簽發的“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公開發表有關外交政策的聲明”的訓令。這是對總統和軍事最高統帥的公然的違抗,是對美國憲法賦予總統權威的挑戰和蔑視。同時,麥克阿瑟的聲明等於以最後通牒的方式通知中國方面,盟國要用全部力量來對付中國,這無異於宣布遠東的朝鮮戰爭將會演變成一場世界大戰。

西方盟國把麥克阿瑟的聲明稱之為向共產黨宣戰的“戰書”。

麥克阿瑟的行為更嚴重的錯誤在於:這是在向美國文職官員領導軍隊的傳統觀念進行挑戰,而美國三權分立的政權之本就是文官治國。

憤怒的杜魯門立即召集會議,他說:“我現在惟一能說的是我深感震驚。我從未低估過我同麥克阿瑟之間的困難,但自威克島會晤之後,我曾指望他能尊重總統的權力。我認識到我本人除了解除這位國家的最高戰場指揮官外沒有別的選擇了。”

一向與麥克阿瑟有間隙的國務卿艾奇遜更是暴跳如雷,在堅決同意總統的決定的同時,艾奇遜這樣評價麥克阿瑟這位美國的五星上將:“這是個骯臟的農夫!”

至於如何下手,杜魯門還要考慮一下。

解除麥克阿瑟的職務畢竟不是件小事情,很可能會引起政治上的軒然大波。

參謀長聯席會議給麥克阿瑟發了一封電報,提醒他要遵守總統的訓令要求,並且要求他如果向中國方面提出談判的話,必須立即向總統報告。

麥克阿瑟立即回電表示自己的聲明實際上是一份“每個司令官任何時候都可以發布的那種公告”。

白宮一邊提醒著麥克阿瑟說話小心一點,杜魯門和他的官員們一邊研究如何穩妥地解除麥克阿瑟的職務。而麥克阿瑟此時還在繼續他的言論,在與記者的談話中他再次說到他的軍事指揮“被束縛在一張人為的羅網之中”,他“第一次發現是在打一場沒有明確目標的戰爭”,而關於“三八線問題,政客侵犯了軍人的職權”。

導致麥克阿瑟被解職的導火索終於冒出火星了。

4月5日,美國眾議員馬丁在眾議院的發言中當眾宣讀了一封麥克阿瑟寫給他的信。這封信是麥克阿瑟在發表聲明的前三天寫給馬丁的回信,之前,馬丁在他給麥克阿瑟的信中認為,不在朝鮮戰爭中利用福康薩(臺灣)軍隊是“愚蠢透頂”的事情,於是,麥克阿瑟的回信是:“五日來函附來了你在二月十二日的演講稿。我以莫大的興趣閱讀了它,我看出,多少歲月流逝了,而你的英姿未減當年。

“關於赤色中國在朝鮮參戰而造成的局勢,我的看法和建議已極其詳盡地闡述並呈交給華盛頓。總的來說,大家都知道並了解這些意見,因為這些意見只是遵循傳統的方式給暴力以最大所謂還擊而已。我們過去一直是這麽做的。你關於利用福摩薩的中國軍隊的意見既符合邏輯,也符合傳統。

“有些人似乎不可思議地難以認識到:共產黨已選擇亞洲這個地方來著手征服世界,而我們對由此引起的戰場問題卻展開了討論;他們難以認識到我們在這裏是用武器為歐洲作戰,而外交家們則仍在那裏進行舌戰。如果我們在亞洲輸給了共產主義,那麽歐洲的陷落就不可避免了。如何我們在這裏贏得勝利,則歐洲就很可能避免戰爭而維護了自由。正如你所指出的,我們必須贏得勝利。除了勝利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當杜魯門在報紙上看見這封信時,惱怒已經不可遏制。麥克阿瑟憑什麽煞有介事地說共產黨決定把力量全部集中在他所管轄的地區?他有什麽權力說美國的政策是不符合邏輯的和違背傳統的?

第二天,杜魯門把國務卿艾奇遜、國防部長馬歇爾、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召集到辦公室,明確表明一定要解除麥克阿瑟的職務。在場的人都一致同意,表示“早就該這麽做”了。

杜魯門在他那天的日記裏對麥克阿瑟有這樣的描述:“麥克阿瑟通過馬丁又扔出一顆政治炸彈,這看來像是最後的致命一擊,卑鄙下流地抗命不從。”

4月9日,在討論完接替麥克阿瑟的人選之後,杜魯門決定由正在東京視察的陸軍部長弗蘭克。佩斯把解除職務的命令當面交給麥克阿瑟。

但是,由於通訊線路的故障,陸軍部長還沒有領受命令,《芝加哥論壇報》就搶先把這個消息擁出去了。

於是,1951年4月間日淩晨1時,杜魯門臨時召集白宮記者團,宣布了解除麥克阿瑟職務的命令:“我深感遺憾地宣布,陸軍五星上將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已不能在涉及他所擔任職責的問題上全心全意地支持美國政府和聯合國的政策。根據美國憲法賦予我的特殊責任和聯合國賦予我的責任,我決定變更遠東的指揮。因此,我解除了麥克阿瑟的指揮權,並任命馬修。B.李奇微中將為他的繼任者。

“對於有關國家政策進行的全面而激烈的辯論是我們民主自由憲法制度的至關重要的因素。然而,軍事指揮官必須按照我們的法律和憲法規定的方式服從頒發給他們的政策和命令,這一點是十分重要的。在危急時刻,這一因素尤其不能忽視。

“麥克阿瑟將軍已完全確定了他在歷史上的地位,對於他在重大責任崗位上對國家做出的卓越和非凡的貢獻,全國人民深懷謝意。由於這一原因,我對不得不對他采取行動再次表示遺憾。”

之後,由白宮秘書宣讀的解職命令是:陸軍五星上將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我深感遺憾的是,我不得不盡我作為總統和美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之職,撤消你盟軍總司令、聯合國軍總司令、遠東總司令和遠東美國陸軍總司令的職務。

你的指揮權將交給馬修。B.李奇微中將,立即生效。你有權發布為完成計劃前往你選擇的地點而必須的命令。

關於撤換你的原因將在向你發布上述命令的同時公之於眾。

當美國陸軍部長弗蘭克。佩斯正式接到麥克阿瑟被解除職分的電報時,他正在李奇微的陪同下視察朝鮮前線。晚上,在一片風雨中聽到第八集團軍參謀長在電話中轉達電報的內容時,佩斯著實嚇了一跳。他立即把李奇微叫來,讓他跟自己走出去。

屋子外面下起冰雹,佩斯讓李奇微把脖子上的手雷收起來:“萬一冰雹把手雷給砸響了,那麽美國就沒有了陸軍部長和朝鮮的司令官了。”

李奇微對自己接任麥克阿瑟的職務感到萬分意外。

當天晚上,李奇微到達東京上任。

在李奇微見到麥克阿瑟的時候,麥克阿瑟表情平靜,他們談論了一些關於戰爭局勢的問題,麥克阿瑟第二次在東京給李奇微留下很好的印象,但是接下來的談話讓李奇微聽起米便古怪離奇了。

麥克阿瑟說,他已經收到各種報價,請他談他與總統的矛盾,有人願意出15萬,有人願意出30萬,最多的願意出100萬。

麥克阿瑟還對李奇微說,有一位“傑出的醫學界權威”對他說過,杜魯門有腦子裏的病,“大概活不過六個月了”。

麥克阿瑟很快就被人們和時代所淡忘了。

1962年5月,在已經做了包括膽囊切除在內的幾次大手術之後,面容樵粹、瘦骨嶙峋、虛弱不堪、頭上戴一頂灰色氈帽的麥克阿瑟回到他一生戎軍之路的起點——西點軍校,他發表了在銷聲匿跡多年後的一篇極富詩意的演講,這最後的演講與他在太平洋上曾經有過的赫赫戰功一樣,令世人長久懷念。

麥克阿瑟演講的題目是《老兵不死》:我的生命已近黃昏,暮色已經降臨,我昔日的風采和榮譽已經消失。它們隨著對昔日事業的憧憬,帶著那餘暉消失了。昔日的記憶奇妙而美好,浸透了眼淚和昨日微笑的安慰和撫愛。我盡力但徒然地傾聽,渴望聽到軍號吹奏起床導對那微弱而迷人的旋律,以及遠處戰鼓急促敲擊的動人節奏。

我在夢幻中依稀又聽到了大炮在轟鳴,又聽到了滑膛槍在鳴放,又聽到了戰場上那陌生、哀愁的呻吟。

然而,晚年的回憶經常將我帶回到西點軍校。我的耳旁回響著,反覆回響著:責任,榮譽,國家。

今天是我同你們進行的最後一次點名。但我願你們知道,當我到達彼岸時,我最後想的是學員隊,學員隊,還是學員隊。

我向大家告別。

l964年4月5日下午14時30分,麥克阿瑟於華盛頓沃爾特。裏德陸軍醫院病逝,終年84歲。

不死的老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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