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狼王(下)

關燈
婚事談妥,重淩璧葉夫婦雙雙告退,留二者獨處,帝君習以為常一般,招手喚重華到身邊:“過來罷。”

重華乖順的挨到帝君身邊,帝君身量要比重華高上些許,原先顧常玢是同他一般高的,相比顧常玢那顯得有些單薄的身軀,重華總覺得帝君的身姿更偉岸些。

若說顧常玢的美是動人心魄,帝君則更多幾分讓眾生不敢直視的威嚴,只有當帝君神情緩和下來,略微帶上笑意,才與重華記憶中的殿下相像。

這是他的殿下啊,他的殿下還活生生的,坐在他眼前,哪怕他們一個是妖仙,一個是神帝。

重華厚著臉皮的坐到了帝君懷裏,像個稱職的妖妃一般,摟住帝君的頸項,反正他當秦意的時候,也沒少幹過這事,溫暖又寬厚的懷抱,令重華無比懷念。

顧常玢的妻子是秦意,而紫薇帝君的帝後,此後只是他,能輕薄的帝君的,也只有他重華。

一朝美夢成真,重華顧不上羞怯,冒眾生之大不韙,湊過去嘗了一口萬物生靈都不敢肖想的紫薇帝君,甜滋滋的。

帝君先是一楞,見重華萬般不舍的張口含啜起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的挪開身子,一臉意猶未盡又怕他責怪的模樣,輕笑一聲,好心托住重華的後腰,顯然,作為帝君,他也並不反感與重華親近。

反觀重華,一副偷油的耗子見了貓一般,帝君看著他,意趣盎然的問道:“繼續?”

重府正廳並非沒有留妖伺候,此刻都自覺地眼觀鼻鼻觀心,甚至有點想退下,少爺就算了,圍觀帝君同妖親熱,那真的是壓力山大,固有印象崩壞,看了是不是算瀆神。

然而他們的少主人一點自覺都沒有,絲毫不在乎他們的感受,得了帝君應許,像一只看到嫩草的傻麅,不管不顧的抱著帝君就啃了起來,急切的很,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帝君感覺到一股與重華十分相似的靈氣,重榮踏進家門,靈氣來源越發逼近,只是帝君並未放在心上,只是某人不識趣,得了消息,腳下生風,一路趕到正廳,門外的侍從遠遠看見大少爺,開始苦惱是否該出聲提醒裏邊兩位。

帝君摟住重華的肩頭試圖提醒他收斂退開,奈何重華早已吻得心猿意馬,勾纏著帝君的舌尖,難得有了做妖的覺悟,無師自通的開始從帝君口中汲取靈氣,舒服的渾身骨頭都酥了,恨不得將帝君就地生吞活剝了。

帝君並不在意這一絲半點的靈力,半睜開眼,見重榮傻在門口,重華毫不自知,連手上都開始不規矩起來。

萬般無奈之下,帝君只得扯著重華發髻,將這塊狗屁膏藥撕下來,擡手指按唇間,抹去可疑的水漬,還有一絲罕見的難為情。

重華回過神來,腦袋還在嗡嗡作響,瞥了一眼重榮,六神歸位,心虛的應了一聲:“哥,怎麽這個時候回來。”

重榮看了一眼重華,又看了一眼帝君,帝君還是那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紫薇帝君:“讓公子見笑,進來坐吧。”

重榮與重華長相別無二致,只是氣質上略有不同,重榮在家中幫著打理藥莊,性子要比重華穩重的多,心中訝異不已,面上不顯,俯身一拜:“帝君駕臨,甚感榮光,爹娘怕舍弟招待不周,著小妖一同作陪。”

至於重華,家中一向放任不管,養出那般性子。

重華起身與帝君隔桌而坐,略有些不自在,向帝君介紹重榮:“麅族多雙生,這便是我孿生兄長,重榮,殿下…啊,陛下可以叫他榮兒。”

重榮掩面懊惱,剛才怎麽沒把重華的嘴堵上,榮兒,什麽榮兒,他什麽時候跟帝君那麽熟了。

帝君聽了,頷首帶笑,儀態端方:“不必見外,今後都是一家人。”重華出神的看著帝君,啊,好一朵美麗的牡丹花,栽了就栽了吧。

重榮聽重華下意識喊帝君殿下,而非陛下,心想帝君自誕生便是陛下,想必那位讓重華肝腸寸斷的殿下,便是眼前的帝君。

事到如今,重家已不願責問,為何這三百多年裏,眼前的帝君從未來尋重華,留他獨自神傷,相思成疾,重榮起身再拜:“舍弟愚鈍,承蒙不棄,往後,便托付給帝君了。”

帝君:“讓你們費心了。”

喬珠回娘家去了,衛東將一切安頓好,孤身去了溟海,溟海比滄海荒涼的多,高聳入雲的雪山終年不化,群青的行宮位於溟海深處,若無神諭,衛東連群青在海底的神宮都到不了。

但有一個地方,是衛東可以去到的,雪山之巔有供奉北奕神君的神廟,神君的神宮,也在那兒,多虧這位神君,不然衛東還真想不到,該如何去尋群青。

北弈神君也不是輕易便能見到的,衛東站在山腳下,看著那不知綿延到何處的青石階被重重迷霧掩沒,提起衣擺,屈膝跪在石面上,朗聲道:“衛東鬥膽,請神君代為引見海神。”

衛東一步一叩首,他膝下跪得天地父母,就跪得四海諸神:“衛東有負海神恩澤,萬死難辭其咎,請神君代為引見。”

雪山路遙,這條路衛東只能自己走下去,第兩百三十一階,石階磨破了雙膝,染上血跡:“三百餘年來,忘恩負義,衛東無可辯駁,請神君代為引見。”

衛東記憶中群青的音容笑貌,已然斑駁,是他遺忘的過往,三百餘年,他留群青孤身在茫茫滄海中:“衛東只求再見海神一面,萬死不辭,請神君代為引見。”

白雪飄落在銀發間,這是溟海今年的第一場雪,不知是哪位神明在嘆息:“衛東冒犯海神,不知惜福,而今悔悟不及,請神君代為引見。”

紛紛揚揚的雪花,斷斷續續的清聲朗音,盤旋在雪山之中,北奕神君在神廟中一聲嘆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衛東貴為西方狼王,在神明面前,卻如此無力。

衛東磕的額頭見血,沿著鼻梁流溢到唇畔,那腥銹的味道,是不是能有群青心中一分苦澀,衛東拜在神廟階下,擡頭望見神君,太好了,神還是悲憫他的。

北奕神君淡漠的說:“我可以讓你面見主神,只是主神已將你忘卻,在兩百年前,如此,你還想見他嗎。”

如此,這般看來,群青心中是有他的,痛到,不得不忘了他,衛東釋然道:“忘便忘了吧,忘了又如何呢。”

神君高高在上,而衛東匍匐在神像之前,顯得如此渺小,北奕神君勸誡道:“所謂神明,生來孤寂,卻也高傲,若不能陪他走過永生永世,他情願不再記得你,於他而言,你不過是蕓蕓眾生。”

衛東信誓旦旦的說:“可神非無情,若神有情,我又怎能辜負彼此。”

北奕神君擺手轉身:“罷了,主神與我相約三日後手談一局,能不能讓他回心轉意,旦看你的造化了。”

衛東大喜過望,重重一拜:“多謝神君。”兩眼一黑,險些暈厥過去。

卻說衛東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苦等在山腳下,守著群青必將踏上的石階。

三日後,群青果然信守諾言,前來赴約,只是並未多看他一眼。

兩百年前群青在雲端上看見他的時候,心中定然比他如今還要五味陳雜。

衛東一路跟著群青,今日群青穿了一身碧藍色的衣袍,隱去了蛇身,乳白色的羊角角尖相向勾曲,在夜色中散發著微弱的銀光,長發綰起,略向他側首,一雙如蔚藍大海,蕩漾著波光的眼瞳看向他,美得不可方物:“為何跟著我。”

衛東邁著四條腿,蹭到群青腳邊,極其不像一匹狼,像一只毛絨蓬松的大狗狗。

群青低頭看向他,不知為何,竟覺得有些懷念,俯身順著衛東的背脊捋著毛,和想象中的觸感一模一樣,柔軟舒適:“想跟著我?”

而衛東身為狼王,絲毫不覺得用這副姿態來討群青歡心有什麽不妥,擡起前肢搭上群青的肩膀,舔了舔群青的臉頰,將毛茸茸的腦袋埋到群青的脖子裏,十分親昵的模樣。

群青舒開眉眼,安撫似的拍了拍衛東的背脊:“既跟我投緣,你若願意,往後便跟著我吧。”

群青心如明鏡,這狼妖定然不是尋常的妖獸,凡妖修仙者,畏於神威,輕易是不敢靠近他。這小狼崽子,想必與他有些淵源,興許是他活的太久,許多事都記不清了。

北奕神君見衛東跟著海神上山來的時候,不知是應當替他歡喜,還是為他擔憂。

身為神明,永存於世,時間足夠長,能將一切看淡,是有多煎熬,才會想要忘記。

好不容易忘了,杜衡卻又找上門來,不得不說一句,造化弄神。

那匹雪狼又回來了,總是寸步不離的跟在海神身邊,只是不再那麽霸道,總是乖順的窩在海神腳邊,千年萬年,都不曾離去。

乃至後代世人供奉海神之時,也將這匹雪狼一並雕刻在側,海神馭狼的傳說,慢慢在人間流傳開來。

青鸞聽了,不屑的哼了一聲:“那只粘神的四腳獸,遲早把他丟到海溝裏去。”

北奕神君無奈的笑了一聲:“你這脾氣,也就是在主神身邊當差,換作旁的神明,如你這般散漫,又胡亂吃醋的坐騎,怕是要將你打發到下界去守山頭。”

青鸞瞪來一眼:“你說清楚,我如何散漫了,哪次主神召喚我去遲了。”

神君順口刺他一句:“主神一年到頭喚你幾次?”

青鸞聽了拍案而起:“段無月,你誠心找我不痛快是吧。”

北奕神君聽了,只得嘆氣服軟:“我錯了,小祖宗。”

這青鸞修得人形之時,應劫入世,北奕神君閑來無事,化作凡人,自名段無月,非要招惹他。

青鸞雖為仙獸一類,但生性好鬥,也格外執著,一來二去,竟喜歡上這個處處同他作對的段無月。

雙雙歸位之後,神君心裏始終過不去那個坎,這青鸞雖養在海神身邊,卻多是他在照顧,本是想討要過來,海神不知哪根筋不對,如何不肯。

青鸞在凡間全無記憶,自也不認得神君,只覺熟稔,卻又分外討厭,然段無月著實處處護著他,讓人說不出的心煩意亂。

糾纏一世,待青鸞歷劫回來,如何不肯理會神君,神君自知理虧,一味伏低做小,這才有了今日這場面。

海神是不管他們的,有時候看的開心了,還賞個笑臉,北奕神君別提有多上火了。

為這事,青鸞又少不得記恨神君人間一遭騙他,真以為將他害死了,肝腸寸斷,幾欲出家,若不是那萬國寺的老禿驢有幾分真本事,算出他的天命,拒不敢收,只怕當真去侍奉西天如來了,現下又時時出現在眼前,真真是討嫌的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