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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解鈴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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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淩回京之時,夜落燈明,暮雪紛紛,前腳剛進城門,後腳城門郎就將他的行蹤一級一級上報,一直傳到宋曦耳中。

望門心切的陛下丟下手中的奏折,披衣趕去了誠王府,不用人通報,熟門熟的路拐進後巷,蹲在墻根從宋淩小時候時常鉆進鉆出那個狗洞爬進去,一路暢通無阻的去到宋淩臥房,一看就是慣犯。

宋淩院外掛著一個沏月居的門匾,為王妃沈楚楚題字,娟秀端方,原先以為頭胎是個郡主,不想得個世子,王妃又落下病來,不能再生養,這沏月居也只得宋淩住著了。

沏月居裏裏外外收拾的一塵不染,宋淩不在的時候,王妃仍每日都讓人過來打掃,以至於宋曦每每偷來此處,都得設法避開王府的下人。

進到屋中,宋曦習慣性擺弄起宋淩屋中的陳設,過了許久,磨的宋曦耗盡了耐心,宋淩這才拜見過父母回自個小院,路攜一身風霜雪氣。

宋淩還沒走到門前,宋曦等來腳步聲,從裏邊把門打開,杵在門口直勾勾的看著他,看的宋淩一陣心慌,暗道了一聲要命。

宋曦朗聲篤定的說:“你當初說過的話,要作數。”

宋淩在沈秋白面前還能嘴上逞強說要連本帶利的還他,可債主追到家裏,欠債的哪有不心虛的理。

只見宋淩眼神四處亂飄,擡手抓著後首的頭發,顧左言他,沒敢與之對視:“你怎麽在這。”

“來接你進宮。”宋曦走起路來雖有些坡腳,箍著宋淩的手腕將他往月洞那頭帶的氣勢卻分毫不減。

宋淩又不瞎,自然看得出來出來宋曦步伐停頓得有些奇怪,奈何宋曦手上用了蠻勁,一時半會宋淩也掙不開來,只得心急如焚的問道:“你的腳怎麽回事。”

宋曦生怕一松開手,宋淩又再次逃離他的身邊,連手都在微微顫抖,如何不願放開,面上故作鎮定的說:“無礙。”

話說不聽,宋淩索性動手去掰,見宋曦跟他較勁呢,未免白費力氣,只得投降認輸:“別用勁了,不然你抱著我行吧,我不跑。”

宋曦像是接受了這個提議,上前一步將宋淩摟到懷中,埋首於其頸側深嗅,悶聲不語,惹得宋淩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宋曦什麽時候變的這樣肉麻了。

宋淩清了清嗓子,顧忌左右,壓下嗓音同他說道:“宋曦,我可告訴你,我一路趕回來,足有五日沒沐浴更衣了。”

“別說五日,十日都行。”宋曦毫不嫌棄的說。

宋淩笑嘆了一聲,心中五味陳雜,宋曦原本不這樣患得患失,都是給他嚇出來的,解鈴還須系鈴人:“那你聞出什麽味了。”

宋曦悶聲說:“說不上來。”

宋淩攏臂拍了拍宋曦的後背:“我不走了,隨你入宮。”

宋曦驟然放開雙手望向宋淩,眼中盛上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在落日餘暉下熠熠生輝,幾分藏不住的歡喜蕩上嘴角:“當真?”

宋淩見他如此喜形於色,像是平白得了什麽天大的好處,再懶的去管那麽多雙眼睛,湊過去親了宋曦一口,打趣他:“傻子。”

宋曦礙於人前,不好發作,萬般不舍的看了一眼宋淩:“明日就進宮,好不好,紫宸殿我一個人住怪冷清的,你願不願,執掌鳳…”印字還沒說出來,就被宋淩一把捂住了嘴巴。

宋淩再不攔著他,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他都說的出來:“明天,就明天,你的腳…”

宋曦拿下宋淩捂住口鼻的手,一舉一動溫柔得都能溢出水來:“我回去等你。”而後轉身想避開這個話題,被宋淩拉回來盤問:“你的腳怎麽回事,想讓我問幾遍。”

宋曦方才的氣勢全無,支支吾吾的說:“小事…之前遇刺,傷了腿,沒好利索。”

“多久之前,何時痊愈。”宋曦交代的含糊其辭,宋淩顯然沒打算就此放過他。

“三個月前。”宋曦只得老實交代。

宋淩半是說笑:“忙完這一陣,抽空好好看看,你要是坡了,可就抓不到我了。”

宋曦在他面前,一向是將什麽心思都擺在臉上,叫宋淩看的清楚又明白,宋淩只好哄一哄這個什麽都當真的陛下:“真坡了我可不讓著你,也叫你嘗嘗腰酸背疼是什麽滋味。”

陛下這會知道臊了,面紅耳赤的捏了捏宋淩的手又放開:“這種話不要在外邊亂說。”

宋淩這二皮臉只覺得把陛下臊成這樣怪有意思的:“留著龍床上說?當著你兒子的面都敢輕薄我,你還知羞?”

宋曦簡直不知說什麽好:“原本沒想輕薄你。”

“哦,那是一時沒忍住,起興致了?”宋淩在宋曦這吃了個虧,能記一輩子,怎麽說也得討點兒回來。

“宋淩。”宋曦無可奈何的喊了他一句。

“不叫我子辛?”宋淩看著他,眼角眉梢都含著笑,若不是回來聽浣碧說宋曦時常過府,人前人後都如此稱呼他,他還當真不知宋曦改口改的這樣快,明明小時候在人前都稱他兄長。

宋曦竟真聽話的開口喚他:“子辛。”攜著帝都輕細的小調,像一支羽毛輕拂過心房。

“再喊一聲。”宋淩聽得有些心神蕩漾。

宋曦擡手替宋淩遮去眉上飛雪,含笑相視:“子辛。”

宋淩一把扶住宋曦的肩膀,將他轉過身去,往院外推:“好了,快回去。”

宋淩堪堪留住心往神馳,及時打住這冷冬中讓人眷戀的旖旎,宋曦早些年就已有了表字容成,只不過宋淩喊慣了名字,一時改不過來,宋曦也不太在意這些。

宋淩院中向來沒有多嘴多舌之人,他跟宋曦的事,還得好好的跟他父王解釋,故而宋淩沐浴過後換了一身衣物,先去了沈楚楚那兒。

今晚宮中設宴,父王不在府上,既然答應了宋曦入宮,逐個擊破還是比較有勝算的。

宋曦與宋淩的事,沈楚楚多少知道一些,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就算你不說,也會從眼中流露出去,身為母親,沈楚楚看得出來宋淩心境的變換。

皇後在時,多少提點沈楚楚,故而宋淩同她明說的時候,沈楚楚還算坐得住:“你可想好了,你爹那,我還能替你說兩句,可宋曦貴為天子,你將來要受的罪,誰都不能替你。”

“兒子想好了,只要宋曦不厭棄我,便沒什麽受罪的。”有些事一旦決定了,就沒有那麽難於啟齒。

沈楚楚苦口婆心的說:“我跟你父王,也不能管你到老,往後要陪你一輩子的人,你得自個選,在我們眼中,你永遠都是個孩子,我們總希望你過得好,不要太遭罪,我們看著心裏難受。”

宋淩打小就生的俊俏討喜,少時已六藝精通,任誰都說他前途無量,誰知去忘憂一呆就是六年,好不容易回來,也不在家中長住,沈楚楚不知宋曦好在哪兒,竟叫宋淩如此死心塌地的陪著去宮裏。

“母妃這是說哪的話,宋曦一貫對我言聽計從,你以前不總說讓我收斂著點,少欺負他。”沈楚楚雖是打心眼裏疼他,卻沒少說宋淩不是,宋淩一向是左耳進右耳出,沒少躥騰太子殿下幹壞事。

只要沒捅破了天,連陛下都睜一只閉一只眼裝做不知,更別說旁人。

沈楚楚嗔怪道:“你啊,就沒讓我省心過,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這樣也好,你隨我來。”

沈楚楚絞著帕子,領著宋淩繞到屏風後邊,宋望就坐在那兒,顯然什麽都聽到了,臉色難看的很,礙於夫人,沒有發作。

沈楚楚松開帕子看了一眼宋望:“你都聽到了,我就生了這麽一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舍不得打也舍不得罵,你要是心中不高興,就當著我的面說,不要背著我折騰孩子。”

沒等宋望開口,沈楚楚又補上一句:“只不許動手,不然我立馬就領著他回沈府去,將淩兒過繼到伯父名下,也就跟你們老宋家沒什麽瓜葛,免得你說淩兒敗壞門風。”

宋望壓著火氣說道:“成美,你非要護著他是不是,兄弟□□,我都羞於啟齒。”

“這事放你們老宋家屢見不鮮,不必少見多怪,要是覺得斷了你們家的香火,憑你喜歡過繼一個來,還是再納一房,我也不會說半個不字。”沈楚楚同宋望說起話來,半分都不客氣。

宋望曉得自個夫人一旦較起真來油鹽不進,宋淩向來是只有她說得,旁人都說不得,只得憋著一肚子的火,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夫人是自個要娶的,兒子也是自個生的,打一頓出氣,沈成美得讓他吃一年的癟,得不償失,不可為之,宋望的好脾氣就是這麽來的,恨鐵不成鋼的斜了宋淩一眼:“伯父泉下有知,怕是寧願絕嗣。”

“再不成器,那也是你的孩子,我只要他一生平安喜樂,不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便知足了。”沈楚楚說罷向宋淩遞了個眼色,讓他沒事別在宋望氣頭上添油。

宋淩何等聰穎,心領神會的俯身一揖:“父王息怒,兒子告退。”

只見宋望臉上隱隱寫了個滾字,到底沒將它說出口。

宋望不知沈楚楚這性子到底像誰,興許是像岳丈,他雖不曾見識過,伯父在世時岳丈做的那些荒唐事宋望也略有耳聞,伯父能照單全收,全然心無芥蒂,他也著實佩服。

宋望並不覺得岳丈是個忘恩負義之人,死者長已矣,生者常戚戚,遑論兄弟,便是夫妻父子,也難得如此情深,實令人唏噓。

宋望只知,岳父在世時,但凡初一十五,必獨守於伯父墳前,而每每言及伯父,仿若其仍在世間,只是暫離京城,不日便歸。

情之一字,最是難解。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依舊是三天後晚八點準時更新,嗯,完結後會進行修文,統一改成如標題那樣的章節名,今天剛好看到一個錯別字,順手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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