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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解鈴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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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淩由宮中大監迎入紫宸,三日後便是宋曦的登基大典,亦是新年。

一時朝中議論紛紛,不知宋曦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大行皇帝立誠王與其世子為儲不假,而如今宋曦既已繼位,此事理當就此作罷,不必再提,陛下這時候將誠王世子接到宮中同住紫宸,又是個什麽意思。

宋曦讀萬卷書,宋淩行萬裏路,於朝政,各有見解,而陛下如今正在宮中替宋淩研磨,商榷古今。

論完國事,該議家事,宋曦欲以宋淩為國後,宋淩言國後治內,於朝政若是多嘴幾句,那便算幹政,自古以來後宮幹政,那是要擔千古罵名的,他不幹。

陛下如何說不過他,遂不痛不癢的說了一句:“既如此,朕願退為國後,且不涉朝政,世子以為如何。”

宋淩顯然覺得不如何,拒絕的十分幹脆:“我不替你擔這擔子。”

宋曦並非是覺得將宋淩埋沒在內宮之中毫不可惜,而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試想宋淩之父宋望書法造詣之高,糅雜各家,自成一體,時人稱宋行草,早年為朝野上下爭相仿學,誠王不黨,其墨寶亦是少見,可謂千金難求。

虎父無犬子,誠王膝下之獨子宋淩,亦少負盛名,其詩作書法,為各家抄錄誦讀,那時京城小兒口口傳唱:“得子當如金鈴兒。”

建隆帝重德崇文,故朝中上下都頗重聲名,後因市井謠傳宋淩□□後宮被褫奪官位,有損聲名,遂湮沒無聞。

“我要名正言順,讓你不得再離我而去。”少時宋曦央宋淩一筆一畫的教他,故而宋曦筆下字裏行間都帶著宋淩早年瀟灑肆意的味道,建隆一朝數風流公子,宋淩稱其二,無人敢稱第一,再無有出其右者。

前朝大夏年間,民風開化,女子為政屢見不鮮,故婦人不止於門庭,歷經兩朝,國中婦女皆以才華自彰,尋常門戶不究男女大防,只論品行,宋淩每每過市,必花果盈懷。

若叫世人知道,是他宋曦讓宋淩明珠蒙塵,背後定然是要將他脊梁骨都戳斷了。

宋淩將筆一放,笑說:“不然我同你立字據?”

“不用,同我成親吧。”陛下真心實意的說。

宋淩煞有其事訓了宋曦一句:“陛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朝停妻再娶,可是重罪。”

宋曦臉不紅氣不喘,極為嚴肅的同宋淩說道:“我說要娶你了嗎,我是說,朕嫁予你,世子家中並無妻室,朕可有記錯?”

“陛下,你糊塗了。”宋淩對之避而不提,宋曦身為一國之君,後宮多少女子,日後只怕是這一輩子都會將他恨之入骨。

他如此行徑,也必將為天下人詬病,既已邁出這一步,便是為千夫所指,他也該承受,哪裏奢求什麽名正言順。

宋曦停下研磨的手,看定宋淩:“你我已有肌膚之親,現如今你竟不願娶我?”

宋淩被倒打一耙,全然不知該如何作答,何時宋曦學的這樣伶牙俐齒:“你…這…這都是多久之前的陳年舊事了,是,我酒後失德,又動手在先。那你欺我酒醉,還謊作不知,給我個說法。”

宋曦就知道樁陳年舊事還梗在宋淩心中,少時莽撞,指不定真傷了宋淩,今日若是不說清楚,只怕別想再討得便宜:“我自問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何況是心悅之人在懷,若是有那坐懷不亂的德行,今日也不必做這討人嫌的皇帝,我膽小如鼠,生怕你不肯原諒我,故而裝聾作啞,惹你生氣動怒,千錯萬錯,錯都在我。”

宋曦這錯認的爽快,宋淩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語塞許久才憋出一句話來:“倒也不全你的錯。”

宋曦聽宋淩語氣有所松動,挨過身去問他:“那你是答應娶我了。”

不等宋淩應上一句,便以吻封住了宋淩的嘴,免得他再說什麽回絕的話。

平日宋淩嘴上是厲害,動起真格來哪裏是宋曦的對手,嚇的連連蹬腿後撤,以臂擋唇:“宋曦,你做什麽。”

宋曦眼疾手快的扯住宋淩的腳踝,免得他離得太遠,言之鑿鑿:“洞房花燭該做什麽,我們今日就做什麽,免得屆時你又推脫說是‘陳年舊事’。”

宋淩聽了,又驚又俱的呵斥道:“宋曦,你說過不逼我。”

宋曦見當真是將他嚇到了,只好暫且先放開手,席地而坐,柔聲安撫他:“子辛,你別怕,那時是我不懂事,胡亂欺負你,稍後你要是覺得哪裏不痛快,我即刻停下,好不好。”

宋淩哪肯聽他的,手上摸著鎮石,抄起便要擲去,掂了掂,又於心不忍,怕傷著宋曦,跪起身來換了一沓宣紙,兜頭砸過去,洋洋灑灑鋪了滿地。

宋淩看著案上疊好的奏折,瞪了宋曦一眼,有些氣急敗壞的說:“好你個□□熏心的昏君。”

宋淩揮臂一指案上:“奏折如堆你讓我替你批,青天白日的你可真不害臊,以前我怎麽沒看出來你有這等心思。”

宋淩曉得宋曦是個面皮薄的,只是在他跟前藏不住話,要叫他劈頭蓋臉的指罵一通,定然羞的無地自容,沒個十天半月的緩不回來,定然不會再提及此事,先躲過十五再說。

誰知這回宋曦聽了竟頗為認同:“我日思夜想你,多年以來輾轉反側,早已想盡世間下流事,自知沒有廉恥,卻也管不住心思。驟然得你相伴,實情難自禁,還望子辛諒解成全。”

宋淩氣的不知怎麽辦才好,卻也心軟了一半,色厲內荏:“宋曦,你無恥。”

宋曦爬過去伸手扯住宋淩的衣帶,低頭將什麽都認了:“是,我無恥。”緊摟著宋淩的腰身,將額頭抵在宋淩心腹,莊重肅穆的說:“宋淩,我心悅你,我想要你。”虔誠無比,沒有一絲褻瀆的意味。

宋淩已無計可施,卸下氣勁坐到地上,宋曦已然軟硬不吃,他還有什麽辦法,人是自己招惹的,只能是認命的撫上宋曦的臉頰。

掌心觸及一片細膩溫熱的肌膚,宋淩深吸了一口氣,靠到宋曦懷中,沿後頸沒入衣領,緩緩摩挲著,或許,不會有那麽糟糕。

宋曦像是得到允許一般,側首以唇效仿宋淩的手,眼角的餘光看到顏敏領著宋思站在殿外,伸手托住宋淩的後首按到懷中,攔腰將宋淩抱起,步入內殿。

這世間除了宋淩,他從未虧欠過誰,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為人君,該做的一切他都做了,也該讓他也得償所願。

況且宋曦早就同顏敏說過,他這一生,心中只會有一個宋淩,那時母後讓他與顏敏見上一面。

初見時顏敏在廊下收傘,遣退左右,收起臉上含羞帶怯的笑容同他說道:“太子殿下怕是誤會我了,我要的是太子妃之位,是日後太子之母的身份,而並非是太子殿下的喜愛,希望殿下能做出明智的決斷,這樣於你於我,都是最好的選擇。”

這也是他之所以選擇顏敏的理由,既如此,便只是一場交易,她想要的一切,宋曦都給了她,他仁至義盡,到如今,他只想守住一個宋淩。

顏敏識趣的領著宋思去別處玩了,宋思揮舞著手中的梅枝問顏敏:“母後,父皇他為什麽不理我們。”

顏敏蹲下身去摸了摸宋思的小腦袋瓜:“因為父皇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母後,你怎麽哭了。”宋思丟了梅枝,手忙腳亂的扯過袖子替顏敏擦拭眼淚。

“沒事。”顏敏不禁回想,或許從一開始她就錯了,是她教惠妃在宮中內外散布謠言,毀了宋淩,到頭來,害苦了自己。

宴上一晤,她賠付終生,她處心積慮,讓與宋淩訂婚的小姐得與情郎私奔,害宋淩淪為笑柄,都只不過是為了能夠嫁予他,誰知作繭自縛,父親竟如何都不願替她上門提親,便是她以死相逼,父親也視名節更甚於她。

她恨宋曦耽誤宋淩,亦覺得宋曦配不上他,故而入宮為太子妃,試想宋淩是何等目下無塵之人,既然她得不到,宋曦又有何德何能留住宋淩,他值得更好的。

他為何要回來,為何要回來。

她又該怎麽辦,宋思該怎麽辦:“若是母後,不喜歡你父皇,卻生下了你,思兒會恨母後嗎。”

宋思問:“那父皇喜歡母後嗎?”

顏敏無聲的搖了搖頭,宋思不解:“母後不是說,只有兩個相愛的人,才會想要孩子嗎,既然父皇跟母後都不喜歡彼此,為什麽要生下思兒呢,思兒是多餘的嗎。”

顏敏將宋思摟到懷中,不知道該如何同他說,只能溫柔的撫著宋思的背脊,為自己逞一時之快而說出的話負起責任:“不,不是這樣的,父皇跟母後都喜歡思兒,只是這世間不是所有的夫妻都是彼此喜歡的,就像父皇跟母後,也許我們有各自喜歡的人,就不在一起了,但是我們永遠都是喜歡思兒的。”

“父皇喜歡皇伯,皇伯也喜歡思兒,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做一家人。”宋思一派天真的說。

顏敏苦笑道:“思兒可以,但母後不行,等思兒長大成人,除了家人之外,就只能喜歡一個人,只跟一個人在一起一輩子。”

宋思似懂非懂的應了一聲:“哦。”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存稿了,微博直播每日碼字進度麽麽噠,一般以一篇為單位更新,後面開始總結前邊未完的劇情以及穿插一些各篇章出現的配角在文中的隱藏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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