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很能明白季道年憤怒的原因，作為長久以來陪伴在他身側的伴侶，她見證了季道年日落西山的不甘和惶恐。這麽多年來，不管家裏發生了多麽大的事，顧氏永遠都是最冷靜寡言的那一個，她淡漠的將手輕輕搭在季道年的肩膀上，企圖能讓那顆過分煩擾的心冷靜下來。

蔣氏當即抓住了機會，似乎是有意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叫季道年吃心，“孩子沒了，我確實有照顧不周的責任，老爺您打我罵我都可以，可是千萬不要傷了身子！芳琴孩子流掉了雖然可惜，但幸好不是正房長孫，不至於亂了香火的傳繼。芳琴的福薄，但幸好嫡室的南雨福氣不淺，若是她能停了常吃的秘藥，想來有孕也不是什麽難事。”

蔣氏故意將秘藥和嫡室的字眼咬的很重，她一直留在吳芳琴這裏沒有走，就是為了故意找茬，想要說這些話惹季道年吃心。果不其然，季道年的臉色變得極其覆雜，甚至把今天來這裏的重點都給忘了。

“什麽秘藥！”

蔣氏驚呼了一聲，可那拙劣的演技卻只騙過了自己，“老爺，我，我什麽都沒說，我什麽都不知道！”

唯獨季道年對她深信不疑，恨不得挖地三尺也要求一個真相，“話已經說到這了，你還有什麽可遮遮掩掩的！”

“哎，都怪我那只新養的小巴狗！前兩天它自己跑出去玩了大半天，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帶了一身的土回來，細聞還有一股藥味。我害怕它吃錯了東西，便沿著那一路的泥腳印尋了出去，走了半天竟尋到了眾一的院落。原來那小巴狗因為好玩居然刨開了正房窗戶後面的排水的暗道，我覺得好奇便把暗道裏的土帶回來，結果外面的郎中辨析說這土裏……有足量的麝香！老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查，那藥材已經滲進了深層的土裏，絕不是一日半日的用量，是誰都陷害不了的。”

這無疑給了季道年當頭一棒，甚至和吳芳琴流產的打擊不相上下。那雙朦朧的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混白不清，他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吳芳琴的臥房裏回到自己的床上的。他甚至來不及勸慰自己便重重的病了下去，已經沒有辦法下地了。

當晚，當江南雨從世康的嘴裏得知了季老爺病重的消息，心中難免驚憂不已。她和季眾一才回季宅不幾日，還沒有來得及盡一盡孝心！

夜已經很深，江南雨不忍季眾一心焦，兩個人火急火燎的從棉被裏爬起來，甚至連一身合適的衣衫都沒有換上便直奔著季老爺的臥房而去。一路上燈火通明，顯然季老爺的病已經調動起整間季宅的神經。

穿過一小段游廊，江南雨跟在季眾一身後，看著他急迫又謹慎的敲了敲房門。房門很快被一個小廝從內裏推開，他垂眉行了一禮，並沒有迎他們進去。

江南雨分明從他閃躲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個對視，這讓她有一股有些不安的預感。

“二少爺，二少奶奶，你們請回吧。老爺下了令，不論你們誰來，都不見。”

江南雨大驚，下意識的問道：“爹為什麽不見我們？我們犯了什麽錯？！”

“我不過是一個傳話的下人，又怎麽敢說少奶奶的錯。不過我是老爺房裏的用人，老爺說什麽我便聽什麽，他老人家交代說不想見你們，那我便把這道門守住了，定是不能放了你們進去。”

“我不信這是爹自己下的命令，我現在要求你把門讓開，有什麽事我們自己去找爹說個明白！”季眾一自然不服他的說辭，幾乎是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了小廝擋在人前的手臂，絲毫不留情面。

小廝也是當仁不讓，看來是有心和季眾一死磕到底了，“二少爺！您這是幹什麽，姨太太還在屋裏，您可不能硬闖！”

聽到這江南雨忍不住擡高了調門，疑問道：“她怎麽在這？”

怪不得季老爺如此反常，一定是蔣氏狗急跳墻，又給季老爺吹了枕邊風！若真是這樣那可是大大的不妙，看來蔣氏為了搞垮自己和季眾一，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

“老爺病重，姨太太平日裏養尊處優，到時候自己累病了可如何是好？我和眾一既然已經回來了，定當日夜守在床前盡孝，這才是做兒女的本分！”江南雨說著忽然一個閃身繞過那小廝，直接朝著大門跑去。

小廝眼疾手快的反應了過來，一個轉身直接擺個了大字，死死擋在江南雨身前：“少奶奶，不管您說什麽，我是絕對不會放你們進去的！”

“——眾一，南雨。”

大門吱嘎一聲被輕輕拉開，現場的人影投射在地上，那是有別於蔣氏的身姿。

“二姨娘……怎麽是你？”江南雨和季眾一異口同聲，看來他們兩個對於屋子裏的情形都判斷錯了。

原來在屋子裏侍奉左右的姨太太並不是蔣氏，竟是季眾棠的娘親顧氏。

顧氏款款走下臺階，看似無意的朝那小廝一揚頭，“回去守著吧。”

小廝受意，甚至連禮都沒有朝季眾一行一個便轉身而走，留下驚愕的江南雨和季眾一在風中淩亂。

“眾一，這件事說來覆雜，但你爹生氣也不是沒有道理。”顧氏說完這句話似乎欲言又止，但般片刻之後她還是開了口：“想必你們兩個還不知道，今天上午的時候，芳琴的胎沒了。”

“二姨娘你說什麽？”江南雨感覺有人跟自己開了一個大玩笑，吳芳琴向來對這個孩子視若珍寶，自打懷孕以來就好像一個玻璃人一樣被人完全的保護著。而且胎兒都已經超過了三個月了，怎麽會說沒就沒了？

“雖然疑點頗多，但這也是事實。老爺聽聞之後傷心欲絕，但更傷心的卻是你的事。”

“我的事？”江南雨說完疑惑的看了季眾一一眼，從他的眼睛裏也看到了滿滿的不解。

“是關於——你吃避子藥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