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感覺這簡直是穿越以來聽到的最大的笑話！她和季眾一行夫妻之實以來，從來都是順其自然，至今沒有懷上孩子和避子藥一文錢關系都沒有，怎麽這種沒有考證的事也能成了一個說辭？

然而避子藥這三個字如一把尖刀，深深刺進了季眾一的心裏，他忽然感覺江南雨的身上有一種從來都不曾發現的陌生感。“你……”

江南雨忽然渾身一涼，似乎有人將她整個推入一片冰涼的深淵之中。然而此情此景之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先理清楚事情的始末，“二姨娘，這說法是從哪來的？！”

“你且說，你現在是否有孕在身？”

顧氏的話直截了當，江南雨一時語塞，只好喃喃道：“並沒有。”

想來顧氏早已經想到這點，她默默嘆了口氣，不再多做解釋：“整件事還需要調查清楚，你們兩個暫且先回去，老爺這邊有我照應，問題自然不大。多說無益，現在當務之急是盡可能多的去調節一切你們有利的證據。”

江南雨神色覆雜的看著季眾一，而他的眼睛卻看向別處，不知在想些什麽。沈默之際，忽然一個人影從游廊的拐角處沖了出來，整個人一頭紮進季眾一的身子裏。

江南雨猝不及防，她下意識的朝那人影輪廓看了看，只覺得分外的眼熟，似乎是蔣氏院裏的守門小廝。

小廝的眼神有些覆雜，他站直了身子，忙朝著季眾一作揖賠禮道：“實在是無心沖撞了二少爺，請二少爺恕罪。”

“你這一撞可真是夠賣力氣的，我這腳被你踩的生疼，怎麽感覺好像是骨折了似的？”季眾一瞥了那小廝一眼，卻似乎話裏有話。

小廝聽了這話忽然有些反常的提高了調門，竟有意無意的嚷了起來，“二少爺的腳被我傷了，這可是天大的罪過！怎麽好叫您站在這裏吃風，您若是不嫌棄，那就由我背您回去吧！”清透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好像生怕旁人聽不見似的。

季眾一意味深長的看了看他，雲淡風輕的點了點頭，旋即便躍上了小廝的背。

江南雨看著兩個人反常的樣子，心中不免升起了一個不可言說的念頭。她緊緊的跟在季眾一的身後，一時半刻也捋不出一個頭緒。

三個人前腳剛走，季眾庭後腳也路過了這裏。然而夜已經深了，他不陪在吳芳琴身側，又要到哪裏去呢。

冬天的早晨總是來的很晚，當東方的天空微微泛白的時候，便已經不能用黎明這個詞來形容當時的天色了。這已經不知道是季道年近期第幾個失眠的夜晚，昨夜裏兩個兒子先後來訪，叫他更加無眠。

他感到自己真的老了，守不住這個家了。

顧氏比任何人都了解季老爺的心思，她把手中的瓷勺向前遞送過去，裏面盛的是小半勺溫熱的清粥。“老爺，現在事情一再反轉，三妹和眾庭又各執一詞，公平起見，您怎麽也應該聽聽南雨他們是怎麽說的，至少得把暗道裏挖出的麝香問個清楚。不管是斷誰的罪，也都有個說法不是。”

季老爺並沒有答應，卻也沒表示反對。他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那張消瘦的臉頰叫人的心都跟著揪在了一起，“亂了，家裏全亂了……這個家，我到底是怎麽當的？”

“老爺，我在這說句不中聽的——您再英明也是個凡人，旁人腹中暗結的鬼胎，又怎麽是您能預料得到的。”

季道年聽了顧氏的話，反倒是沈默了良久。他含住了那枚帶著溫度的瓷勺，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這兩天發生的事可謂一波三折，江南雨的心中亂如一團麻，似乎整個季宅中只有一個地方才能安撫她內心的不安。

按照季家的規矩，每個月初一都是祭拜主母的日子。今天是初三，距離上一次祭拜才過去了兩天而已，可冥冥中江南雨就是想要來祠堂待上一會。

她安靜的如一只受了傷的貓，江南雨跪坐在內堂的蒲團上，頭上方便是季家主母溫婉的畫像。她淚眼婆娑的看著畫像上的季夫人，好像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媽媽一樣。而畫上的季夫人也端莊肅穆的回看著她，眸子裏還帶著千般溫柔。

季眾一一路默默尾隨著她，他站在內堂的門口，悄聲的看著江南雨孤寂的背影，為自己的不信任而發自內心的懊悔著。

“媽……你曾經說過，我們生為女子已經被這個社會要求的太多了，所以女人這輩子最應該服從的，不是男人而是自己的內心。但你也說過，如果是為了自己心愛的男人，也可以以愛為前提順應家庭的需求——這些我可都記得一清二楚。”

江南雨睹物思人，這一瞬間幾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輕聲的呢喃著，想來是準備把滿肚子裏準備的體己話全都傾訴個痛快。

“但是我發現做到這一點真的好難……我嫁到季家已經兩年多了，這兩年裏的每一天都像是做夢一樣，甚至有時候我也會想，這真的是我的生活嗎，難道我這輩子都要活在別人的陰影和算計之下嗎？媽，從前你和我說起婚姻生活，我總覺得你煩悶無聊，可是此時再想起來，我寧願你對我多說一些，再多說一些。深宅大院的日子艱苦，縱然眾一對我再憐惜，公公對我再包容，那也抵不過小人的一句讒言。終究是我太年輕，還沒有學會怎麽樣走穩，卻忽然要逆風跑起來。可是媽媽，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江南雨說著說著，聲音開始微微的顫抖了起來，她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把那些還沒有流出的鼻水抽了個幹凈。

“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想，要是我能有一個孩子，是不是日子就會變得有盼頭。可眾一的身子才剛剛好轉不久，而我的身體也並不那麽強健，想要孩子又談何容易。不要說是補藥，但凡能叫得上來名字的神佛都叫我拜了個遍！然而到現在我還是沒有為眾一懷上一個孩子。順其自然這四個字說來輕巧，但唯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這是最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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