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嘈雜的人聲將她殘存的瞌睡消磨了個幹凈，江南雨覺得有些悶悶的，便將車廂側面的簾子拉開，露出了個縫隙來透氣。馬車在人流攢動的街道上走的很慢，江南雨漫不經心的從簾縫裏看著人流打發時間。

馬車路過一個露天的小攤子，她似乎看見了陸覺明的身影。

“老板，再給我來一壺小燒！”陸覺明的眼神已經開始發散，光是從語氣上也能聽的出，他實在是喝的太多了。

“這位爺，我這攤子上的小燒已經叫您全都點光了。”

“你們這還有什麽好酒，統統給我拿上來！”

老板極為恭敬，可語氣裏似乎有些猶豫：“除了小燒，其他的都是些沒名兒的自釀酒，風味麽倒是有一些，只是沒有小燒那麽純粹……”

“媽的，什麽破地方，連點好酒都喝不著。我說你可別拿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糊弄大爺，我的嘴刁的很！爺這些年喝過的酒加起來，就是皇宮裏的那些人也比不上！你抓緊多進些小燒，我明兒再來！”他語無倫次的說著掉腦袋的胡話，叫人分不清到底是醉了還是瘋了。

老板被他的狂逆之言嚇得面色慘白，只好唯唯諾諾的答應著，想趕緊送走他這一尊大佛。“我們明天一定把小燒備足了，爺您趕緊回家去休息吧！”

江南雨心裏一陣惡心，那家夥明明已經落魄到只喝得起小燒，卻還放不下那些虛榮和面子，居然敢冒著殺頭的風險信口胡謅。

陸覺明啊陸覺明，你還真的叫人連高看一眼都不得辦法！

馬車漸漸走遠，再想從攤子上聽些什麽已然是聽不到了。江南雨厭惡的放下簾子，不由得在心裏思量起來，看來自己這次回來的正是時候。

回到家裏，世康和兩個工人正有條不紊的制作著鴨貨，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這三個人的默契甚至遠勝於從前。想來也是，世康和好朋友一起做事，總是要比和少爺少奶奶在一起舒心隨意些。

世康事先並不知道江南雨回來，除了驚喜之外，卻也有些手忙腳亂。江南雨和季眾一原本睡的那間房已經改成了員工宿舍，幸好種辣椒的那間院子還空著，世康帶著一床被褥，和江南雨一起拐了個彎，打開了那間院門。

種辣椒的時節尚未來到，可院子裏那時濃時淡的辣椒味卻依舊清晰。世康打了一盆水，在只有一張床的臥房裏擦洗著。江南雨手裏也握著一塊抹布，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世康，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累，雖然鴨場建成了，但一時半刻還沒辦法走上正軌。我和季眾一只能顧好一邊，鎮上還是要你堅守著。”

“我是少爺的人，理應為少爺分憂，少奶奶哪需要說這麽見外的話呢。現在鴨貨生意一切都很有序，您定期叫人送回來的鴨票也都在正常的發售著，基本上可以保持在收納平衡的狀態了。”世康面色輕松的笑著，看起來說的應該不是假話。

“況且您現在和少爺在雲溪村避一避也挺好的，您可能還不知道，咱們鎮上出了些大事……”世康說著頗為神秘的壓低了嗓音，眸子裏竟有些幸災樂禍。

江南雨滿不在乎的把手裏的抹布扔到水裏，反覆的搓洗著，洗出了一盆混湯。

“什麽大事，你說來聽聽？”

“咱們送到雲溪村的那批木材不是起了火嗎，就在那件事之後沒幾天，鎮子上也起了火。說出來您可能都想不到，著火的居然是匹夫陸覺明的滿香樓！這場大火從後廚一直燒到了前廳，幾乎半個酒樓都化成了灰。現在滿香樓只剩下一個骨架子，別說是開張做生意，就算是從旁邊路過都叫人心驚膽戰的。”

“我當時聽到這消息真是興奮的一夜都沒睡，只可惜大火燒死了三個人，活脫脫把一出喜劇變成了悲劇。陸覺明受的刺激不小，似乎連神經都有點不太正常了。就這大半個月裏，他都已經來咱們這登門鬧過兩次了，幸好您和少爺都不在鎮上，要不然他發起狂，保不齊要幹出些什麽出格的事。”

世康的眼神裏除了一絲惋惜更多的卻是對陸覺明的譏諷。他本還在猜測江南雨聽聞過後會有什麽反應，可他有些看不懂少奶奶的那一雙眼睛裏波瀾不驚，甚至還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些許自責。

江南雨嘆了口氣，不知該說些什麽。她實在是心疼那三條枉送的性命。這一切悲劇的根源雖然源於陸覺明的惡意，但紅霞縱火的直接原因卻是因她而起。哪怕紅霞的瘋狂遠超她的預期，但若沒有自己的催化，那三個無辜的人何以白白故去。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就算再惋惜也換不回無辜的性命。可是世康的話還是引起了她的註意，怪不得昨天偶然間看見陸覺明，就已經感覺他的行為頗為怪異，原來是因為受了刺激而變了性子。

可是江南雨沒想到他已經這樣落魄了卻還是不忘了來找自己的麻煩，看來自己對他還是太心軟了！

江南雨抱著冷冷的被子在極其簡陋的房間裏躺了一夜，一雙眸子瑩亮而又明晰，甚至沒有一絲睡意。她已經計劃了一整夜，只盼著今天的陸覺明能如往常一樣，還是那個迷醉的瘋子。

魂不守舍的在作坊裏畫了一整天鴨票，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江南雨無論如何也要出去碰碰運氣。出了門，她特意先去了一次火災的事發地，雖然已經從世康的嘴裏聽說了此處的慘烈，可當她親眼看見那漆黑的廢墟之時，心中依舊免不了一陣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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