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眾一對她的說法倒並不很認同，他略搖了搖頭說道：“也不見得，他曾說的關於鴨子貨源的那些話，估計應該只是跟幾個相熟的人聊天時的閑言，只不過他的身份非常容易給人造成了一種‘說者無心而聽者有意’的錯覺。別的老板定或不定鴨貨，都是他們自己一廂情願的跟風，細追求起來，跟唐冠中的關系倒是不大。”

江南雨思索了半晌，說道：“你說的我也知道，我也不是想挑撥他和其他商戶的關系，只是希望能有幾個眼清心明的人能多想想，那些把唐冠中的話奉為圭臬的日子，也應該結束了吧。”

先是收拾了行囊，當天下午江南雨就叫世康到之前便打過照顧的散戶手裏收上了八十多只鴨子，帶回來的時候已經全都拆解完畢，只需她和季眾一下鍋便好。鴨子全部做好後，江南雨照常打了包裝。只等著第二天一早世康去送貨了。

現在江南雨終於有心思研究那九副從詠陽取回的藥，這九個油紙包是她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這關系到季眾一日後的生存質量，她不敢有一絲怠慢。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似乎才剛過了淩晨十二點沒多久就已經悄聲的下了地。藥材被她特意放在廚房，就是怕吵醒了睡夢中的季眾一。江南雨不敢忘記李郎中曾經的交待：每副藥下鍋之時要用五碗清水，並且務必在每天天明之前熬煮成一碗，經過濾後叫季眾一服下。如此九日後，心痛的癥狀方可以隱去。

今天是熬藥的第一天，她把李郎中的話當做金科玉律，一絲不茍的執行著。這幾天經歷了太多的起起落落，而連續在路上的奔波幾乎耗盡了江南雨所有的精力。

扇著竈火，有好幾次幾乎要昏睡過去，然而每一次無力的瞌睡都牽動著後背的傷，縱然疼的她忍不住驚呼，卻也暫且驅散了她纏綿的困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南雨再一次在瞌睡中回過神，恍惚間她好像聞到了一絲焦糊的味道，她猛地一驚，寒意從頭頂直接傳遍全身。大腦似乎已經凍結了，她下意識的赤著手就要去拿藥罐的蓋子。指尖的劇痛喚醒了她的思緒，江南雨強忍著痛，取了一塊布來墊在蓋子上，卻慌張的差一點打翻了藥罐。

她掀開蓋子，一股帶著苦味的熱氣從藥罐裏爆發而出，直接撲在她的臉上。江南雨用手使勁扇了扇，終於看清了鍋裏的情況——幸好她發現的及時，要是再晚一點點，恐怕剩下的湯汁就倒不滿一碗了。而鉆入鼻尖的那股糊味，不過是站在藥罐外面的一塊草藥發出的假警報。

江南雨將藥汁過濾到碗裏，小心的端到了季眾一的枕邊。點了一盞燈，輕輕的搖醒了睡的正沈的季眾一。

“醒醒吧，該喝藥了。”

“嗯？喝什麽藥？”季眾一有些發蒙，他已經把藥材的事忘到腦後了，這一瞬間他竟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醒沒醒。

“李郎中開的藥，心病藥。”江南雨輕柔的聲音隨著藥香傳來，似乎怕打擾了夜的清夢，“你坐起來，我餵你。”

季眾一乖順的點了點頭，發著楞的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江南雨在他身後豎起一個棉墊子，扶著他的身子半靠在了墻上。

她盛了一勺藥汁，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帶著命令一樣指揮著季眾一：“張嘴。”

勺子朝他的嘴伸過去，季眾一配合的張了嘴，一個不留神忽然被灌進了一大勺苦藥。他下意識的皺了皺眉，緊接著又迎來了第二勺。

“嘴張大點！”江南雨的勺子送不到他的嘴裏，她佯裝生氣，板著臉叫季眾一配合。

“張多大？”季眾一故意裝作聽不懂，眸子滴溜溜亂轉的直耍小孩子脾氣。

江南雨憋著笑把勺子裏的藥倒回碗裏，赫然舉著空勺在他眼前晃了晃：“勺多大你就張多大。”

季眾一一時語塞，也知道糊弄不過去了，只得聽話的張了嘴。江南雨重新盛了藥，把一整碗藥一勺勺的餵到他的嘴裏。離天亮還有一些時間，江南雨想要到廚房去送碗，卻被季眾一強按在床上，一步也不叫她走遠。

江南雨無奈，帶著笑意躺在季眾一懷裏，半閉著眼睛等天亮。忽然她感到腰帶一松，還沒來得及多反映，季眾一的手便已經伸到了衣服裏。她嚇了一跳，還以為季眾一要鬧她。剛想要嗔他，卻發現那雙手一直撫在後背的傷痕上，一動也沒動過。

“以後別起早煮藥了，要是論生火做飯，我比你在行。”季眾一的嗓音略帶著沙啞，江南雨聽得出那裏面滿滿的無奈和心疼。

她怎麽會不知道，季眾一每天要忙著做鴨貨，本來就已經起的夠早了，現在再叫他早起，這一夜基本上就不用睡了。而自己只是一個“客服”，每天比季眾一輕松得多，就算是早起也不覺得有什麽壓力。

更何況只有九天，不，算起來只剩下八天了。八天時間幾乎只是一眨眼的事，只要季眾一真的不再心疼，少睡一會的代價對於江南雨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便宜。

她故意揚了揚聲調，學著教務處主任的語氣批評道：“難道我在你眼裏連這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嗎，是誰跟我承諾過絕對不大包大攬，你現在的這種行為叫什麽，直男癌？”

“別亂說，這和直男癌有什麽關系，我看你這知識都學雜了。”季眾一無奈的輕搖了搖頭，倒真的拿她沒辦法。手心溫柔的壓在略腫的傷痕上，一圈圈的揉著，恨不得當即驅趕掉那些惱人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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