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執意要熬也行，反正李郎中只叫我天亮之前喝完，又沒說什麽時間。我給你出一個主意，你別等快天亮的時候熬藥，你在天剛擦黑的時候就熬，這樣咱們誰的覺都不耽誤，你說怎麽樣？”

“欺負誰早晚不分呢？天剛擦黑那可是晚上，你喝完藥睡的那是什麽覺，難道是回籠覺？”

“這怕什麽，如果李郎中知道了，我就跟他說我過的是美國時間，現在正屬於倒時差的階段，晝夜顛倒很正常嘛。”

“強詞奪理……”江南雨暗笑著嘆了口氣，卻也沒法去跟他較真。

一時間無話，兩個人默默的躺著，耳中只有對方的心跳。

“後背的傷好像不短，如果留了疤……怎麽辦？”江南雨看似無意的念叨著，卻不知這句話在心裏預想了多少遍，縱然已經預想過季眾一的反應，可她到底還是不能裝作不在乎。

對於這樣的送命題，季眾一從前在網上看見過無數帶著套路的回答。他的那些室友在談戀愛的時候，一旦面臨了女朋友的逼問，也都選擇了相同的路數。什麽我最愛你，不離不棄一類的場面話似乎已經成為了標準答案，但季眾一並不想用那些沒有溫度的話去敷衍她。

“南雨，我們是經歷過一次生死的人，從那個年代帶來的只有靈魂而已。哪怕我們的容貌沒有任何改變，可這一副皮肉之身卻不再是我們自己。皮囊只是你我在這個世界上行走的一件衣服，好看或者不好看雖然很重要，但並不是我們的全部。你為我舍了身，用一條疤痕換了我一條命，這是我欠你的債，幾輩子都還不清。其實自私的說，我更盼望能在你的背上永遠留住這個痕跡，至少在幾十年以後，我的小腦功能退化僵硬的時候，依然能提醒我——眼前的這個女人愛我遠勝生命。”

其實季眾一想說的話還有很多，他希望那個傻姑娘能走的慢一些，可以適時的停下來躲在自己的懷裏。偶爾也擡頭看看自己，那時她一定會發現那一束灼灼的目光從來都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轉移。

季眾一溫潤的呼吸足以溫暖晚冬的寂冷，他頓了頓，口中的千言萬語還未曾說完，卻在忽然間聽到了一絲微弱的鼾聲。這傻姑娘定是累壞了，竟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睡著了。他心頭一軟，輕輕抽出脊背上的手，轉而擁在江南雨的身前，默默低下了頭，將下巴抵在了她的肩窩上。

清晨的陽光灑進院門，季眾一迎著朝陽打開了門上的內鎖。世康如常的推門而入，取走了昨晚江南雨包裝好的鴨貨。除了其他預定的幾家餐館，剩下的五十多只鴨子全都送進了錦匯齋。

唐冠中把一切都算的剛剛好，這一批鴨子送的及時，正好接上了店裏的最後兩包，竟連一單生意也未曾耽擱。其實這原本就在他的計劃之內——只要是他預算好的事情，就沒有出過岔子的。

嘴饞的食客在別的地方買不到鴨貨，是一定會到錦匯齋去碰運氣的。沒想到這一來竟真的有賣，那些原本就追捧錦匯齋的老饕們，現在更覺得唐老板生意做的精到，每每想起什麽吃食，準保會先到錦匯齋去。因為他們相信，論吃食的花樣和品種，錦匯齋數第二沒有人敢數第一。

可這麽一番折騰下來，除了錦匯齋賺了個獨家，那些按兵不動的老板掌櫃沒有一個不是叫苦不疊。可誰也說出不出唐冠中什麽，一來沒人阻止他們下訂單，不過是自己單方面害怕定金飛了而選擇了觀望。二來誰都沒實際調查過鴨貨的出貨能力，無非是人雲亦雲，要怪只能怪自己沒有判斷市場的眼光。

倒也有些心思活絡的掌櫃的借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其實早在鴨貨上市的初期便有人暗自揣摩過其中的做法，不過到底是李逵還是李鬼，食客們的嘴巴是最能分辯的。想來也是，就連唐冠中都沒有掌握到鴨貨的精髓，旁人又怎麽可能把鴨肉做的和季眾一一樣地道。

很快，前來預定鴨貨的商戶如雨後春筍，大家也都顧不得什麽鴨子貨源穩定不穩定的傳言了，反正只要江南雨和季眾一沒拒絕他們，商戶們就默認他們能夠做得出。

季眾一則集中精力放在廚房，一門心思的專註在鴨貨上。而江南雨則忙著接待前來預定的老板和掌櫃，每天接待不同的商戶，解答的卻是相同的問題，這叫她感覺有些力不從心。

天色將晚，世康幫著季眾一做完所有的鴨貨，已經回了季宅，臨走前特意關上了院門，以示謝客。江南雨本以為能結束一天的口舌，誰知道又有人敲了門。

她拖著疲倦的身軀到門口開了門，迎來的是個相熟的面孔，來人竟是德興飯莊的老板錢掌櫃。錢掌櫃做生意最是踏實本分，江南雨和他打過幾次交道，對他的為人頗為讚賞。

“錢掌櫃，您上午不是剛剛來過麽？是不是預定的事有什麽變動？”江南雨看他臉色有些不對，趕緊將錢掌櫃迎進門，關切的問著。

錢掌櫃面露難色，似乎確實有些難言之隱，“老板娘，我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有些話我上午來的時候就想好了，只是始終不好意思開口。可我回去一想，到底還是應該跟你念叨念叨的。”

江南雨見他這樣說，也不由得重視了起來，便點點頭，認真道：“錢老板您有話直說，咱們這樣熟識，不用講外人那些虛禮。”

“我知道你們現在出貨能力有限，很難像從前那樣大批量生產了。雖然說這些話有些不合適，但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你和季老板能稍微平衡一下各家預定的數量和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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