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那女子不僅被休在家，更是將軍嫡孫指名要娶的一個女子。”

赫祺顥閉上了眼睛，頗為嫌棄的嘆了一聲：“不相配，白白糟踐了將軍嫡孫！”

他說完默默了好半天才睜開眼睛看著赫晟昭，又囑咐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保護好將軍嫡孫的安危，他生活在市井裏，保不齊受人暗害。另外找個合適的機會為鎮遠將軍平反，對其嫡孫恢覆正身，再加以封賞，只怕如此也遠不能告慰鎮遠將軍的英靈。”

“皇上說的是，臣自會照辦。”

赫晟昭朝皇上拜了拜，餘光裏瞧見皇上疲憊的朝自己擺了擺手，自知這是下了逐令，便又行一禮，默默地退出了定安殿。

………………

後背的劃傷在背部結出了一條細長的痂，如同一條隨意的弧線將背部生生分成了兩截。這樣的傷痕，說不疼一定是騙人的，但江南雨為了自己和季眾一的將來，她必須要忍住。

這一夜她不知道做了多少個滲著血的噩夢——季眾一、馬車夫、刺客，甚至包括自己，沒有人不是鮮血淋漓，那種恐懼幾乎叫人從靈魂裏都感到絕望。她無助的靠在季眾一的背上默默哭泣，頸下的枕頭如同一條又濕又鹹的河，那是她從眼窩裏流出來的心頭血。

江南雨從沒有像此時這般期待著天明，似乎唯有陽光才能將她心底裏的恐懼和不安徹底救贖。她輕聲下床，默默去了驛站的商店。其實說是商店，無非就是被人特意騰出來的一間破房，裏面雜七雜八的堆著一大堆東西，誰需要什麽，就自己到裏面去翻。

江南雨翻了好半天，終於翻出了一條半新不舊的車簾子。大紅色的暗花曾經是她最見不上的花色，但此時這幾乎是她最滿意的東西了。

因為她曾聽別人說過，紅色見喜，掃陰氣。

她舉著那條紅的發亮的簾子，迎著東方的朝陽換下了之前的那條帶著血痕的藏青色棉簾。好像是有什麽開關似的，江南雨覺得她瞬身上下的陰冷之氣瞬間蕩然無存，仿佛昨天所有的毛骨悚然只是一個不存在的幻覺。

她站在車前看著自己的傑作，無奈的搖了搖頭，到最後竟自嘲般輕笑出了聲響。這是她做夢都想不到的一幕，原來那個自詡為堅定的無神論者的小姑娘，也變成了一個神神叨叨的“愚人”。她終於理解了那些篤信神明的人——在完全無助的情況之下，唯有不可觸及的神明才是對自己最好的心靈慰藉。

陌生的車，陌生的馬，陌生的車簾。

等幾個人完全整理好了行裝出發之時，要不是有江南雨在前引路，季眾一和世康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的馬車被人偷了。

世康昨天晚上就已經醒了，夜間又踏踏實實的睡了一個好覺，這一日醒來身子覺得爽快了不少。江南雨和季眾一故意將昨天遇刺的事情徹底隱瞞了下來，不是不重要，而是沒有必要賠上另一個人的擔心。

世康對昨天的險情渾然不知，他自然也並不理解為什麽少爺和少奶奶不直接回淮友鎮，而是叫自己把馬駕上去向國都奉陽的路。但他還是照做了，因為他一貫相信少爺和少奶奶做事從來都有他們自己的道理。

這是江南雨第一次踏進奉陽的土地，在穿越大順的這一年多裏，也是她第一次感覺和父親離的如此之近。在大順生活的越久，她就越來越理解不了從前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沒有善惡，沒有是非，只有的世狂熱和沖動的世界，幾乎就是一場荒唐的災難。

江南雨穿越前從沒離開過老家昆錫，所謂的祖國的心臟，在她眼裏不過是一個符號。對此她也曾有過深深的遺憾，畢竟那個年代的學生，又有誰不想去首都去看一看呢？雖然從沒踏上過那片寫滿了忠誠的土地，但是她也在腦裏心裏幻想過無數次國都的模樣。直到她看見了奉陽城那高高的城墻和莊嚴肅穆的街道，她忽然明白過來，奉陽幾乎滿足了她對於一個首都所有的想象。

這座城市高貴卻又質樸，喧囂卻又沈靜，神秘卻又開放。昏黃的夕陽下，略帶凹凸的車道和破落了碎石的城墻叫江南雨有種想哭的沖動——這就是父親夢寐以求的寧靜之地！

爸爸，如果你知道我現在就生活在你所期望的世界裏，一定會為我高興的。

夕陽漸漸落下，世康將馬車駛入客棧的後院。開好了房間，他還有任務要去辦，少奶奶剛剛交代了下來，叫自己去買一身最淡素的女裝，同時還要一身衣料上等的男裝。他自己的衣衫也是處處臟汙，少奶奶說叫他也選一身好衣裳穿穿，樣式隨他去選，只記住一點——務必要撿好的買。

他糊塗了一個晚上，等到第二天清早，世康才終於知道自己買的這幾套衣服究竟是做什麽用的。

話說奉陽城南有一間專供外地書生求學的書院，名叫清源書院。這間書院的規模很大，從一間茅草屋到如今能容納三五十個學生的規模，前後經歷了上百年的時間。書院先生的任用很嚴格，基本上都是進士出身，最不濟的也是舉人。聽說書院剛起步的時候，還有過一位榜眼在此教學，不過那也都無從考證了。

這都不是什麽重點的，最主要的是，這間書院的學生曾屢次在科舉中獲得佳績，很多人都謀到了官職，而那些沒有謀到官職的人回到家鄉，也無不眾星捧月一般受人高看。

正因為如此，很多外地的商戶為了培養孩子完成光宗耀祖的夢想，不遠百裏甚至千裏也要送兒子到此受教。漸漸的，商戶之間以把孩子送到清源書院為榮。而在此求學的公子哥們，也無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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