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季眾一輕吻江南雨的額頭，哄孩子一般柔聲說道：“你乖乖等我。”

江南雨搖了搖頭，沒有季眾一在身旁，她比任何時候都要恐懼。

“我要跟你一起。”

季眾一無奈，卻也不放心她自己一個人在屋子裏，只好無聲的拉起她的手，打算出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剛從臥房出來，大門上又是兩聲巨響，這次江南雨有了些準備，精神狀態明顯比剛才要好多了。她的不安裏漸漸多了一絲不悅，聽這聲音不像是無心之舉，倒像是故意來找茬的！

一股強烈的不滿油然而生，江南雨的腳步帶著怒意，大步流星的邁起步子，竟走在了季眾一的前面。她打開大門的內鎖，呼的一下將木門推開，帶起了一陣風。

坐在家門前臺階上的人影忽然晃了晃神，在停了幾秒之後緩緩站起身子來。門前掛著的紅燈籠漸漸映出他的臉，江南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竟氣的渾身顫抖起來。

“剛才的聲音是不是你弄的！”

“是我，你能把我怎麽樣？”

陸覺明站在臺階上左搖右晃，忽的，他朝江南雨晃了晃手裏的酒壺，作勢就要朝江南雨砸過來。季眾一下意識的朝那方向擡起手臂，卻攔了個空。陸覺明得意的哈哈大笑，好像是在故意惹惱他們。

江南雨緊皺著眉，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她絕對已經將陸覺明撕得粉碎，“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你不在家陪娘親，反倒是來登我，難道是找我討壓歲錢？你也真是不知道怕字怎麽寫，欠我的債我還沒去找你算清，你居然還敢來自找不痛快！”

“我欠債……我欠你什麽債？”陸覺明眼神渙散的將酒壺送到嘴邊，一揚頭，酒汁順著喉結直接灌進衣領裏，他似乎一點都未曾感覺到，“啊，你是說你家的紅果？是我毀的，又能怎麽樣！我陸覺明頂天立地的一個男兒，就是敢作敢當，你有本事去衙門告我啊！”

季眾一忽而冷笑了一聲，用一雙寒氣逼人的眸子死死的盯著陸覺明：“你真的就那麽喜歡衙門？我記得你之前才剛補了三百多兩稅款，這還不到一年，難道你又偷逃稅款了？你這是等著盼著我去告發你是不是！”

雙目間的寒意直接射進陸覺明的瞳仁裏，那不鹹不淡的語氣仿佛在兩人面前劃出一道萬丈深淵，叫陸覺明渾身一驚，連酒都醒了三分。

陸覺明把牙床咬得吱吱作響，幾乎就要沖上來和季眾一拼命，“是你去告發的我！”

季眾一挺了挺脊背，居高臨下的看著陸覺明，只把他當做一個笑話，“你自己偷逃了稅款，我作為大順的子民，告發你是我的責任和義務。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季眾一你他媽安的什麽心！”陸覺明把手裏的酒壺朝他扔了過來，可惜力道不準，酒壺擦著季眾一的褲腳直接砸在了地上，“你一個病秧子短命鬼有什麽可得意的？娶了我不要的破爛貨，每天還當成一個寶一樣。今天伺候這個男人，明天又爬到了別人的床上，你那正房太太和出去賣的妓女有什麽區別？你我無非都是嫖客，她伺候我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喝湯藥呢！”

“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季眾一的血脈不由自主的噴湧起來，他如同一頭發了狂的野獸，額角的青筋暴起，幾乎抑制不住自己沸騰的憤怒。他猛的拽起陸覺明的衣襟，將那個賤人整個人提到眼前，幾乎嘞的他窒息。渾身的血液好像都沖進了拳頭上，季眾一已經沒有辦法思考，他能做的只有揮起右手，癲狂的力道幾乎一拳就能打爆陸覺明的腦袋。

“啪——”

拳頭還未落下，只聽一聲清脆的聲響，江南雨的巴掌已經落在了陸覺明的臉上。這一掌幾乎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發狂的眼睛裏噴出的火焰幾乎要將夜空點燃。

“畜生！這一巴掌是我替你前妻送你的！”江南雨渾身冰涼，卻極盡可能的保持著冷靜，“她把自己最美好的年華無條件奉獻給了你，而你卻用秦樓楚館裏的女子去比她，這種侮辱，哪怕將你千刀萬剮就地淩遲都不足比擬！陸覺明，你還真的以為自己是個什麽人物嗎！”

“啪——”

又是一掌，江南雨感覺自己手心發麻，甚至已經木了。

“這一掌是我送給你的！我本和你是陌路人，你卻屢次犯賤招惹我。從前我對你多加縱容，但你卻不知道感恩二字如何去寫。現在我的耐心用光了，我警告你直到臨死前都用腦袋好好要記住——有個叫江南雨的女人，惹不得！”

江南雨把自己積怨已久的情緒徹底發洩了出去，整個人忽然平靜了下來，瞬間恢覆了往日那樣的淡定。

“眾一，叫他滾。”

季眾一有些發楞，今天的江南雨身上有他從沒見過的另一面，他不知道原來江南雨那小小的身子裏竟藏著這麽多的無畏。他有些釋然，好像自己從前對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季眾一將陸覺明整個拽起，隨即猛的一推手，將他重重的扔在了地上。

陸覺明猶如喪家之犬，疲軟的在地上縮成一團，一會哭一會笑，儼然一個癲狂的瘋子。

“呵……呵呵……哈哈哈哈……打得好！打的好！我知道，你們全都瞧不起我！自打我爹走了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從前我爹在的時候，淮友鎮誰人不知道我陸少爺的名號！如今人走茶涼，你們一個個的對我避之而不及！我現在家不是家，生意不是生意，都是拜你這個賤人所賜！狗男女，有本事你們就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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