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奶奶曾說過，站崗的時候務必要保持嚴肅，可小廝卻依然掩不住臉上的興奮。

“報告老爺，二少爺回來了！”

說話間江南雨一行三人已經在眾人的註視之下進了宴廳，眼神落在那個特意給她和季眾一空出的位置，一時間竟有些悵然。

“爹……我們回來晚了。”

季眾一的輕喚裏帶著歉意，主位上的季道年臉色微微一變，原本還陰沈的臉忽然閃動著欣喜，可轉瞬卻又皺緊了眉頭，似乎是在埋怨。這幾個月以來，他的身子很不痛快，原本滾圓的身型消瘦了不少。從前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也變得不再透亮，就連說話聲都開始有氣無力起來。

“坐吧。”

季眾一心中忽的生出了許多愧疚，他低著頭，落寞的坐在位置上，有些出神。江南雨坐在她身旁，明顯的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一時間也有些不忍。

“不住在宅子裏的人就是自在，連除夕家宴這麽大的事都能耽擱，可見這個家在有些人眼裏倒是一文不值。赴宴竟然連身衣服都不換，叫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季家多寒酸了！”

蔣氏陰著臉，陰陽怪氣的發洩著不滿，明面上好像是在替季道年道委屈，可那雙犀利的眼睛裏好像藏著一股說不出的試探。

這是蔣氏一如既往的尖酸，江南雨聽的多了，已經有些習慣了。“三姨娘這麽說實在是誤會了我們，原本是打算早幾天就回家團聚的，可是臨時來了一單生意，我們不得已去了一次外地。”

“這麽多天不見，可想是到番邦去賣鴨貨了？且不說老爺操持著那麽大的窯廠，就是你們大哥眾庭那麽大的成衣鋪好像也沒你們那麽忙。就算是真的有急事，這麽重要的節骨眼，至少也應該派人回來知會一聲吧！老爺為了這次家宴，不知道派人上門請了多少次，回回都吃了閉門羹！他惦記著你們，你們的心裏可曾有過他嗎？”

蔣氏以為自己說了這番話，怎麽著也能從季眾一那裏得到些回應。可季眾一卻視自己如空氣，連眼都沒斜過來一下。

他自打來了季家的第一天就見不得蔣氏，尤其在江南雨嫁過來之後，更是對她厭惡至極。她的話自己從來都是當耳旁風，心情好了懟上兩句，心情不好，連理都不願去理。

可今天確實他做的錯了，即便蔣氏不說，季眾一也看的出季道年那由心而發的落寞。

“沒有事先跟家裏報備，確實是我考慮的不夠周到。爹，兒子錯了，再不敢有下次。”他從座位上起身，垂頭跪在季道年腳邊，眼睛裏滿是自責。

“算了，你忙著正事，想來也不是有心的。”

季道年彎下腰想要把兒子扶起來，可眼前朦朦朧朧的忽然有些發烏，竟叫他拽了個空。季眾一心裏大驚，怎麽病的這麽重，只怕季老爺的血糖控制的不好，已經影響了視力。

蔣氏似乎已經見慣季道年這樣的狀況，倒不覺得有什麽。在她看來，這無非也就是年歲大了眼花，沒什麽稀奇的。她的目的一直都非常明確，除了那些關於季眾一的事，現在她似乎什麽都不關心。

“老爺，眾一從前可是最聽話明理的，自打娶了這麽一個不懂禮數的媳婦，脾氣竟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如今又做了些雞毛蒜皮的小買賣，更以為自己翅膀硬了，就連鼻子都揚到天上去了！您卻總是一味的嬌慣著他，是不是有點太偏心了。這樣厚此薄彼，叫其他的骨血怎麽想？”蔣氏最後一句話的重心咬得很重，好像一整天的重點全都在這句話上。

“娘，小生意也是生意，想當年祖父在世時，也是白手起家創下了我們的家業。萬事從無到有都需要一個過程，到底要做成多大的業績才能換來您的一句認可？”歷來沈默寡言的季眾庭難得開了口，卻好像是在說自己。吳芳琴本來還在看熱鬧，她是萬萬都沒想到丈夫能出來插一嘴的。這可把她給嚇壞了，發涼的手指死死的拽著季眾庭的袖口，想要叫他閉嘴。

蔣氏在季老爺和季眾一那裏吃了癟，心裏本來就堵成一團，哪成想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居然也跟著插一腳。僅剩的一點理智也被擊潰了，她也顧不得什麽“大體”了，當即指著季眾庭的鼻子，狠狠的譏諷了起來。

“說的好像你見到祖父創業的艱辛了似的！我說話的時候，哪裏輪到你插嘴了？哪怕是自家兄弟，你也別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人家是嫡出長子，是你這個庶出能比的嗎！你巴巴的替人家開脫，可知人家連正眼都瞧不上你。熱臉貼了冷屁股，你還以為是多得意的事嗎？”

“娘，今天是除夕，這麽說大哥……不好吧……”小兒子季眾澤夾在母親和大哥中間，在劍拔弩張的對峙之下，簡直如同上刑。母親歇斯底裏的樣子仿佛是一只跳梁小醜，哪怕是一貫瞧不起大哥的他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蔣氏不可置信的看著季眾澤，一瞬間感受到了赤裸裸的背叛。“連你也學會跟我唱反調了是不是？好好好，原來我養的都是一群白眼狼！”

“啪——”瓷碗被惡狠狠的摔在地上，好像一把利刃，將所有的嘈雜一刀切開。

“閉嘴吧！”季道年鐵青著臉，呼嚕呼嚕的喘著粗氣，一雙眼睛裏布滿了猙獰的血絲。好像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震怒過了，整個身軀因為暴怒而止不住的顫抖，似乎身體裏每一個骨節都在顫栗。

“走！都走！滾回自己的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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