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見季眾一好像有些不悅，趕緊眨了眨眼睛，雙眸間帶著脈脈柔情，用一汪水一樣的眼睛瞧著他，連忙解釋道：“我不是說這東西不好，只是看不出是什麽。況且我從來沒在外面吃過旁的東西，要是叫我爹知道了會生氣的。”

“這是鴨肉。”江南雨語氣冰涼，更帶了幾分不耐煩。

這個姑娘是江南雨活到現在見過的最擰巴的女生，她不像從前的同學那樣畏縮，也不像季眾棠那樣靈慧，甚至不像江如燕那樣直白。若說她不可愛，倒也未必，只是和自己有些不對脾氣。

“鴨肉？”那姑娘輕聲的驚呼著，好像聽到了什麽震驚的秘密，“你們是……”

“夢喬，不得這樣無禮。”男子沈穩而端重的聲音忽然響起，被喚做夢喬的姑娘後背一緊，連忙朝後面一看，旋即縮著下巴吐了吐舌頭，躲在了那人的背後。

“爹，你怎麽來了。”

聽了她這話，江南雨也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中年男人來。男人似乎五十餘歲的年紀，精瘦的身型顯得人有些單薄，可那一雙劍眉下的犀利眼神，卻如同一只老謀深算的豹子，叫人不敢小覷。

男子凝眉看了看那塊寫著“商機”的牌子，又擡眼瞧了瞧季眾一。

“淮友鎮來的？”

“是。”

“我能不能嘗嘗你這東西？”

男人的神色無疑在告訴季眾一，這就是自己所等的那個人。季眾一極麻利的把剛才包好的那一包鴨貨重新打開，恰到好處的熱情裏不帶一絲低媚。

“您請。”

男人毫不客氣的撿了一塊最大的鴨腿肉，整個投入嘴裏，仔細的嚼了起來。其實說是“嚼”，倒也不那麽貼切，不如說是“品”。他將口中的鴨肉盡數咽下，回味了許久終於露出了欣然的笑意。

“小夥子，你這鴨子怎麽賣？”

“一包二斤，每包十五文。”

江南雨不易察覺的挑了挑眉，季眾一怎麽能這麽要價？這些東西原本是砸在手裏的，怎麽不降價趕緊出了，反倒是擡價？難得這人還有些興趣，要是被這價格嚇跑了可怎麽辦。等到明天鴨子就不新鮮了，白白守著一攤爛肉，到時候又要到哪去哭呢！

她有些狐疑的瞥了瞥季眾一，竟不知道他從哪裏來的淡定釋然。

“十五文……倒也襯得上這個價。”男人先是頓了頓，又點點頭，“一共有多少？”

季眾一無意的朝地上的鴨子掃了一眼，“總共一百九十九包。”

那男人楞了一下，這是個什麽數？可一想到自己剛才還試吃了的一包，不由得哈哈一笑，倒覺得這小夥子有些意思。

“你這一百九十九包鴨子，我全都要了。”他說完微微轉了轉頭，朝身後的女兒囑咐道：“回去叫阿福找兩個人，把東西搬走。”

季眾一聽了這話，渾身熱血都跟著翻騰了起來，比自己隨手買的彩票中了大獎還要興奮。他強忍著歡喜，始終裝著穩重的模樣，唯恐自己的小家子氣惹跑這大財主，“既然這樣，我在總價上給您個優惠，您就給我二兩八錢吧。”

一直躲在身後的姑娘扯了扯父親的衣袖，扭捏的摳著指甲，喏喏道：“爹您還是原價付吧，他……們也怪不容易的。”

男人眼睛裏蕩漾著慈愛的暖意，轉眼間換了一張寵溺的笑臉，故意逗著女兒：“你居然也有心留意生意上的事了，我何時說要他們的優惠？你穿的少，趕緊回去叫阿福來。”

“知道了！”姑娘明眸一轉滿是嬌羞，不由得輕抿了嘴唇，小跑著返回了街對面的酒樓。匆匆的腳步下，帶起了一陣春風。

男人的眼神從女兒身上收回來，旋即又轉到了季眾一的身上。他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著這個精幹的小夥子，眼神裏帶著毫不吝嗇的欣賞。

“小夥子，你怎麽稱呼？”

季眾一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在下姓季。”

男人一挑眉角，有些驚訝：“季……季道年是你的……”

“正是家父。”

“原來是季兄的愛子！”男人郎然一笑，重重的拍了拍季眾一的肩膀，“我和你父親相識多年，如果你和他提起‘阮柏生’這個人，你爹一定會叫你管他喚一聲伯父。”

季眾一自然聽懂了男人的話，他禮貌性的又行一禮，極客氣的道了一句：“阮伯父。”

他不過才穿越過來兩年，第一年還在季宅生活的時候，素日裏也很少過問季道年的事，對那些生意往來並不熟悉。況且季道年為人非常低調，從不在家裏招待外人，就連生意上的夥伴也都少有私交。所以在季宅的人際關系這一塊，基本上是季眾一唯一的盲區。

阮柏生點了點頭，眉眼間的讚賞之情絲毫不減，似乎對季眾一的生疏並不在意。“早就聽聞淮友鎮掀起了一股食鴨的熱潮，沒想到竟是你的產業！小夥子，前途無量！原本你們季家主專窯業，沒想到在下一輩裏竟生出了餐飲業的旁枝。再加上你大哥的成衣鋪子，看來你們季家真的要百花齊放了！”

“伯父您過譽了，我做的不過是小本生意，哪能談得上什麽‘產業’。”季眾一禮貌性的搖搖頭，他聽不得這樣的場面話，並不覺得是什麽褒獎，“況且有您這座奢豪的酒樓在前，我又怎麽敢自傲。”

哪知阮柏生竟收起了笑臉，鄭重的盯著季眾一，一板一眼的言道：“萬丈高樓平地起，做生意無所謂大小，只要是有眼光、有才情，那便是做大事的人。眼界和格局就只有芝麻大的人才會看不起所謂的‘小生意’，賢侄，你切不可自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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