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聽起來奇怪，陸兄定是帶回了不少，不知現在放在何處，我還真想長長眼吶。”唐冠中假裝懵懵懂懂，實際上卻打算從陸覺明這裏討個大便宜。

“唐兄，那賤人種的東西，我拿回來豈不是汙了手！你知道我的，原本我也不是個小心眼的人，只是這一陣子被靈淑和江南雨折磨的才轉了性。你說那果子這樣避著人，一定是她心尖尖上的寶貝無疑了。既然是她的寶貝，那就是我的眼中釘！我當機立斷，把那些熟了的和沒熟的果子全都摘了下來，一股腦的扔在地上踩的全都成了果泥！我一想到那賤人看到這一幕痛哭流涕的模樣，心裏別提多爽快了。早知道這樣痛快，我怎不早早拔了那些秧苗，叫那賤人連果子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才好！”

唐冠中聽到這裏不免倒吸一口冷氣，卻還帶著些僥幸試探道：“全毀了？”

“那是自然，我就是要看江南雨失去心愛之物的痛苦！要是不盡數毀掉，她的痛又算的上是什麽痛！”

陸覺明一臉小人得志，將自己那日的所見所行統統跟唐冠中描述了一遍。他本以為能得到唐冠中的讚揚，誰成想瞧見的卻是一張暴怒的容顏，這可是陸覺明認識唐冠中以來，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憤怒。

“陸兄啊陸兄！那東西怎麽好毀掉！你難道就沒想過，江南雨和她相公的生意為什麽那樣好？如果不是那果子的緣故，他們又為何要嚴防死守，把那東西當做一個秘密！你不認識不要緊，至少帶回來一些，咱們兩個一起研究研究。現在你把它們全毀了，確實是叫江南雨痛不欲生，甚至說是毀了前程也是有可能的。但如果咱們能借機研發出更好的東西，到時候叫江南雨眼睜睜丟了這碗飯，豈不是更快哉！虧你還是個生意人，這點眼光和胸襟都沒有，你這不僅僅是坑了她，其實是在坑自己啊！”

唐冠中劈頭蓋臉一陣痛批，猶如當頭棒喝，叫陸覺明後悔的腸子都跟著打了多少個結。他本也是羞憤不已，可轉念一想，卻變得惱羞成怒起來——唐冠中的話也未免太叫人難堪，他置身事外自然有一百張嘴可以說。可若那一晚在江南雨家裏發現紅果的是他，他也未見得能比自己做的多理智！

說的好像那果子多重要似的，可自己從前沒有那東西，生意做的也是風生水起，否則又怎麽有機緣能認識那麽多有錢有勢的老板，他唐冠中不也是因為自己的名利氣質才同自己交朋友的麽！

“唐兄，有沒有那東西又有什麽所謂？我滿香樓也不是沒經歷過風生水起，就算沒有那果子，我也有本事把酒樓重新做大！作為朋友，我也是勸你把眼光放開闊一些，不要遇到點什麽事就緊張的一塌糊塗。你的運氣好，就要努力的把錦匯齋守住，可千萬別因為自己的性子而把生意都毀了。我還有事，唐兄不必遠送了！”

陸覺明說完一臉凝色的轉身就走，好像是在用自己的瀟灑和果斷給唐冠中演示著，什麽叫做灑脫，什麽才是一個生意人該有的魄力。

“井底之蛙，不自量力！”

唐冠中看著陸覺明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抽動嘴角冷笑了起來。一個“將死之人”居然還有底氣教自己念生意經，還真是看不出自己幾斤幾兩重。大好的機會他自己抓不住，等到真到敗落的那一日，可別怪我唐冠中沒“幫襯”過他！

可唐冠中怎能甘心那果子被毀，他思來想去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差人到雲溪村去探探風。果子沒了，種子自然也不會留下，可只要秧苗還在，說不準還有機會！可他差去的人很快就帶回了消息，說自己在江南雨家裏前前後後繞了個遍，院子裏根本就沒有陸覺明說的那個被圈起來的“倉庫”，整個院子除了一個牛棚和一個廢棄的雞窩，其餘之處皆是空地。

唐冠中初聞此時先是大驚，轉瞬後卻不由得對那小兩口另眼相看起來。且不說這份行動力，就是面對突發情況的處理能力，也是不可小覷。如此迅速而又低調的抹平了一切，更看得出他們後手準備的有多麽充分。唐冠中不由得暗暗開始忌憚起這兩個人的能力，卻又在某一個時刻，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感慨。

又一年年關將至，整個冬天因為有了鴨貨生意而變得不再寒冷。此時的江南雨和一年前的自己簡直判若兩人，她不再猶豫仿徨，雖然每一天都在重覆做著同樣的事，但她卻始終心懷感恩。

可直到再次見到趙氏的那一刻，她又想起了很多，甚至叫她有一個錯覺，好像她永遠逃脫不了自己原本就不屬於大順的這個事實。

一直以來她都很抵觸那個曾經住過幾日的豆腐坊，甚至連去發傳單都是繞道而走。可淮友鎮總共就這麽大，就算是有意避讓，也難免有撞個滿懷的時候。

趙氏一臉晦氣的從賭場裏拐出來，才出門便叫人踩了腳。她怒不可遏的瞪圓了眼睛，正要張口麻煩，卻發現迎頭撞上的竟然是江南雨。怪不得今天自己的手氣這樣差，原來是碰上了這個災星！

她低頭看了看鞋上那突兀的腳印，又吊著眉梢瞧著江南雨，整個人都透落著陰陽怪氣。“當真是冤家路窄，這麽寬的路也能撞到一起，可真是老天爺不開眼！”

江南雨冷冷的道了聲抱歉：“我走的太快，不是有意要踩你。你這雙鞋所少錢買的，我賠你。”她心裏清楚的很，想要跟趙氏劃清界限，最好的辦法就是用錢買清凈。手裏還提著幾份錦匯齋臨時加定的鴨貨，她沒有時間同趙氏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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