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呵，這有了生意的人就是不一樣，說話都好大的口氣！這話叫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你是有了多大的產業，可誰知道，竟只是個買鴨子的作坊！”趙氏冷不丁的笑了一聲，言語中滿是譏諷，“想當初管你要點錢去買你爹的命都不肯，現在卻出手這麽大方，合著你爹的命還不如一雙鞋矜貴？”

“我沒有時間聽你在這泛酸。這是三文錢，買你一雙鞋綽綽有餘。你要就要，不要也別攔著我的路！”江南雨從錢袋子裏掏出幾枚銅錢，舉著手朝趙氏伸了過去。等了兩三秒，眼見著沒有反應，江南雨默然的回手將錢收好，繞開她擡腿便走。

“聽說你已經回來好幾個月了。你不願意見我，我也能理解。可你爹死了，你連墳地在哪都不打聽打聽麽？”

趙氏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談及江大的死，她好像沒有半點傷心。或許在趙氏眼裏，若不是那個死去的丈夫還能用來譏諷江南雨，她甚至連提都不想再提。

“我聽江如燕說了，埋在公冢。他死了你既沒有第一時間送信，可見就是想故意叫我落一個‘不孝’的名聲，我現在這樣處理，不正是合了你的心意麽。”

趙氏受不住她的冷漠，緊跑了幾步追上來，一把抓過江南雨的袖子。此時趙氏早已經不是勞作時的打扮，她的指甲留的很長，假裝無意的抓到了江南雨的皮肉，那股痛意直接傳到了她心裏。

“早就知道你是個薄情寡義的賤人，只是那些外人還不相信！你現在擺這副清高架子給誰看？別忘了你骨子裏還留著江大的血，他就算再薄待了你，到底也是你爹！江南雨，我原本以為你再怎麽樣，心裏還是記掛著他的，可今日才知道你也不過是個狼心狗肺的貨色！”

趙氏說完又露出那招牌的冷笑，好像又變成了一個局外人，“就連你都是這副模樣，又能指望著誰能優待他呢。江大呀江大，到了陰曹地府，若閻王他老人家問起你的生前，你只管控訴你女兒的薄情，旁人的冷眼還能算的上罪嗎？”

江南雨忍著痛，默然的一扯，將衣袖從趙氏的手中抽離出來，一聲不發的扭頭就走，滿眼的冷漠無情。

“你別太得意！你江南雨不過就是運氣好了些，可到底也是賤種一個！你現在無爹無娘，終於可以赤條條無牽掛，再也沒人指著你的脊梁骨罵你忘恩負義了！越薄情的人活的越自在，這一點我倒是想要向你討教了！”

趙氏的聲音越來越遠，江南雨的臉色卻越來越暗。那些荒唐話也並不是完全被她視若空氣，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一種難於明說的情緒縈繞在心，那一段不願被提及的記憶始終徘徊在她的腦海中——昏黃的餘暉之下，江大的墓碑在公冢裏顯得格外孤獨，除了一朵黃花相陪，目之所及只有無盡的淒涼。

惱人的頭痛不斷的挑戰著江南雨的忍耐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錦匯齋的。

輕車熟路的從後門進到錦匯齋裏，又一次在後廚碰見了唐冠中。這已經不是江南雨第一次在後廚遇見他了，唐老板這個人在江南雨心中的定位其實很奇怪，她敬佩他身處高位卻能將自己的姿態放的很低，同時也莫名的忌憚他的精明。這種覆雜的情緒叫她很難看清唐冠中的本來面目，當然了，唐冠中自然也不會叫她輕易看穿。

“掌櫃的，我來送貨了。”

唐冠中聽到江南雨的聲音，露出了那一貫的笑容，既不親切也不疏遠。他放下手中的搟面杖，轉身到一個幹凈的水盆裏洗幹凈手，客氣的請了江南雨進來。言行間沒有絲毫大老板的架子，這叫她感到了十足的尊重。

“江姑娘你可真是雪中送炭！這次加訂鴨貨的可是個貴客，要不是你們的效率高，我唐某丟掉的怕不只是幾份鴨貨生意！”唐冠中滿意的拍了拍臺面上的鴨子，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唐老板客氣，您的生意好了，我們自然也是得利的。說到底還是要感謝您給了我們這樣一個機會，若不是您這個平臺，那些貴客又如何願意接觸我這小小的鴨子呢。”

江南雨說完這話，餘光正好瞥到了旁邊的一桶豆漿上，江大和趙氏的身影一直在腦袋裏閃動，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想要出去透透氣。

“唐老板，您驗驗貨吧，我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忙，要是沒什麽問題的話，我就不多打擾您了。”

唐冠中一聽她要走，連忙把鴨貨朝旁邊一推，伸出手去攔住了江南雨的去路，好像有話要說。

“江姑娘慢走，我有些事想要跟你商議。”

江南雨一楞，不知道他如此鄭重究竟想要說些什麽。

“唐老板從來都是個爽利人，有什麽話您直說便好。”

“既然江姑娘有事，那我就長話短說。實不相瞞，季二公子做鴨肉的水平實在了得，我很看好這一塊未來的發展。不自謙的說，錦匯齋在這一帶也算得上有些名號，若你們的鴨貨只供應我們一家商戶，咱們雙方互惠互利，利潤必將遠超如今。”

“唐老板的意思是，壟斷？”江南雨心中一沈，並未露出唐冠中想要看到的驚喜。

唐冠中欣然點了點頭，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江姑娘果然通透，我說的正是此意！利潤方面你不用擔心，我們三七分——我三，你七。而且我承諾每個月最少預定五百份鴨貨，所以江姑娘完全不用擔心銷量的問題。”

江南雨不可置信的楞了一下，“唐老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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