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和季眾一忙活了一個上午，把已經長成的辣椒摘了不少，還剩下一些沒有發育好的，只等著下次回家再采。本打算這就動身去看看那片玉米地——剛才路過的時候大概掃了一眼，長勢還算不錯，只是不知道能收上來多少。

沒想到季老爺忽然造訪，眼下計劃一下子就被被打亂了。

三個人皆是一楞，可季道年面色一貫如常，並沒有半分尷尬，江南雨雖然驚訝，卻也極是從容的行了一禮。

“聽說你和南雨在鎮上賣鴨貨。”季道年看了看自己的兒子，率先打破了無聲的局面。

“是。”季眾一點了點頭，眉眼間沒有一點心虛和畏縮。

季道年點了點頭，既沒誇他勤奮努力，也沒有批評他丟了季家的顏面。他不動聲色打量了兒子和兒媳一番——兩個人灰頭土臉的，基本上沒有一點富貴公子的模樣，簡直和村裏的小夥姑娘沒有半分區別。

他不由得心頭一緊，暗暗的心疼起來。終究還是不忍心，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兩個租的那地方我知道，實在太小，連個回身的地方都沒有。回頭叫世康重新給你們找個地方，最起碼比現在住的要舒心。你們兩個人志不在此，雲溪村的這套小院也可以不必再守著了。”

不曾想，最講原則的季道年，竟然為了兒子一再破戒。這份愛子之心就算是江南雨看了，也不知道要生出多少羨慕來。季眾一偏過頭去瞧了江南雨一眼，也是想看看她的意思。四目相對之時，二人當即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季眾一轉頭回來，緩緩跪下，對季道年磕了一個頭，畢恭畢敬的言道：“爹，我知道您疼兒子，可兒子終究不能躲在您的羽翼之下一輩子。您青年時也曾在逆境中接受過磨煉，兒子既然是您的骨血，也不應該走這樣的捷徑。淮友鎮的那間小院的條件確實不怎樣，可兒子更想在日後憑自己的能力去換。而雲溪村還是要守住的，兒子不想這樣倉促的逃走。”

季道年的心好像被什麽擊中了一般，有些欣慰，更多的還是心酸。這是他和季眾一認識二十一年以來，第一次聽兒子說這樣志氣滿滿的話，這孩子真的在不經意之間長大了。季眾一不再是那個柔柔諾諾的病秧子，他已經有了繼承家業的底氣。

季道年比任何人都盼望著季眾一能成為頂天地理的男人，可他卻還沒有做好兒子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準備。

“隨你吧。”季道年之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別過臉去，賣力的調整著自己不那麽均勻的呼吸，“叫世康沒事的時候多去幫幫你的忙，多一個人手，好辦事。”

江南雨把季道年的驕傲和心酸全然看在眼裏，自己又何嘗不是百感交集，實在為季眾一的改變感動著。

三個人各懷心事，可氣氛倒也能稱得上融洽。兩個晚輩陪笑著將季道年引向臥室的方向，打算要帶他參觀一下這套小宅。

才走到門口，江南雨好像想起了什麽，臉色忽然一變，再想要阻攔便已經來不及了。季道年察覺出江南雨的慌亂，當即一把推開了臥室門，赫然看見了占滿了半間房的火炕。

他眉頭一皺，擡手指著炕中間用磚壘起來的“三八線”，眼神裏好像有一股寒光直接逼入江南雨的心裏。

“這是怎麽回事！”

江南雨低著頭，大腦飛速旋轉，不知道該用什麽說辭來應對。正愁眉不展的時候，忽然餘光看見季眾一拽了拽季道年的袖口，將他朝旁邊引了引。

季眾一貼上季道年的耳朵，極力壓低聲音，好像在說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爹，您消消氣，這隔斷實在是事出有因。實話說，我和南雨新婚燕爾，難免有壓抑不住興致的時候。可南雨害怕兒子不懂得量力而行，長此以往必然會造成虧虛。我覺得有道理，就弄了這麽一個東西出來，尋常時候都是同枕眠，等到用情過度之時，才分開而睡。”

季眾一說完感覺自己的瞎話編的有些太過頭了，也不知老爺子能不能受得住。可轉念一想，也都從年輕來過的，誰不理解誰呀。這樣想著，倒也算是一番自我安慰。

季道年聽了他的耳語，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斜眼看了看那大炕，單就一側的面積來說，也確實足夠睡得下兩個人。又回想了季眾一和江南雨如膠似漆的模樣，倒也真的信了。“南雨這孩子倒是很有分寸……可不管怎麽說，生養是第一等的大事，絕不可耽擱！”

“是是是。”

江南雨不知道他們兩個嘀咕什麽呢，可看兩個人的神色都有些怪怪的，不免一起陪著尷尬了一番。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季眾一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決定直接帶季道年在院子裏繞繞便算了。可誰曾想來到後院，才是真的捅了馬蜂窩。

後院不大，可擺的東西卻不少，甚至叫人有些沒法下腳。季道年無奈的搖了搖頭，指著滿地的石頭墩子和那木架子，隨口問道：“這是做什麽的？”

“是鍛煉身體的器具。”季眾一得意的一笑，隨手拍了拍自己的肱二頭肌，“每天練練，感覺神清氣爽，力氣也比之前大了許多。”

季道年原本的笑臉被季眾一的話徹底擊碎，他怒瞪著雙目，整個人如同引爆了炸藥一般狂躁：“你沒事弄這些東西做什麽麽！能拆的都拆了，拆不了的原樣給我扔出去！”他說完這話忽然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踉踉蹌蹌，不由得向後退了好幾步。

江南雨大驚，這是她第一次見季道年發這麽大的火，慌亂中連忙和季眾一一起把他扶起來，想攙著他回到屋子裏休息。可季道年震怒之下誰的話都不聽，當場勒令季眾一跪下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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