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腫腫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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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黑漆漆的,季眾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擡頭看了看墻角的火爐,透過小門依稀能夠見得爐子裏跳躍著的光亮。耳畔朦朧的哼唧聲越來越清晰,是江南雨那邊傳來的聲響。

季眾一瞬間清醒了過來,這才回味起江南雨離開自己的那幾十分鐘。他只知道自己絕對相信她不會扔下自己不管,卻從沒想過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她那小小的身子在無光的寒夜裏會經歷什麽。

這柳皮茶究竟是怎麽得到的?季眾一自己也去求過醫,他清楚的很——以自己家為圓心,方圓幾十分鐘的路程範圍內根本就沒有可以求助的醫館。

那一碗湯藥究竟叫她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竟痛苦到在夢裏都忍不住呻吟。季眾一心裏一軟,莫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找了個安慰劑來搞心理戰。可即便是安慰劑又能怎麽樣,那就是治愈自己心傷的良藥啊。

江南雨啊江南雨,你再這樣下去,我要是不舍得回去了該怎麽辦。

輾轉了一夜,到底還是無眠到天亮。

江南雨覺得自己睡的好沈好沈,朦朧中想起了帶病的季眾一,如同觸了電一般忽的睜開了眼睛。習慣性的翻身起床,卻不可避免的觸碰了左腳的傷處。江南雨打著寒噤掀開被子一瞧,竟連小腿都跟著腫了起來。

“睡醒了?”

說話聲從頭頂傳來,江南雨循聲而望,正瞧見季眾一跟沒事人一樣的蹲在火爐前吃著疙瘩湯。

“嗯……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行,就是渾身一點勁都沒有,也不敢大口喘氣,要不然胸腔裏還是有些疼。胃裏也有些不舒服,我現在全靠這疙瘩湯救命了,也不知昨晚上是哪個人美心善的小仙女下凡給變出來的。”

江南雨故意不理他那話,可心裏早就歡喜的如同一只歡躍的小兔。“我原本以為那柳皮茶有多大的用處呢,想不到還是疙瘩湯救的命。早知道我直接給你做上二斤,也省的我……”

季眾一心中一緊,忙接話道:“省得什麽?”

江南雨暗暗自責自己口無遮攔,好端端的說那些幹什麽!

“省的我半夜三更去敲二柱哥家的門,擾的人家不得安生。”

季眾一生氣她不肯說實話,更是心疼她嘴硬瞎扛。兩個人默默了許久,其實也都把對方的心思猜了個大概。

“哪受傷了,給我看看。”

“……”

“難道要我自己掀開被子麽?”

江南雨死死的拽著被角,僵持了半晌,到底還是松了手。掀開被子,整個人小心翼翼的從炕裏朝外挪,左腿微微擡起,懸在半空中,唯恐碰到任何一點點障礙。

季眾一不忍心,幾次想上前去扶她,可擡頭見她那認真又拘謹的眉眼,終究還是作罷了。

江南雨額頭有些微潮,整個人坐在炕沿上,兩條腿自然垂下,血流一瞬間急轉而下直沖進左腳裏,脹的她咬緊了牙根,似乎能感覺到腳踝上動脈一跳一跳的韻律。粗壯的左腳泛著紅色,腫脹的連皮膚都要透明了。

季眾一早就料想到她的傷一定不會輕,但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的觸目驚心。左腳腫成這樣,哪裏還有一點點纖纖玉足的樣子。剎那間滿眼心疼,連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麽就這麽不小心!”

“我又沒找你算賬,你急什麽……”江南雨小聲的嗆了一句,眸子裏還有些委屈。

季眾一低下頭,語調瞬間柔了下來:“……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又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崴的狠了點,離骨折還遠著呢,你別跟遺體告別似的行不行啊?”江南雨故作雲淡風輕,語氣裏倒聽出了幾分季眾一的影子。

季眾一只覺得自己心都揪在了一起,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昨天晚上怎麽不說,要是第一時間冷敷,也不至於腫成這樣。”

江南雨故作恍然大悟狀,猛的一拍腦門:“哎呀,我都忘了你本來是體育生了!你處理這些小傷小碰肯定專業,現在給你一個發揮特長的機會,可別掉鏈子了啊。”

季眾一挑著眼皮看了看她,沈默了半晌,轉身便出去了。很快又進了屋,只是手中多了一片半截的瓦片。打開火爐的門,徑直把瓦片丟了進去。不過三五分鐘的功夫,瓦片便被燒的滾燙。

他用長夾子取了熱瓦片出來,等著它自然降溫,之後又出了門去,再回來便是端了滿滿一盆的井水。將木盆放在地上,從櫃子裏找出一張床單來,裏三層外三層的將瓦片包裹住。季眾一用手試了試——比溫熱還要熱一點點,卻又不會把人燙傷,正是自己想要的溫度。輕輕攬過江南雨的小腿,順著瓦片的弧度將它綁在小腿上半部分臨近膝蓋的位置上。

小腿瞬時間暖的不像話,可江南雨卻懵了;“我怎麽記得崴了腳好像是要冷敷啊?”

季眾一頭也沒擡,直接拉過木盆,從水裏撈出一塊布條來,“局部軟組織損傷急性期以48小時為界,沒超過48小時確實是要冷敷。可這寒冬臘月的本夠冷了,要是直接給你冷敷上,你的身子能受得住嗎?”

說罷他把浸了冷水的布條反覆折了幾下,兩只手微微發力將水擰出去大半。接著打開布條,一層層的纏在江南雨的腳踝上。

刺骨的井水貼上腳踝的一瞬間,江南雨仿佛覺得自己正身處在戰爭時期的敵軍大牢裏受著什麽苦刑。這水實在太涼了,那股子涼意就好像有一把碎玻璃同時紮進了皮肉裏。她不由自主的想要伸手暖腳,才剛彎下腰去便被季眾一給呵住了。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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