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江南雨乖乖點了點頭，強迫自己把所有的註意力放在瓦片上。“對了，忘了問你，那神醫是怎麽回事，二柱嫂子昨天可什麽都告訴了，你那時候給我弄的到底是什麽藥？我可告訴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你要是主動交代，我倒是能給你寬大處理。”

季眾一的手頓了頓，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個……哎呀我就都說了吧，神醫的事確實是假的，但那藥可絕對是真的！”

“我能相信你嗎？”

季眾一心虛的轉了轉眼珠，一口咬死不松嘴：“當然了啊！你的手現在已經完全好了，這還是因為吃了那藥。要不是因為加倍的吃了藥，除夕夜那天你哪能畫出那麽好的畫來。”

江南雨下意思繞了繞手腕，手抖的毛病倒是真的痊愈了。她狐疑的盯著季眾一的神色看了半晌，到底也沒看出什麽端倪來，便只好作罷。

“我就信你這一次，下次可不準再騙我，否則我一定叫你好看！”

季眾一搗米似的狂點頭，只要能翻過去這一頁，他便也沒什麽可怕的了。

腳踝上的涼意慢慢減退了，江南雨甚至已經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季眾一麻利的拆開布條取下瓦片，把她的註意力徹底從假神醫上轉移了過去，轉而又將剛才的步驟重新操作了一整套。

同一條腿上熱下冷，江南雨竟也開始享受起這種莫名的平衡。而她內心裏享受著的，更是季眾一那霸道的關懷。低頭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裏不由得一軟，嘴角也跟著不自覺的上揚著，怎麽越看越覺得可愛？這種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幸福真的是久違了啊。

目光掃到雙手上，江南雨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季眾一細長勻凈的手指在刺骨的冷水裏折騰了幾個來回，早就變成了紫紅色。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受不住那井水的陰寒，他又怎會不冷！

“我不想敷了，這一個姿勢坐著屁股好酸啊。”江南雨佯裝不耐煩，直接動手解開了小腿上的瓦片。

“也好，”季眾一想了想，輕輕將江南雨的手撥開，自己倒在她的小腿上擺弄了起來，“這次敷的差不多也夠30分鐘了，過猶不及反倒不好。”正說著，胸又有些發悶，他三下兩下趕緊將腳踝的布條拆下，直接投進了木盆裏，激起了一地的水花。

江南雨將他的不適整個看在眼裏，眸子裏的霧氣熏的她狠眨了下眼，終於打定主意開口道：“對了，你不是想做收音機麽，我教你。”

季眾一一楞，轉過臉去尷尬的嘟囔著：“怎麽又想起那個了。我那天是跟你生氣才說了那樣的話。我自己都不在意了，你沒事又提它幹嘛。”

“你就當我是無事閑的還不行？”

內心裏最真的話是不能說的，江南雨只當那是一個秘密爛在心裏——她絕不允許季眾一帶著遺憾死在自己眼前，哪怕回去依舊做一個無用的廢人，也好過徹底斷送了掌握幸福的機會。

季眾一自然不知道江南雨的心聲，此時他的腦回路簡單到如同一條有去無回的單行線。“做一個玩玩倒是也可以，反正離春天收麥還有一段日子，閑著也怪無聊的。可是沒有材料怎麽辦，你不是說要用銅嗎？”

“那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先想辦法試試。”

季眾一的心臟是江南雨的心頭大患，家裏的柳皮茶只夠兩天的用量，季眾一卻死活不準江南雨再出門去剝樹皮。幸好二柱媳婦心思細，囑咐二柱給季眾一請了個還算得上出名的郎中，總算是給開出了幾天的藥來，暫且穩定住了一部分急癥。可即便已經吃了藥，卻遠遠達不到理想的效果——胸悶心慌氣短是常有的事，也就是幾日的功夫，季眾一足足瘦了一大圈，倒是跟他病入膏肓的名聲有了幾分相稱。

江南雨把他的病態全然看在眼裏，恨不得馬上就幫他做出個什麽東西來，好叫季眾一找到些回到現代的眉目。可她此時也不是什麽康健的人，腳踝上的軟組織傷的很重，就算跌打藥用的再多，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痊愈的。

這幾天簡直度日如年，江南雨回頭再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好容易等到腳踝上的毛病總算有了些起色，若是慢慢走，總不至於被人發現什麽異常。

又到了世康照例“下鄉慰問”的日子，季眾一和江南雨兩個病號在他眼前強裝著無恙，實在忍的辛苦。屋子裏的藥氣被劣質的香薰味道遮蓋的嚴嚴實實，世康雖感覺莫名其妙，倒也沒想太多。想來對於少爺和少奶奶時常莫名的舉動，他已經很習慣了。

該看的人也看了，該說的家常話也說了，世康打算趁著天色尚早趕緊往回返，總不至於天黑了還在路上。

“世康你等等，”江南雨叫住正欲出門的世康，隨手從衣櫃裏拿了條披風掛在身上，跟著他便往門外走，“你捎我一程，我和你一起回去。”

兩個男人皆是一楞，世康倒是沒想太多，可季眾一的心裏卻猛地七上八下起來。

“說風就是雨的，怎麽忽然要回季宅？就算想回去也要我陪著才好。”

江南雨朝他使了個眼色，不好將話說的太直接：“就是臨時想回去取些東西，我有世康陪著你還擔心什麽。咱們兩個都回去實在是有些興師動眾，到時候又該叫三姨太說閑話。看天色估計要留宿，不過我明天一早便往回走，你就踏踏實實的在家養足精神等著我回來吧。”

季眾一還要再說，卻見江南雨朝他微微搖了搖頭。她的性子自己知道，認定了的事情便是八頭牛去拉也拉不回來，只好將嘴裏的話盡數咽下，心裏煩亂亂的由著她去了。

世康不願打聽江南雨的私事，主仆二人一路無話，在奔馳的馬車上度過了極其無聊的小半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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