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露了羊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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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鋪子裏歇腳的人不少,長條木凳上能擠下四五個大男人,汗臭味兒混著茶的苦香直往人鼻孔裏沖。

趕上正午時分,炎炎烈日當頭,這般古怪氣味倒也能激得人清醒不少。可偏生有人不買賬,既不搭理身周喧囂,亦不捂嘴掩鼻起身躲避,只單手支著下巴,長睫遮了一雙黑眸,垂眼打起瞌睡來。

說來也怪,他孤身一人坐著,竟占了整整一張方桌。四周那樣多吵嚷漢子,個個都像忌憚閻王似的,莫說在他對面落座了,連桌子角兒都不敢叫袖邊挨上一下,唯恐不慎冒犯,自討苦吃。

他的眉目是那樣冷冽,哪怕捉了樹頭高叫的知了放在他面前,恐怕也會頃刻收聲,噤若寒蟬。

桌上一壺清茶,另有粗瓷碟子盛著些茶果,均是一樣未動。他似是在等人,旁人瞧著,難免直犯嘀咕,暗道也不知是哪個狗膽包天的,敢叫他在這兒靜坐枯等?

又過了約摸一刻鐘,忽然一陣吵鬧,有人高喊著“借過借過”,撥開人群直沖這清凈角落擠來。

眾人皆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白衣長冠的道人,左右手各拎著約摸三四個食盒,一股腦兒地往那人桌上堆,直堆得高過頭頂,這才一屁股坐在長凳上,借著食盒掩護,笑嘻嘻地攬過他“叭”地響亮一吻,又蹭著耳廓親昵道:“寶,你可還要吃些別的什麽?城東的蟹黃湯包,城南的蜂蜜饅頭,城西的椒鹽花卷,城北的韭菜盒子,還有王家巷子裏的蓮子銀耳羹,全在這兒,一樣不差,你點點?”

然被他摟著的那位卻不領情,連個好臉子也不擺,將眼睛一橫,眉頭一皺,沒好氣道:“你這是餵豬來了?我是讓你隨便買些什麽墊墊肚子,不是叫你把人家整個鋪子搬來,錢多了硌得腚疼?你倒是大方!”

道人熱臉貼了冷屁股,也不氣餒,只是又往他眼角親了親,吻去綴在那處的一粒汗珠兒,圈著他的手臂愈發收緊了些,仍舊好聲好氣道:“我這不是怕委屈我的乖寶麽——咱是在這兒解決還是回客棧裏吃去?”

“吵得很。回去吃罷。”他掙了幾下,實在沒掙開,索性由汗涔涔的道人抱著,只淡淡吩咐,“茶喝完了再走。”

這旁若無人卿卿我我的倆人不是別人,正是貼出布告將這方小小山城鬧得滿城風雨的二位。那沒個正形兒的道人便是李修緣。與他同行的萬花更是不消說,除了傅傾觴還有誰?

李修緣對自家這位可謂是言聽計從,傅傾觴叫他喝茶,他連茶杯也不用,拎起茶壺就往嘴裏倒。咕嘟咕嘟,三兩口喝了個幹凈,拾掇了食盒自己拿了,又笑著催傅傾觴快走。傅傾觴不耐煩地應著,搶了他右手的食盒自己提著,又別別扭扭將自個兒的手交出去。李修緣便得寸進尺將他的腕子一扣,二人堂而皇之地牽著手從茶水鋪子出去了。

這是他倆在這窮鄉僻壤落腳的第三天,三天裏將布告貼滿了大街小巷,如捕魚時廣撒漁網般。可他們要尋的李雲山就好像掉入了大海的細針,怎麽也撈不著。

傅傾觴礙著面子,不肯將心頭疑惑抖摟出來,只在深夜李修緣摟著他打呼嚕的時候暗想,怎麽非但不見李雲山,連花笑寒的影子也沒見著?他二人之所以來此,正是有人給傅傾觴傳了消息,稱在這附近見過花笑寒做買賣。可集子逛了三四回,也沒看見個賣藥的。難不成他早些時日賺了大錢,正不知在哪個安樂窩坐吃山空?

叫師門趕出來尋人的是李修緣,可他一點兒不著急,成天樂樂呵呵的,帶著傅傾觴滿城亂逛,專揀老店吃。傅傾觴每日洗澡時總要在腰上揉捏半天,時常疑心自個兒被餵胖了。

他與那失蹤的二人並不相熟,也就是名劍大會時見過幾面,外加李修緣私下帶著見過幾回。他聽說花笑寒原本與李雲山感情甚篤,卻不知為何忽然鬧崩拆夥。雖不愛搭理外人事務,卻也忍不住好奇,拐彎抹角地問李修緣道:“你說他們連三生樹都去過了,怎還會鬧得江湖不見?”

李修緣笑道:“擺明兒是三生樹不靈驗麽!當時滿天星星亮得跟放了千兒八百盞燈似的,他倆發的誓多真呀,一個這麽站著,一個這麽抓著人家的手,臉紅得賽猴子屁股,什麽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傅傾觴聽著,臉色漸漸有些奇怪:“若不是瞎編,你知道的未免太多太細……就好像你當時也在場似的。”

話音未落,只聽咣當一聲,李修緣連人帶板凳翻在地上,手裏一碗油潑面扣了自個兒滿頭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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