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挑個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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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今天挺愁。臉不想洗,衣不想換,發也不想梳。打睜眼起便摟著肥羊怔楞楞在床上發呆,一坐就坐到了大晌午。

肥羊似又肥了一圈,也許是餵得好了,羊毛愈發蓬松柔軟,熱烘烘的一團,往床上一趴,任憑阿花搓扁揉圓,它自巋然不動。

阿花不由得想起李雲山,他盤膝打坐時也似這般,呆得像根木頭,哪怕揪了他的鬢發編起麻花,他也不會掀一下眼皮。相較之下,倒是肥羊更善解人意些。叫阿花撓得舒服了,至少還知道抻開四蹄打個滾兒。

阿花雖不指望肥羊能聽懂人話,但除了肥羊,他再沒別的訴說對象,索性一股腦兒將所思所想抖摟個幹凈。

“王八羔子,你說李雲山怎的就不見了呢?”

阿花輕輕撫弄著肥羊,滿面愁容。

“他能跑到哪兒去?——怎的偏偏是李雲山呢?”

肥羊拿犄角拱了拱阿花的手,將羊腦袋扭去一邊,亮出軟乎乎的肚皮。

阿花唉聲嘆氣,揉了幾把羊肚皮,漸漸也失了逗耍肥羊的心思,自枕下摸出根吃剩一半的胡蘿蔔,隨手拽起袖子擦了擦,便放進嘴裏哢嚓哢嚓地咬起來。

“李雲山那個王八羔子。”阿花似將胡蘿蔔當成了李雲山的腦袋,愈發啃得賣力,含著碎蘿蔔嘟囔,“平時花錢就大手大腳的,這回坐吃山空,連人家的三兩銀子都欠,還要不要點兒臉。”

肥羊的尾巴心虛地扭動,它自知理虧,悄悄滾到一邊去了。

雖說欠錢不還的是李雲山,論理與阿花扯不上幹系,可阿花就是不想見那千裏迢迢尋人要債的二位。省得到時又被他倆一唱一和地調侃,直臊得人臉都擡不起來。

說起來,這感情上的跌撞雖怨不得旁人,可阿花與李雲山拆夥,與他二人卻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關系。

這事兒還得從李修緣與傅傾觴睡了那一夜說起。李修緣口口聲聲說嘛事兒沒成,一副虧去千兒八百萬的喪氣臉,人卻往外跑動得愈發殷勤,把滿街滿巷的舊相好通通拋在腦後,只一心一意地要佯作與那人擦肩偶遇,好再掰幾句閑話,再嗑幾碟瓜子兒。

李雲山沒了切磋對象,整天關在房裏生悶氣。花笑寒見他憋得長毛,而李修緣又整日不見個人影,便道:“你若閑煩了,不如咱倆練練?”

李雲山瞅了他半晌,才道:“你想好了?我下手沒個輕重。回頭疼了,可別哭。”

李雲山這一番話說得懇切,自認字字關心,叫人感動。可在花笑寒聽來,卻是十足的瞧不起人。他性子軟和,向來不與人爭辯,咽了這口悶氣,也不說話,撇下李雲山,自去了廚房裏料理中午飯食。可憐李雲山丈二道士摸不著頭腦,也不曉得究竟是哪兒惹得花笑寒不痛快,難道是嫌這關切太過淺薄?

李雲山忽的福至心靈,靈機一動,趕忙沖著花笑寒的背影揚聲道:

“想跟我切磋,等你回去再練個三年五載!”

花笑寒氣得險些腳下打跌,咬牙切齒給李雲山的碗裏多放了四五勺鹽。可李雲山端起碗一飲而盡,壓根兒沒嘗出味道有哪裏不對勁兒,將筷子一放,嘴巴一抹,便說:“我走了。你慢吃。”

花笑寒沒好氣地問他:“上哪兒去?”

李雲山頭也不回,道:“約了人切磋。晚些回來。”

花笑寒守著半桌子一口未動的熱菜,夾了一筷子胡蘿蔔絲兒放進嘴裏嚼著,分明是平日最愛的菜色,現下卻也覺食之無味。

李雲山人雖好,可腦筋未免太木了些。

先前還沒覺不妥,只道是蘿蔔白菜各有所愛,自己就喜歡李雲山這麽個德行,又有個李修緣替他幫腔,自個兒栽了,也是沒法兒。可好巧不巧,眼下李修緣也成了能跟李雲山比較的對象——不然怎麽說人比人氣死人呢!花笑寒也想像師父曾對待自己那樣,叫來李雲山,一邊擰他的耳朵一邊恨鐵不成鋼地斥道: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可若真是這樣,李雲山定會一臉疑惑地問道:

“那人有什麽好看?他的劍有我的好麽?”

他或許還會皺起眉,撓撓頭暗自嘀咕:

“不可能啊……我的可是夜話白鷺。這世界上還有什麽劍,能好過我的夜話白鷺?”

花笑寒想著李雲山那副冥思苦想的模樣,一時間氣也消了,看了看剩下已涼透的菜,暗嘆聲自作孽不可活,認命地收拾碗筷去了。

假若花笑寒能像之前那樣一路將李雲山送到門口,他便會發現,嘴上說著要出去切磋的李雲山,是並沒有背著他的寶貝夜話的。

自稱從不說瞎話的雲山道長,打著約人切磋的幌子,卻行著逛首飾店之實。

可他渾身不自在的模樣,不像是來買東西的,反而有些像做賊心虛。

掌櫃的年逾五十,招呼過不知多少這樣的小年輕。瞧這顧慮頗多舉棋不定的緊張模樣,挑的鐲子不送心上人,還有誰?

可眼前這個小年輕又不同於其他客人,他不愛那些胡裏花哨的玩意兒,單單揀了個樣式古樸的羊脂白玉鐲,左看右看,遠看近看,又在自己手腕上比劃了兩下,這才擡了眼,支支吾吾地問:

“掌櫃的,我……家相好的腕子比我的還要細些,是不是戴再小些的要來得更好看?”

掌櫃見他臊得耳尖發紅,連話也說不利索,不由得咧開鑲了金牙的嘴直樂。哎喲喲,感情這小子也老大不小了,竟然還是情竇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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