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惜時手足無措地拿著香囊，回頭看到陸擇玩味的笑容, 突然就一陣局促, 不安地辯解說：“這、這也是我們村端午節的習俗之一，用香料和雄黃、朱砂做成, 可以驅邪——其實是驅毒蟲，可以送親人送朋友。”

陸擇“哦？”了一聲，用暧昧的語氣揶揄道：“朋友, 嗯？”

阮惜時聽出他的調侃，頓時羞惱起來，急切地解釋道：“我跟阿香小時候是很好的玩伴，真的！”

陸擇看他惱羞成怒的樣子有幾分可愛，忍不住繼續逗他：“那怎麽不見你跟她像跟智超那樣玩耍？”

阮惜時幽怨地看著他說：“因為阿香長大了, 村子裏的風俗是，女孩子過了十四歲就不能整天跟男孩子玩在一起了，甚至除了幹活，她們都不能隨便出門, 怕被村民說閑話，我都好久沒見過她了。”

陸擇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那她送你香囊, 是有什麽含義嗎？”

阮惜時臉還紅著，猶疑不定回答道：“應該是單純的送禮物給朋友吧。”

陸擇見阮惜時並不是不懂男女情愛，而是還處在提及情愛就會臉紅耳赤的階段, 這方面還沒有被啟蒙，像塊單純的璞玉, 讓人心生憐惜。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為那個幾乎是明戀阮惜時的女孩感到惋惜，惋惜的同時又有點竊喜，雖然他自己尚未意識到這一點。

回到家，阮惜時為了轉移註意力，又是煮飯又是餵雞餵鴨的，忙得像個陀螺那樣團團轉，陸擇於心不忍想要幫他，被他苦惱地避開了。

陸擇看他別扭的樣子，哭笑不得地說：“小阮，你總得給點活我幹吧？”

阮惜時切完絲瓜，把砧板菜刀讓出來，跟他說：“那你幫我把排骨和豬肉切了吧，要切成三寸長的。”

陸擇見他終於理會自己，很樂意地接下了這項任務。

晚上是絲瓜蛋湯，五花肉炒梅菜，五花肉的油脂被梅菜吸走，吃起來肥而不膩，鹹淡適中，加上清甜的絲瓜湯，陸擇覺得這樣的日子賽過在酒店大魚大肉。

阮惜時吃得很快，吃完之後他把粽葉放進鍋裏，倒入沒過粽葉的水，蓋上蓋子，生火把水煮開，將粽葉煮熟。

陸擇吃完飯主動收拾碗筷，他進廚房就看到阮惜時在火煙中忙碌的樣子，空氣中散發著清淡的粽葉香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擇總覺得自己家煮的粽葉比別人家的香一些。

阮惜時留粽葉在熱水裏煮著，然後把陸擇切好的豬肉排骨拿出來，放入油鹽醬豉油蠔油一起攪拌均勻，然後蓋上，腌制到明天用。

竈肚裏的火燒完，阮惜時便不管鍋裏的粽葉了，粽葉在鍋裏泡一個晚上，自然冷卻，第二天一早撈出來用刷子洗凈，就能包粽子了。

忙完這些，阮惜時提熱水去衛生間洗澡，可能是忙了一天真的累了，他跟陸擇道了聲晚安，連電視都不看了，直接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陸擇洗完澡坐在自己的床上——其實是阮惜時的床，回想著今天阮惜時的表現，一開始明明還有說有笑的，自從那些女孩子們出現後，他就變得像現在這樣怪怪的，難道是因為被自己撞破，所以感到害羞了嗎？

陸擇有些後悔逗他了，不知道明天跟他道歉來不來得及。

因為想著要跟阮惜時道歉，第二天陸擇特意起了個大早，然而他剛出房門，住對面的阮惜時也剛從房間裏出來，陸擇還沒做好準備就跟阮惜時打了個照面，一聲語塞。

阮惜時卻如常喊了他一聲“陸擇哥”，然後走上前來，遞給他一個用花布縫制的三角香囊。

陸擇驚訝地接過香囊，舌頭像被人打結了一樣問道：“這、是送給我的嗎？”

阮惜時點了點頭，他的眼下有明顯的青影，昨天他被陸擇打趣了一番後，心裏就別扭得緊，晚上連電視都不看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拿著針線連夜給陸擇縫了個香囊。

他見陸擇仔細地欣賞他的作品，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說：“我是第一次做這個，針線活也不好，難看是難看了點，但是可以驅蟲子，你掛在床頭就不會有蚊子了。”

陸擇心裏突然像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還發著熱，他幾乎高興得情緒失控，笑得咧開嘴，跟阮惜時說：“我很喜歡，謝謝小阮，我這就進去把它掛上。”

阮惜時見陸擇很喜歡他做的香囊，也跟著開心起來，連幹活都充滿了幹勁。

他把粽葉從鍋裏撈起來，粽葉經過一晚上的浸泡，顏色變黃，氣味也清淡了些，他把粽葉放到洗菜盆裏，打了井水，然後用瓜瓤把葉子兩面刷幹凈，再用清水漂洗一次，晾掉水珠就能拿來包粽子。

其過程又累又枯燥，陸擇也挽起了褲腳，做到壓水井邊幫阮惜時一起洗。

晾好粽葉，阮惜時把糯米洗幹凈，用清水泡著，然後用開水把綠豆泡發，加入適量的蠔油攪拌備用。

包肉粽的糯米裏也要放入醬油蠔油，為的是讓粽子的糯米部分吃起來有滋味，而涼粽的糯米需要加入堿水，一切準備就緒，就可以開始包粽子了。

阮惜時先包涼粽，他拿兩張竹葉托在手裏，一手抓一把加了堿水的糯米均勻地在竹葉上鋪了一長條，然後用竹葉把糯米包起來，拿線緊緊捆住，一條涼粽就包好了。

陸擇看阮惜時包了幾個，自己也躍躍欲試，拿了兩張竹葉跟阮惜時有樣學樣，但他包出來的涼粽歪歪扭扭的，還有些葉子被擠破了，糯米漏出來。

阮惜時看到了，忍俊不禁道：“陸擇哥你放太多糯米啦！”

陸擇又按著阮惜時的量試了兩次，終於包得像模像樣了，阮惜時還很給面子地誇了他。

包完涼粽，包肉粽就麻煩一些，阮惜時同樣用兩張箬葉交疊在掌心，往上面放了一把糯米，用手指在中間劃淺淺的一道，把排骨放到上面，再在上面撒一小把綠豆，然後抓一把糯米將排骨和綠豆埋起來，包起箬葉，用線牢牢捆住。

陸擇有了剛才包涼粽的經驗，包起肉粽竟然也很快上手，阮惜時看他的成果，忍不住讚嘆道：“陸擇哥你很有包粽子的天賦啊。”

陸擇被阮惜時一驚一乍的誇獎弄得飄飄然，差點就說出了他是名牌大學海歸的身份。

他們包了十個涼粽，十幾個肉粽，涼粽和肉粽所需要熬的時間不同，而且口味不一樣，需要分在兩個鍋裏煮。阮惜時把燒水的鍋用來煮涼粽，炒菜的大鍋用來煮肉粽，陸擇和人一人負責一口鍋的火。

從竹山扛回來的竹支很易燃，而且火力很大，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耐燒，幾分鐘就要添一次柴火。

阮惜時坐在竈前昏昏欲睡，他昨晚為了給陸擇縫香囊，搞到三更半夜才睡，這會燒火的過程枯燥乏味，他坐在小矮凳上昏昏欲睡，實在撐不住的時候他就偷偷合上眼睛小瞇一會。

陸擇坐在他旁邊，時不時看他點點頭的樣子，就知道他要睡著了，於是主動接過他的任務，跟他說：“小阮，你困了就回房間睡一會吧，粽子我來煮就好了。”

阮惜時又怎麽放心讓沒有經驗的陸擇來煮粽子，他搖搖頭勉強地說：“我可以的。”

陸擇強硬地搶過他手中的火鉗，半勸哄半恐嚇地說：“乖一點，先去睡一覺，不然一頭紮進竈裏就不好了。你要是不放心我自己煮，你可以交給我，有什麽事了我會去叫你的。”

阮惜時已經困到了聽陸擇說話都像在聽搖籃曲，他實在撐不住了，又見陸擇滿臉關切的樣子，點點頭說：“那我先去睡一會，大概半個小時那樣，陸擇哥你看好鍋裏的水，要是水位下到鍋蓋那裏，就往鍋裏加水到沒過粽子。如果我睡過頭了，記得去叫我起來，粽子大概要煮四個小時。”

陸擇連連點頭，催促他快點去睡覺，阮惜時回到自己房間，倒頭就睡著了。

阮惜時實在是累了，這一覺睡得沈，等他醒過來，太陽已經偏西，他想起來陸擇還在廚房煮粽子，火急火燎地就走出去幫忙。

廚房裏彌漫著粽子的香味，陸擇還守在竈前，往竈肚裏放柴，阮惜時極不好意思地喊了他一聲就走過去要接下他的工作。

陸擇卻跟他說：“小阮，你醒了正好，看看粽子熟了沒有。”

阮惜時應了一聲，拿著竹子做的長筷子，掀開鍋蓋，鍋裏的水沸騰著，粽子被煮得熱氣騰騰，阮惜時用筷子頭戳戳它們的身子，涼粽因為體積小，已經煮得軟軟的，早就熟透了。肉粽因為體積大，還需要再煮一會。阮惜時便把小鍋裏的火撤到大鍋那邊，張羅著把鍋裏的涼粽撈起來。

“涼粽熟了，肉粽還要等一會，我把涼粽撈起來，一會我們先嘗一嘗涼粽。”

陸擇看著一個個長條的涼粽，期待得食指大動。

涼粽撈起來放到竹籃裏晾幹粽葉外面的水，幹燥的粽葉能讓粽子在夏天保質三到五天。

等涼粽摸起來沒那麽燙，阮惜時麻利地拆了一個粽子的線遞給陸擇讓他自己剝粽葉。陸擇像剝香蕉那樣把粽葉剝開，露出裏面蜜色的糯米，還沒有吃，就聞到了一股帶著竹子清香的味道，陸擇迫不及待就張開嘴巴咬了一大口。

沒有什麽味道，有一點點苦澀，應該是放了堿水的原因，但是在夏天吃起來還是很清涼的。

阮惜時抱著糖罐子回來，就看到陸擇已經吃了大半條涼粽，他登時哭笑不得，走過來跟陸擇說：“涼粽要蘸糖吃的，不然沒有味道。”

陸擇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吃得急了，粽葉上的糯米黏在了上面，幹巴巴地說：“這樣的嗎……”

阮惜時倒了小半碗白糖在碗裏，自己也剝了一個涼粽，蘸了白糖才放進嘴裏。

陸擇也有樣學樣，蘸了糖再吃，白糖的甜味中和了堿水的苦澀，和竹葉的清甜混在一起，果然比剛才好吃多了。

吃了涼粽，阮惜時往竈肚裏塞滿了木頭，估計能燒一個小時，他拍拍手說：“好了，這樣燒完估計就能熟了，我們先出門摘菖蒲艾葉回來。”

陸擇想起昨天遇到的女孩子也是摘了艾葉菖蒲，於是兩口三口吃完剩下的半截涼粽，洗幹凈手應道：“好。”

菖蒲艾草長在山腳，阮惜時拿了鐮刀，野生菖蒲的葉子很鋒利，摘的時候得小心，阮惜時把菖蒲和艾草捆成小小的一把，一共捆了兩把。

陸擇以為這樣就行了，結果阮惜時又割了不少，陸擇疑惑地問：“要這麽多做什麽？”

阮惜時頭也不回地應道：“除了掛在門上，還要用來燒水洗澡，作用跟香囊差不多，都是驅邪驅蟲的。”

陸擇恍然大悟。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放毒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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