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很多人喜歡蕾切爾？”桑德拉·弗蘭科回過頭來看著戴安娜。

“我不知道。因為他們喜歡從眾，喜歡跟風吧？”戴安娜心想，蕾切爾的宣傳是強大的。

“為什麽現在很多人罵蕾切爾？”她笑著問。

“因為媒體現在帶起了風向。”

“對的。所以追捧她也好，辱罵她也罷，本質都是跟風而已——人類大多都有從眾心理，跟風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當然，罵她的和追捧她的不一定是同一撥人，但是肯定有重合。當媒體覺得有關她的報道沒有任何吸引人關註的要點的時候，他們就不會大肆報道。但是現在正好趕上了治療中心的事情，他們對蕾切爾的隱秘很感興趣。媒體一直在利用人的從眾心理，他們在揣摩著群眾的胃口。”

“所以你在揣測媒體的胃口？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只是讓唐娜給我贖罪而已——畢竟她的那番話影響到了你我。我讓她在訪談裏提到蕾切爾的過去，就提這麽一句話，記者自然知道他們要寫什麽要查什麽。”

“難以置信，我父親和蕾切爾爭論了不少年，從來沒有想到這樣的方式。”戴安娜搖了搖頭。

“這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到的，而且需要時機和條件。我也是經歷了很多年的打拼，和媒體打交道不知道多少次才摸索到了媒體的套路。我知道媒體最感興趣的是什麽，所以我經常利用媒體的影響力來打官司。我和你說一件我親身經歷的事情，你要不要聽？”

“好，當然可以。”

“我一直沒有敢跟你說，因為這對於我來說太痛心了。那件事永遠的改變了我，和最近那個消防英雄的事情差不多。”

當桑德拉·弗蘭科剛剛出道作為一位律師的時候，她選擇為一位小孩來辯護。那位小女孩名字叫凱特·梅耶斯，天資聰穎，是著名教授詹姆斯·梅耶斯的女兒。

凱特的父親有一天突然從高樓上墜落，當時驚動了整個哥特姆城。很多人懷疑是謀殺。凱特指控了她父親的同事維姆斯·林肯。但是除了這一口供和維姆斯曾經去過凱特家裏的錄像以外沒有別的證據。

當時凱特年紀很小，只有六歲，所以容易被哄騙。她不知道人心的險惡，也不知道她父親的利益關系。所以，凱特父親的另外一位同事布萊恩特，開始哄騙她。

“壞人是那些殺人惡魔，殺人不眨眼的、殺了不止一個人的，比如希特勒。你懂了嗎？”

“我懂了。”

“那你覺得維姆斯叔叔是壞人嗎？”

“我覺得他並不是壞人。”

年紀輕輕的凱特不知道好與壞。在他的引導之下，說出了維姆斯不是壞人的話。所以在庭審的時候，錄音被媒體曝出（當然，截掉了一開始誘導的部分）後，凱特的證言大打折扣。凱特說自己說的並不是維姆斯沒有殺人的意思，但沒有用。布萊恩特和維姆斯關系一向很好，這兩個人和凱特的父親有在學術上有所沖突——詹姆斯在學術上的要求十分嚴苛，有些研究生都受不了他的苛刻。

維姆斯殺掉了凱特的父親之後，竊取了全部的學術成果。他對待學生很好，很多人也不相信這個老實憨厚的教授卻是殺人的兇手。

媒體更大加渲染，把凱特說成了誣告別人的小惡魔。之前的口供被媒體揭露出來，十分詳盡說起了維姆斯來到了她的父親的家裏，和她的父親談了什麽話，又把她的父親從窗臺上推了下去，然後離開。在此間隔之中，凱特一直在看。

然後在那次錄音公布之後，很多人誤會了凱特，覺得一切都是她編的。凱特很傷心，對於一個六歲的孩子，這也太殘酷了。

凱特的母親很早就離開了人世。

失去兒子的凱特的爺爺奶奶，以凱特的名義把媒體告上了法庭，聲稱媒體汙蔑了凱特。

當時的原告代理律師是桑德拉·弗蘭科。這位初出茅廬的新人律師，雖然用盡了全力，但也沒有辦法戰勝媒體。因為媒體用的詞匯都是“疑似”“有可能”“推測”，所以並沒有勝訴——法律是一門摳字眼的藝術。可大眾不知道，大眾只知道凱特把人告上法庭之後又輸了，說明她撒謊。所以他們更加嘲笑仇視凱特，認為她是一個撒謊的魔女。

這件事給桑德拉·弗蘭科極大的震撼。桑德拉·弗蘭科見證了人們從同情一個小女孩到詆毀一個小女孩的全部經過。

作為一個有著悲慘過去的女性，她感到的是徹骨的寒冷。很多人卻高興媒體揭露了社會的又一個黑暗。

凱特很喜歡桑德拉。

大學時期，桑德拉·弗蘭科遠離所有人，她在校外住宿，神出鬼沒，不和人說話也不搭理別人，也不在食堂吃飯。

凱特是第一個把她的內心打開了一條縫的人。在周五和周六，凱特會和她一起玩耍。兩個人是彼此唯一的朋友——盡管年齡有差。

有一次她帶著凱特逛街，拉著她的手給她買了冰淇淋吃。

“弗蘭科律師，我馬上就要離開你了。”

“什麽？”她有點驚訝，“你要去哪裏？”

“我和我的爺爺奶奶要離開這裏去大都會，哥特姆城不適合我們。”

“我知道了。”桑德拉·弗蘭科盡量掩飾自己的難過。

“我會想念你的，弗蘭科律師。”她睜大眼睛看著桑德拉，“你能抱一抱我嗎？”

“可以。”桑德拉·弗蘭科笑著說。她一下子把凱特給抱了起來，舉在陽光之下。

她再也沒有見到過凱特。那是她又一次的失去。她這一生失去過很多東西，比凱特的離去更讓她難過的就是珍妮。

“弗蘭科女士。”珍妮喊著她的名字——她永遠不會忘記那樣的聲音。

從珍妮離開的第一天起，她就沒有放棄過再次找到她，和她一起度過接下來的年華的念頭。

戴安娜一直想問桑德拉關於珍妮事件的細節，卻又害怕傷害到她。

講完凱特的故事之後，桑德拉·弗蘭科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不是別人，正是她最熟悉的艾麗西亞。

“你能不能暫停一下刑事自訴。”艾麗西亞開門見山地對桑德拉·弗蘭科說。

哥特姆城的規矩是這樣的：如果案件需要添加新的原告，那就要先要暫停刑事自訴，重新提交有關檔案。

“你的意思是說，你找到了新的受害者嗎？”桑德拉·弗蘭科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

“是的。你知道的，我在做那個治療中心的案子。”艾麗西亞說。語氣很平緩，和她平時不一樣，“有一個小女孩自稱為布萊恩·埃文斯所侵犯。不過布萊恩·埃文斯給了她家裏10萬當封口費，所以他們一直沒有敢出來揭露布萊恩的行為。”

“除了口供以外有別的證據嗎。”

“布萊恩那天有來過他們的家，有監控錄像為證。我已經看過了，應該是她本人，除非她有一個雙胞胎兄弟。”

“好的，我知道了。明天可以讓我看看嗎？”

。“好的，可以。我們明天見。”艾麗西亞掛斷了電話。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哭了出來，她明明知道桑德拉·弗蘭科不是她的女兒，她為什麽會哭呢？

她還記得那天她抱住桑德拉·弗蘭科的胳膊叫她瑪麗亞。桑德拉·弗蘭科毫無反應，其實她能感覺到桑德拉·弗蘭科有一點點動心。事後她說那只是對於她的一點點安慰——艾麗西亞始終不相信。

與此同時，布萊恩·埃文斯的公司總部因為案件亂成一鍋粥。剛剛新來的年輕女性秘書想要給總裁提醒一下最新的日程，卻險些被總裁拒之門外。

“你是誰？你哪來的？”布萊恩·埃文斯看著她——秘書是新來的，他自然就不認識。

“你好，我是新來的秘書，畢業於哥特姆城大學計算機系。我上個月被錄取那個時候您還很忙，所以應該沒有見過我。副總裁告訴我，你明天有一個科技會議需要參加。”

“哦，是這樣。”布萊恩板著個臉。自從案子出來，他的臉上已經很少有笑容，每天郁郁寡歡，“我知道了。告訴肯尼斯，我不參加了。現在的一切都太亂了，我參加反而對公司不好。”

布萊恩想得沒有錯。現在全世界都在懷疑他是不是侵害兒童的變態，這個時候如果參加科技展覽的話，媒體絕對不會問的是科技的問題，而是圍著他問有關案件的問題。這對於公司的新手機和電腦的推廣沒有任何的好處，反而是有壞處。公司產品的光芒被案件的爭議所掩蓋，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因為他最關心的是公司的產品，所有人都知道他對於產品是多麽的重視。

“好的，我會告訴肯尼……哦不，副總裁。”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桑德拉。桑德拉·亨弗裏斯。”

“哦。”布萊恩臉一沈。聽到桑德拉這個名字，就覺得紮心和生氣，只能克制住。

“哦，我知道這個名字你不喜歡，但是這個名字是我從我的母親那裏繼承的，沒有辦法的事情。”

“我知道了。”布萊恩艱難地擠出了一絲笑容。

戴著眼鏡，穿著正裝，橙色短發的女秘書走了下樓。嘴上帶著微笑。

誰沒有秘密？每個人都有秘密。沒有人知道亨弗裏斯是來做什麽的，也沒有人知道亨弗裏斯的來歷。就算站在警察面前，警察也不一定能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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