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關燈
過了十五,這個喜慶的年就要收尾了, 節省些的人家會將掛在屋檐上的燈籠都收起來, 等到明年再用, 大人們也不會太過刻意去拘著小孩子的言行, 巷子裏穿的灰撲撲的小孩子們三五成群地鬧騰起來, 這日子又恢覆到了往日的平淡。

今年開春晚,要到正月底去了, 過了個暖冬年,這元宵節過了沒兩天, 新年又下起了雪, 這天氣一冷,許老漢瞧顧辭畢竟是個女流之輩, 也不讓她去擺攤了。

顧辭原是不想耽誤掙錢的機會,只是恰逢小姑娘身子不適,又是咳嗽又是鼻涕噴嚏的, 兩只眼睛也總是淚眼汪汪的,難受地都不嫌那藥苦了, 她哪裏還走得開。

一連病了幾日, 小姑娘的鼻子都被鼻涕折騰成了通紅通紅的辣椒,碰一碰都疼, 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的自我厭棄中,連帶著來看她的顧春曉一家都不願意見。

顧辭瞧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兒心疼得不行,但又怕她這樣悶壞了,日日想著法子和她逗趣。

小姑娘許是難受, 性子也躁,又嬌又作,一會莫名奇妙地躲在被窩哭,一會趁人不備,就躲在櫃子裏去了,不然就是半夜突然爬起來,哭著問顧辭,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總之,小姑娘吃的那點東西,估計沒用來對付病魔,就是花在對付顧辭了,一天沒鬧上個十回,也有八回,也虧得顧辭耐性好,不管小姑娘怎麽鬧,都能拿出耐心哄。

折騰了近十來天,小姑娘這場病才總算好了些,雖然還是咳嗽,但至少不流眼淚和鼻涕了,這鼻子也眼睛不難受了,又加上外邊的天氣也開始放晴了,小姑娘的心情也總算好了些,蒼白的小臉蛋也不總是苦瓜樣,時不時還要露個小梨渦了。

病時不能吃得油膩辛辣,上火的東西都不能吃,日日喝的都是粥和湯水,嘴巴都快淡出水了,這胃口一回來了,就開始念叨著讓顧辭給她做她愛吃的。

“酸豆角肉沫不能吃,紅燒豬蹄也不能吃,雞蛋餅子也不能吃。”顧辭將她點的幾道菜都拒絕了,“嗓子都咳啞了,這些腌菜、鹹辣、油炸煎的東西都不能吃,若是想吃豬蹄了,可以燉個蹄子。”

小姑娘將到了嘴邊的咳嗽聲又捂住,但還是沒忍住,咳出了聲,但一想到這十來天吃的東西,她心裏的饞蟲就越發勾的她心癢癢,“李大夫說了,要多吃飯,病痛才跑得快,就是姐姐天天讓我吃這些沒味的東西,才病了這麽久……”

“我說不過你。”顧辭頭也沒擡,依舊攪著手裏的雞蛋,“但你跟我鬧騰也沒用,你想吃的那些,等你咳嗽好了再說,等會還是乖乖地給我把這個雞蛋羹吃了。”

小姑娘撇了撇嘴,“天天吃雞蛋羹,二舅媽送的幾十個雞蛋都進了我的肚子,都說是個阿寶補身子的。”

“說得好像姐姐苛待了阿寶似的。”顧辭將攪拌好的雞蛋放到鍋上,蓋上蓋子,又用鐵鉗搗弄下了火,看到火苗小了些才站起來擦了擦手,“這雞蛋也不是什麽熊掌魚翅,吃完了再去買就成了。你放心,阿寶他懂事著了,不會跟你計較。”

小姑娘又捂著肚子咳了起來,咳嗽瞧著不痛,咳得嚴重的時候,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她咳了這麽多天了,稍一用勁,肚子就疼。

顧辭趕緊拍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等她緩過氣來了,又從一旁的竈邊溫著的小瓷鍋裏倒了碗川貝冰糖水給她,扯著袖子幫她抹了抹眼淚,“還是咳得這般嚴重,可得把自己的嘴管嚴實了。可惜這時節咱們也買不到雪梨,不然按照李大夫的方子,大約好的也快些。”

剛剛這麽驚天動地地咳了一場,小姑娘像個八十歲的老太太一樣哼哧哼哧的,好半晌才緩過氣來,端著碗,抿一口糖水就皺一下眉。

“一口氣喝了,春曉嫂子前兩日來看你,給你送了些梅子幹,我待會給你兩顆。”小姑娘不愛喝這東西,顧辭看著她為難的模樣,恨不得自己能替她喝了。

小姑娘喝了一小半,又把碗給了顧辭,“我等會再喝。”

“不行,等會再喝一碗。”顧辭端著碗小抿了一口,有些甜的發膩,大約是冰糖加的太多了,“今兒做的確實有些甜了。”

“反正都難喝。”小姑娘小聲嘀咕了一句,又看顧辭神色自若地又抿了一口,滿是期待道:“要不姐姐都給我喝了吧?”

“我喝了能幫你止咳?”顧辭擡手敲了一下她的頭,又將碗遞了過去,“再忍些日子,等你好了,要吃什麽,姐姐都給做。”

小姑娘不接,睨了碗一眼,仰頭悄咪咪地掃了顧辭的唇瓣一眼,咬著唇小聲道:“姐姐喝一口,我喝一口。”

顧辭想了想,“行。那我陪著你喝,我喝口小的,你喝口大的。”

“姐姐喝口多大的,我就喝口多大的。”

“那你要喝兩……”顧辭瞧著小姑娘那沾了糖水的唇瓣兒,不知怎地突然就跟小姑娘心有靈犀起來,懂了小姑娘的意思,只是這青天白日的——

怪羞恥的。

隨著顧辭的突然安靜,竈屋裏只剩下竈堂裏時不時發出的呲呲聲,氣氛卻是莫名奇妙地暧昧起來。

“姐姐,好不好?”

“好不好”三個字本就不嬌而嬌了,小姑娘還要故意拖長聲音,一雙大杏眼朝自己看過來,簡直要命了。

顧辭無意地舔了下唇瓣,反應過來又趕緊捂了下嘴,“就自己喝。”

小姑娘努了努嘴,神情裏的失望不能更明顯了,顧辭做賊心虛地往外面看了看,這個點兒正是晌午飯點,阿寶在學堂,一般外人也不會過來。

顧辭又端起碗,正欲往嘴邊放時,看到小姑娘那小梨渦,臉倏地紅了紅,“閉上眼睛。”

小姑娘趕緊閉上眼睛,又怕人不相信,還特地用手捂住,朝顧辭仰起了頭,“我閉上眼睛了,姐姐喝了嗎?”

顧辭特地抿了一大口,看著小姑娘那唇瓣,一不小心,就把嘴裏含的那口給吞了,羞得一臉窘迫,但看小姑娘捂著眼睛,應當沒看到,又稍稍穩了穩心。

“姐姐……”

“好了好了。”顧辭又重新抿了一口,湊近了小姑娘,一碰上那個水嫩的唇瓣,她趕緊閉上了眼睛,而小姑娘正好偷偷打開指縫,看著自家姐姐那通紅的臉頰,小姑娘心裏蹦噠的小白兔反而安靜下來了……

一回生,二回熟。

顧辭給小姑娘嘴對嘴餵過兩次藥了,只是前兩次都是在小姑娘昏迷不醒,生死攸關的時候,她能心無旁騖。

明知小姑娘就是故意撩撥人,但顧辭實在拒絕不了,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才把嘴裏的一口糖水度到了小姑娘嘴中。

等到顧辭唇瓣離開時,小姑娘又把自己的眼睛捂緊了,還伸出舌頭舔了舔溢出唇外的糖水,“姐姐,要一鼓作氣。”

顧辭深吸了一口氣,才又抿了一口餵了過去,接連餵了三口後,小姑娘從指縫裏露了個眼睛,“姐姐,還有嗎?”

“還有一口,自己喝了?”

“不要,姐姐餵的沒這麽難喝。”

顧辭:“……閉上眼睛。”

小姑娘又趕緊捂住了眼,顧辭將碗中的最後一口糖水都抿入了口中,餵到最後時,小姑娘突然伸手掛在了她脖子上,四目相對時,小姑娘又伸出小舌尖在她的唇瓣上舔了一下,“不能浪費了。”

信了你的鬼話。

要不是自己親眼看著小姑娘從那個畏畏縮縮的醜丫頭長大的,顧辭都要相信眼前這個小妖精被人換了個芯子了。

“之前人家阿茹要過來看看你,你都不許人家進你屋子,說是怕把病氣過給了人家。怎麽,今兒不怕把病氣過給我了?”

小姑娘蹙了下眉,“開始那般嚴重的時候,是你不跟我分床睡的。再說了,姐姐若是病了,我也這般貼心照顧你。”

“就你這個嬌氣包,然後再把病氣過給你?”顧辭這會心裏被小姑娘那小舌尖舔的渾身冒泡泡,也就表面裝得這般神色自若。

“我哪有姐姐說得那麽嬌氣……”

“你瞧瞧你都多大了,還動不動往姐姐身上跳,你說你嬌不嬌氣?快些下來,我要給你看看……”說著,顧辭突然靜了聲,豎起耳朵往外聽了聽,“外面好像有人在敲門,快下來,姐姐去開門。”

小姑娘也聽到了外面的咚咚聲,這才不情不願地從顧辭身上跳了下來,跟著顧辭走了出來。

“春曉哥……”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是顧春曉,顧辭朝他看過去,才發現後面還站著陸銘和聞偲怡,不由楞了楞,“陸公子,聞小姐,你們怎麽過來了?”

聞偲怡哼了一聲,“聽說你們家的小矮子病的慘兮兮的,特地過來瞧熱鬧了……”

陸銘拉了她一把,趕緊打圓場,“顧姑娘千萬別往心裏去,她刀子嘴豆腐心了,今兒我們去酒樓吃飯,偶然聽顧掌櫃說令妹病了好些日子了,邊特地來瞧瞧。說來你可能不信,但你和令妹,確實是聞小姐在雲峽鎮交好的姑娘了。”

“切,誰跟她交……咳咳咳……交好了……”病了這麽一場,小姑娘難受著了,知曉生病不好受,就不喜歡旁人說難聽的話,她早就瞧這姓聞的不爽了,如今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之前口中那個愛而不得的人是這個姓陸的,就更加瞧這兩人不順眼了。

“你可閉嘴吧,要不是看在陸……你給我紮花燈的份上,本小姐才懶得來看你。”

顧辭拉住了咳個不停還不服氣的小姑娘,又將門全打開了,“謝過幾位的好意了,進屋喝杯茶吧。”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陸銘拱手行了一禮,擡步往裏走了,聞偲怡不情不願地緊隨其後。

“我酒樓還忙著,就不同幾位喝茶,先告辭了。”顧春曉沒有跟著進們,打了招呼後,就火急火燎地走了,這個點兒正是酒樓生意最好的時候,可不能馬虎。

進了屋後,顧辭招呼他們落座,拿了一些瓜子花生,還有過年剩下的一些糖擺上,“東西粗糙簡陋,希望兩位不要介意。”

陸銘端著茶喝了一口,“顧姑娘客氣了。”

聞偲怡從小跑江湖,對這些倒也沒講究,閑得無聊,還剝了個糖扔進了嘴裏,只是見陸銘頻頻朝小姑娘看過去,就和小姑娘用眼神打打架罷了。

幾人閑扯了幾句,顧辭瞧著陸銘幾次都是欲言又止的,大約是礙於還有另外兩個人在場,這才忍著話頭。

顧辭著實也有事兒要問他,便讓小姑娘先去竈屋趁熱把雞蛋羹吃了。

小姑娘鼻子靈,雞蛋羹一冷,她就總覺得有股腥味,所以也愛趁熱吃,倒也沒有多想。

陸銘就沒顧辭這般委婉了,見小姑娘出去後,直接同聞偲怡道:“你出去避避,我有要事同顧姑娘商量。”

聞偲怡不太樂意,但被陸銘瞪了一眼,還是不情不願地離開了,“你們別想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我耳力好著了。”

顧辭和陸銘:“……”

屋子裏安靜了片刻,還是陸銘率先開了口:“顧姑娘當年在哪裏撿到人的?”

顧辭低眉不語,須臾才擡頭看向他,“陸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我相信顧姑娘是聰明人。”陸銘也看向她,“是叫嬌嬌吧?我也不跟你打啞謎,嬌嬌和我一個姨娘長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顧辭楞了楞,嬌嬌是女皇的孩子,怎麽會跟陸銘的姨娘像?

“而我這個妹妹,就是在你撿到嬌嬌的時候失蹤的。”

陸銘開門見山,顧辭反而越發不能淡定了,“陸公子,可真會說笑……”

“顧……辭。”

“嗯?”

陸銘看著她,“我今兒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也是因為信得過你……”其實他信不過就怎麽樣,能碰到人還活著,本就是一件意外之外的事了。

陸銘垂眸,頓了頓,這才繼續道:“我也不是要將人帶走,只是跟你確認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