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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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低著頭,唇瓣嚅囁了半晌, 心裏也始終在掙紮, 若按照小姑娘說出的那個名字, 她是公主無疑, 然而若按陸銘說的, 小姑娘的身份怕還另有隱情,她之所以徘徊猶疑, 只是因為知曉京城陸家和那位南安王並不是一條船上的人。

陸銘瞧著顧辭始終防備自己,最後一咬牙, 拉住顧辭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上, 在顧辭一臉震驚的表情裏,他深吸了一口氣, 往外面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極低,“普天之下, 除了你知道我的身份,也就我爹爹了。顧辭, 我如今把自己最大的把柄放在你手裏了, 你總該信我了吧。”

“陸公子……”

陸銘的眼神落在顧辭那眉眼上,他姑父說, 有著劍眉星目的人都是一派正氣的英雄豪傑。“事實上,我還沒正兒八經地和這個妹妹見過,第一次見到你們,只是隱約覺得小丫頭有幾分眼熟, 但那時她臉上印子多,臉蛋兒也沒長開,和我上……”陸銘突然頓住,壓了壓心底的急切,“我也沒往那個方面想。”

“我只問公子一句,公子口中的姨娘是什麽人?”

陸銘盯著顧辭的眼睛,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說了,顧姑娘未必知曉。”

“確實,京城的名門貴族我是不識得。”對方願意誠心相待,顧辭也信了幾分,“不過,在軍營呆了幾年,虧得趙將軍賞識,倒也在她身邊聽說過些。”

陸銘微微怔了怔,隨即又笑了笑,“顧姑娘原是還有這等經歷,趙將軍是整個大錦女子都佩服的將軍,能得她的眼,可見顧姑娘也是能人。如此,那你也當聽過,我口中的這位姨娘便是先帝寵妃蘭貴妃。我這位妹妹原是叫……”

“公子請慎言。”

被聲色厲苒地截了話頭,陸銘不怒反笑,神色松了松,他原就不準備說出小姑娘的名字來,只是對於顧辭這般謹慎,他倒是有些吃驚,“看來顧姑娘知道的不少。”

顧辭沒有做聲,過了小會,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陸銘看她緊張地無所適從的模樣,斂了笑意,往外瞧了一眼,“她一向最依賴你,比起我從前瞧的模樣,倒是像換了個人似的……”

看著顧辭那奇怪的打量眼神,陸銘大約也知道失言了,又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你把她照顧的很好。顧姑娘既然知曉這麽多,想必也知道如今這局勢,對她並不安全,陸家如今看著光鮮,但實則自身難保,我並沒有打算帶她回去。”

若按陸銘先前的話頭,他與小姑娘並沒見過幾面,但前頭那些話,說得倒像是跟小姑娘十分相熟似的,顧辭腦海裏某個念頭一閃而過,但又被他後頭的話打斷了,一時也想不起來了,抿了抿唇,道:“那陸公子的意思是,今後打算帶她走嗎?”

不等他回話,顧辭又道:“只是不知道陸公子要以什麽樣的身份帶人走?我倒是不懂陸家到底是什麽人了。”

嚴格說起來,陸銘和小姑娘並沒有什麽直接關系,但若說是兄妹,那也是實話。

陸銘笑了笑,他知道顧辭還是在防著自己,但想起那些不怎麽美好的回憶,瞧著顧辭的眼神又驟然冷了下來,“往後你就知曉了。”

顧辭雖然覺得他有些莫名奇妙,但註意到到門口晃動的兩個人影,也沒多問了,而是朝外喊了一聲:“嬌嬌,雞蛋羹吃完了?”

門從外面打開,小姑娘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陸銘含笑看著自己,頓時就不滿了,“看什麽看,像你這種登徒子,難道沒見過我這麽好看的小姑娘?”

聞偲怡頓時也不爽了,緊跟著懟了回去,“就是沒見過你這種小矮子罷了。”

小姑娘被懟得鼓起腮幫子,但一咳嗽,那兇巴巴的表情又是懨懨的,陸銘瞪了文采一眼,忙討好地安慰道:“嬌嬌……姑娘別聽她瞎說,這身量不矮了,況且,你還小,這個頭還能長的……”

“貓哭耗子,假惺惺。”小姑娘朝他翻了個白眼,坐到了顧辭旁邊,顧辭十分自然地拿著自己的茶碗餵她喝了一口。

如今知曉陸銘和小姑娘這層關系了,顧辭也不拘著小姑娘了,又起身給陸銘的空碗裏添了茶水,“陸公子方才也說了,家妹還小了,難免有些小性子,還請見諒啊。”

“小丫頭,性子活潑些才討喜。”陸銘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放在心上,又看向了小姑娘,話是朝顧辭說的,“嬌嬌姑娘身體可是好了,我聽著她方才還在咳嗽,可是去看過大夫,藥可有再吃……”

“這位公子,你很閑?”

突然被小姑娘打斷,陸銘楞了一下,很快又笑了,“還好,但目前算不得忙?”

“怪不得喜歡多管閑事了。”小姑娘聳了聳肩膀,又看向了顧辭,“姐姐,剛剛那個聞討……小姐說,這位公子背著她跟我要跟你談事情了,現在事情總該談完了吧?”

顧辭一點頭,小姑娘又道:“陸少爺可能不懂我們這等普通老百姓的疾苦,咱們可沒你這麽閑的,我姐姐還有事兒要去忙的。”

“請你們滾。”的言外之意不要太明顯了,陸銘看著小姑娘那張不耐的臉,實在無法同記憶裏那唯唯諾諾的模樣重疊起來。

小姑娘被他看得又羞又惱,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陸銘這才挪開視線,轉向顧辭,“既然顧姑娘還有事,那我也不多呆了,往後兩位若是得了閑,一定要來在下府上做客。”

顧辭起身,“那我也不留兩位了,改日有機會再去貴府。”

陸銘莞爾,也起了身,“顧姑娘可要說話算話。”

顧辭沒有搭腔,送他們兩人出了門。

“顧姑娘留步。”出了門,陸銘不讓顧辭再送,“看嬌嬌姑娘氣色還好,就是這咳疾……晚些時候,我讓家丁送些上好的止咳枇杷露過來。”

“勞您費心了。”顧辭這倒沒有拒絕,這等有錢人家的東西定是好的。

“客氣了。”陸銘擺了擺手,欲轉身時,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你可知她的生辰?”

顧辭點了點頭。

“今年該要好好辦上一場,若是……”陸銘神色黯了黯,稍許又扯了一抹笑,朝顧辭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你這個當姐姐的,可別小丫頭一及笄,就給她許配人家。”

早就把人許配給自己了的顧辭有些心虛,總覺得對方這話是意有所指,她抿了下唇,覆又擡眸看向他,“很不湊巧,已經許配人家了。”

陸銘眉頭一蹙,動了怒,“顧姑娘決定未免做得太草率了……”

顧辭也不急,緩緩道:“是小姑娘自己選的人家,我自然只能依著她。”

“你……”陸銘餘光掃到小姑娘又往這邊看了過來,只得緩了緩語氣,壓著聲音轉了話頭,“許的是哪戶人家?”

顧辭挑了挑眉,也學他方才的口氣,賣了個關子,“往後你就知曉了。”

陸銘有火發不出,看了顧辭一眼,又氣急敗壞地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顧辭,“你定是在蒙我。”

顧辭看著他,不知怎地就想起往日裏幾次見他輕佻的模樣兒,突然覺得這位“陸小姐”還有幾份可愛,想著不由又笑了,“當然,到時喜酒定是會邀請您的。”

陸銘:“……”

顧辭看著他又斂了笑,垂眸思忖了片刻,才道:“聽聞陸家是京城最大的米商,聽春曉哥說,陸公子又是年少有為,不過,樹大招風,士農工商,這天下之生意,與官府的最好做,也最難做,陸公子往後可要小心了。”

這話若是換了某個生意夥伴說,陸銘自然不會意外,但顧辭說這話,就顯得有些莫名奇妙了。

陸銘盯著顧辭,看了良久,而後會心一笑,“謝顧姑娘提點了。”

不過,不會再重蹈覆轍,在陰溝裏翻船了。

顧辭點了點頭,“陸公子慢走。”

陸銘也朝她拱了拱手,這才帶上聞偲怡擡步走了。

顧辭也沒在門口久待,轉身進屋關上了大門,見小姑娘正拿著一根棍子恨恨地在戳那只正在吃食的母雞,“行了,來者是客,人家好心來看你,別繃著臉了,陸公子和聞小姐也不是壞人。”

小姑娘:“姐姐方才就在屋裏跟人說了半天悄悄話,剛剛送人又說了半天,可真是依依不舍了。”

“你是個醋缸子不成?”顧辭哭笑不得,再說了,先前瞧那位陸公子那股熱情勁,明顯就是沖著小姑娘去的,“再說了,你個沒眼力見的,瞧不出那位陸公子和聞小姐之間是有些情意的?”

“什麽情意?不過是那位聞討厭對這位陸討厭窮追不舍……”再說了,每次見著那個陸討厭的時候,她還哪有心思看他和聞討厭之間什麽事兒,都只顧著盯著他和自家姐姐了。

“呃?是這樣嗎?”顧辭楞了一下,她看他對那位聞小姐看似不耐實則維護的態度,分明是有情的……她驀地又想起那位陸公子的身份來,突然就覺得自己又抓住了這位陸公子的把柄了。

“對啊,聞討厭自己跟我說的。”小姑娘回頭睨了顧辭一眼,見她一臉心不在焉,砰地就將手中的棍子扔到了地下,“人一走,姐姐心都飛走了。”

“你瞎說什麽了?”顧辭回過神,捏了捏她的小鼻頭,“時辰不早了,我再盯著你喝碗糖水,吃些東西,就要去許伯那邊忙了。”

小姑娘撇了撇嘴,不高興的表情不要太明顯。

顧辭抓著她的手,幫她拍掉了手心沾的木屑,又放在自己手心搓了搓,“行了,別板著臉了,姐姐餵你喝。”

小姑娘睨了她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她又進了竈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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