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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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上半月的天氣,下半月的天氣好很多, 雪化了之後, 不是陰天, 就是艷陽天, 地面幹燥, 到了臘月二十幾,鎮上的人都還是絡繹不絕的。

這日, 顧辭剛趕到許老漢家將當日要殺的豬趕出來,酒樓的一個夥計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沖著顧辭就大喊。

顧辭看他那火急火燎的架勢, 嚇了一跳,還以為發生什麽事了, 也顧不得就趕到了寬板凳上的黑豬,趕緊從涼棚裏走了出來,“栓子, 發生什麽事兒了?”

“掌櫃的讓我來通知你一聲,你家裏來人了, 讓你趕緊回去一趟。”

“哎喲, 你這天都要塌了的架勢把我們都給嚇著了。”小三子這幾日每天都跟著顧辭來幫忙打下手,看栓子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 也吊了一顆心,這會聽了栓子的話,松氣的表情比顧辭還誇張。

栓子性子木訥,被小三子說了, 尷尬地傻笑了兩聲,撓著頭傻兮兮道:“掌櫃說要我快些走,我便是一路跑過來的。”

對顧辭來說,沒事就是好事,但也不知這年底了,是誰上門來找自己,“掌櫃的可跟你說了,我家裏是誰來了嗎?”

“這倒沒有。”栓子有些不好意思,“掌櫃催的急,我也沒想到問一問。掌櫃說讓你先回去招呼一聲,就是要辛苦你明兒早起一個時辰,一早來殺豬了。”

家裏來了人,自然是要去招呼一聲的,但想到許老漢人家已經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顧辭又有些過意不去,回頭看了他一眼,“許伯,那……今天……”

“回去吧,回去吧。”許老漢朝她不耐地揮了揮手,“我身體好的差不多了,等會辛苦小三子,幫我打個下手。”

顧辭笑了一下,許老漢最近精神明顯好了很多,但他不開口,顧辭也不主動,一個下午就掙兩百五十文,這工錢太誘人了,如今許老漢既然明說了,那她就不能表現太客氣了,“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許老漢也從涼棚裏走了出來,“酒樓往日的規矩是要營業到二十八,明兒還是要過來的。”

“嗯?”顧辭楞了一下,“那不用……”

“啰嗦什麽。”許老漢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讓你來就來,等你家掌櫃的不忙了,我去同他說一聲,明年你就跟著我殺豬算了,我問了小三子你的情況,你在酒樓辛辛苦苦掙的那點錢,還不如跟著我殺豬了。”

“……”顧辭是真吃了一驚,這些天相處下來,這老頭對她的態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的,她原以為這老頭瞧她是個女娃,瞧不起自己了。

顧辭一直發楞不出聲,許老漢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站在顧辭身旁的小三子急的不行,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袖子,低聲道:“顧姐,還不謝許伯。你不知道,咱們鎮上多少人想跟著許伯殺豬,但都跟著他幹不長久,他就把人趕走了……”

“謝許伯。”聽到小三子的聲音,顧辭趕緊回過神來,“許伯要是不嫌棄,自然是我的榮幸。”

顧辭從沒想過當個屠戶,但如今瞧著這屠戶的收入這般可觀,她還是有些動心的。

“雖然是個女娃娃,但做起事來,倒不輸男子。”顧辭應了聲,許老漢的神色也舒展開來,“那咱們就先這般說好了。”

顧辭笑著點了點頭,“那我明日再過來。許伯,我今日就先趕回去了。”

“趕緊回吧,讓親戚久等就不好了。”許老漢擺了擺手,又徑直進了涼棚,順帶將小三子也喊了進去。

顧辭也不多耽擱,打了招呼就急匆匆地往家裏去了。

一路跑著進了巷子,院門虛掩著,顧辭推開門就看到自家舅母,又驚又喜,“舅母,你們怎麽來也不提前給我說一聲。”

“你這丫頭,還好意思說。到了鎮上這麽久了,也不派人給家裏送個信兒,報個平安。”賀氏看她一頭汗,知曉她定是跑得急了,又催她:“先別急著跟我們瞎聊,快去擦擦汗,瞧這一頭汗。”

顧辭點了點頭,見三個舅母都在院子幹坐著,她都進屋這麽會了,也沒瞧見小姑娘的影子,往竈屋走時又回頭往正屋看了看,“嬌嬌呢?”

“鋪子裏實在忙不過來,帶著我們進屋坐了會,又被人匆匆叫走了。”賀氏也沒多想,隨口接了一句。

“忙不過來?”顧辭頓了頓,又從竈屋探出個頭,“什麽鋪子裏忙不過來?”

賀氏瞧著她這疑惑的神色,反應了過來,“大姐兒,你不會是壓根就不知道嬌丫頭在糕點鋪子裏幫忙吧?”

顧辭點了點頭,這事她是真不知道,“她還沒跟我說過。”

“看來你也是真忙。”花氏也跟著插了句嘴,“你家嬌丫頭被稱為東巷的糕點西施了,瞧瞧你成天在鎮上忙活,也不知道。”

顧辭驚得一時回不過神來,垂了垂眸,趕緊去裏面洗了把臉,收拾幹凈出來時,又笑著招呼三個舅母往屋裏坐,“不知三個舅母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在前,還招待不周,著實怠慢了,幾個舅母快些進屋用茶。”

“咦,來鎮上就是不一樣了,瞧這說話的腔調。”賀氏嗤了一聲,走過去輕輕拽了拽顧辭的頭發,“往後再要同我們說這生分的話,我倒要生氣了,你這比嬌丫頭大上幾歲,還沒她看得通透,小丫頭一點都不跟我們客氣,招呼了幾句就讓我們把家裏當自家就走了。”

“那丫頭……”顧辭嘀咕了一句,見屋裏的桌上的盤子裏擺了不少零嘴兒,也沒再拿,又重新給幾人倒了熱茶,“最近酒樓實在太忙,嬌嬌白日獨自在家,我也不太放心,便讓她去板根嬸家找個同伴玩,沒想到她還自己給自己找了活兒幹。”

“那倒也是,我瞧這巷子也亂得很,我們過來的時候,還看到又醉漢和婦人打情罵俏的,小姑娘如今正含苞待放的嬌花,白日讓她一個人在家,是不太安全。”賀氏讚同地點了點頭,她是真心把小姑娘當半個閨女看待,“還有,你這住處是真不好找,雖然你同我們說了地址,但要不是你三嫂眼尖地瞧見了小姑娘在賣糕點,說不定我跟你兩個舅母今兒怕是尋不著你。”

顧辭笑了笑,“也是我考慮不周,安定好了應當去請舅母來家裏好好吃頓飯的,只是一直都沒抽出時間,這才耽擱到現在,連給姥爺去送年禮的時間都沒有……”

“得得得,你今年剛搬到鎮上,把你們小日子過安生了,對咱們來說,就是最好的年禮了。”甭管顧辭的這些話是真心還是假意,賀氏都膩歪。

“你大舅母說得對。”楊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們先前原本是打算秋收完就來看看你們姐弟三人的,只是今年老天爺不作美,這晴晴雨雨的,等到糧食入倉都十一月底了,閑下來了,又是下雪下雨的,這一晃就到了現在……”

顧辭和幾個舅母都是許久沒見,這一坐下來,你一句我一句地拉著家常,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顧辭瞧著幾個舅母也不急,便猜測她們是準備留下來過夜的,便等到阿寶回來了,才開口說去準備晚飯。

“你隨便準備點東西就行。”楊氏也沒拒絕,問了阿寶幾句功課的事情,又折身道:“今兒多了我們三個能吃的舅母,反正我們閑著也沒事,一起幫你把飯做了。”

“三舅母這是小看我了?”顧辭忙攔了她,不讓她跟著進竈屋,“您啊,就好生和其他兩個舅母在屋裏吃茶,正兒八經地嘗嘗我的手藝。”

顧辭攔的堅決,走在後頭的賀氏索性又坐到了桌邊,拿了一把瓜子,“三弟妹,你就隨了大姐兒,咱們在家沒有好好享過福,今兒倒是在大姐兒這裏享受了一回官家太太的日子。”

大嫂都這般打趣,楊氏也折身回來,“說得也是。”

聊了一會家常,顧辭也和幾個舅母又親近了不少,說話也沒這麽多講究了,笑著調侃道:“既然舅母都給我戴了這麽一頂高帽子,那我要是不將你們伺候好了,可不辜負幾個舅母的期望了。”

賀氏三妯娌瞧著阿寶還有功課要做,也都知趣,各自抓了一把瓜子,就站在外面來閑聊,時不時和竈屋的顧辭搭句腔,讓阿寶在屋裏做功課。

直到天黑了,糕點小西施才提著兩盒糕點蹦蹦跳跳地回來了。

顧辭正從竈屋端菜去正屋,見著她了,不冷不熱地招呼了一聲:“喲,我們的糕點小西施回來了?”

小姑娘撇了撇嘴,她就知道這事瞞不住的,不過,她也沒想瞞,如果姐姐一直沒發現,那也是姐姐對她不上心,這幾日她在香酥居給春曉嫂子賣糕點,都讓春曉嫂子家的糕點日日賣脫銷了。

“呀,嬌丫頭可算回來了。”賀氏在裏頭聽到動靜,趕緊迎了出來,摸了摸小姑娘紅彤彤的臉蛋兒,又去捏她的小手,“快些進屋來,晚上氣溫低,瞧這小手,涼的跟冰塊似的。”

“好咧。”小姑娘甜甜地應了一聲,又看了顧辭一眼,故意似的,“還是舅母最疼我。”

“咱們嬌丫頭是舅母的貼心小棉襖,不疼你疼誰?”賀氏就喜歡小姑娘這甜嘴兒,將她的手搓了搓,就拉著她進了屋。

“快來,咱們的糕點小西施辛苦了,快坐這邊。”自打三梅得了小姑娘的指點,繡活兒越發精湛,趙掌櫃開始給大件刺繡帶回家,連上門說媒的人都不敢隨隨便便地說些下三濫的人家了,二房也因此越發得了老太太的眼,花氏是打從心底感激小姑娘,見著她進來了,還特地起身迎了迎。

“二舅母坐。”小姑娘朝她擺了擺手,就挨著賀氏坐了下來。

阿寶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聽著她們的話,不由滿臉疑惑,“嬌嬌姐姐,二舅母為什們說你是糕點小西施啊?”

“你嬌嬌姐姐啊,厲害著了,人家背著咱們,在賣糕點了。”顧辭挪了挪桌上擺的菜,將手中的菜擺了上去,回頭瞧了正在偷偷做鬼臉的小姑娘一眼。

當著幾個舅母的面,小姑娘也不敢使小性子,被顧辭抓包了,又趕緊故作一本正經,“春曉嫂子對咱們這麽好,這些日子忙不過來,原本只是叫我幫忙收錢的,哪知我一到鋪子裏,就成了活字招牌。”

“傲得你。”顧辭原本起身準備往外走的,聽到小姑娘最後那話,沒忍住,又折身回來戳了戳她的額頭,“還活字招牌,你這臉皮都厚到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小姑娘不服氣,“又不是我說的,是春曉嫂子這麽說的,她說自打我到了鋪子裏幫忙,她鋪子裏的糕點一日要賣出平日三日的量。”

“我們嬌丫頭確實厲害著了。”賀氏瞧著她神氣的小模樣,非但不覺得小姑娘不著調,只覺可愛的緊,摸著她一甩一甩的小辮子,“你姐姐啊,就是怕你太厲害了,將來飛走了,她舍不得。”

“那我厲害著,也是姐姐的嬌嬌。”小姑娘努了努嘴,一臉理所當然。

姐姐的嬌嬌。

這話太撩人了,顧辭動了動唇,又去了竈屋拿飯過來,回來見小姑娘還在眉飛色舞地跟人說著自己賣糕的趣事兒,她不由也帶了點笑,“食不言寢不語,先吃飯。”

小姑娘這才不情不願地住了嘴,不過在鋪子裏忙活了一個下午了,她也是真的餓了。

吃過飯後,顧辭讓小姑娘給三個舅母倒水擦臉洗腳,自己去重新鋪了個床。

這屋子的格局除了吃飯的堂屋,東廂兩間,西廂一間屋外連著那大的竈屋,東廂兩間。平日阿寶住在西廂那屋,顧辭和小姑娘就住東廂。

多出的那屋安的床小,肯定是睡不下三個人的,顧辭將床鋪好後,就讓三個舅母睡她平日和小姑娘的那個屋。

小姑娘睡覺不太老實,這一下睡了個小床,翻滾兩圈就踢墻上了,一點都不習慣,就在那左翻右側的。

“認床?”顧辭偏頭看向她,又幫她捏了捏背角,“晚上涼,把被子蓋好。”

小姑娘悶悶地嗯了一聲,轉身又往顧辭懷裏鉆,“床太小了,轉一下就踢到墻,難受。”

“讓你亂動……”

顧辭話剛一落,小姑娘就推著她平躺下來,然後蠻橫地躺了上去,“姐姐這樣抱著我睡,我肯定就不亂動了。”

小姑娘如今有些重量,乍然壓在身上,顧辭還是有些悶,緩了小會才緩過氣來,輕輕推了推她,“背著我去賣糕點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了,還好意思讓我抱著你睡。”

“算賬,你算啊。”小姑娘避重就輕,“春曉嫂子說我是小福星,鋪子因為我生意好,給我按賣出的糕點數算工錢了,今天我賺了一兩銀子外加三百文,統共算下來,春曉嫂子欠了我快七兩工錢了。”

想自家姐姐辛辛苦苦幾個月才能掙這麽點錢,小姑娘就覺得自己可真是個頂頂能幹的媳婦兒啊,不僅貌美如花,還能掙錢養家,“看,你的小嬌嬌厲害吧。”

雖然不是準備這麽算賬的顧辭還是被小姑娘口中的七兩銀子砸懵了一下:“……你才去賣了幾天糕點?就有七兩?”

“快七天了啊,之前怕被你發現,我都早早回了家,不然早就七兩了,春曉嫂子說,他們鋪子開到二十九,我琢磨著我肯定能掙十兩了。還想過年拿這錢給你包個大封紅,結果今兒碰到三個舅母了,驚喜都給不成了……”

顧辭:“……”

呵呵噠,她辛苦了這麽久,也沒掙夠十兩,她媳婦隨隨便便就掙到了,簡直驚喜過分了,直接變成了大驚嚇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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