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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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成剛追到四層,已經氣喘籲籲。他向四周看了一圈,不見阿游,也不見藍田。

他徹底慌了。整個樓層似乎一個人也沒有,一間間宿舍大門緊閉,有的門前掛了聖誕冬青,有的掛了小玩偶,還有印著“滾蛋!”的貼紙,也分不清哪個才是苗以情的宿舍。

他敲了幾個門,沒人回應。

吳成剛冷汗直流,因為劇烈的運動,更因為害怕——要是阿游被藍田抓住會怎樣?她身上有那麽多死者的血,真是百口莫辯了。他越想越恐慌,忍不住叫道:“藍田!藍田!你在哪裏?”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了——他的手下呢?之前他把人遣散開,是為了分散藍田的註意力,而且他也不想他們驚擾到阿游。可是跑了一路,除了死屍,竟一個人都沒碰上。

他警戒心大起,直覺自己又掉進了陷阱裏。他很想馬上離開,只是實在沒法舍棄阿游。

藍田到底想幹什麽?他要對付自己的話,到底想玩什麽把戲?到目前為止,他沒見到藍田身邊有幾個人,而自己也是毫發無傷,不過是折了幾個手下罷了。

那些人,死了就死了,他有的是錢,多少命也買得起,就當給阿游多幾件玩具吧。

但……

啊,是了!這些人都是死在阿游手上。難道……難道……

吳成剛想到了一個可能性,登時嚇得臉都白了。

——藍田的目標,壓根兒不是自己,而是阿游啊!

他早知道阿游是兇手了,但是找不到證據,於是……於是他把自己和手下引到地道,用來“投餵”阿游……

阿游被這些入侵者刺激到了,開始殺人。現在她身上血跡斑斑,手裏握著兇器,一具具屍體陳列在地道裏,證據充分,謀殺罪名已經難以逃脫了。

如果苗稀秋死了,她身上被虐的傷痕就是證據,如果苗稀秋還活著,那麽她就是最有力的目擊者。

現在,只差逮住阿游了。只要阿游落在警方手上,藍田就可以讓她承擔所有殺人罪,救出苗以情。

這就是藍田的目的!

想到這裏,吳成剛慌忙地跑了起來,他一定要把阿游從藍田的手裏奪回來,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正當他仿徨失措時,頂上傳來了阿游的叫喊。

吳成剛全身一震。阿游是從不高聲說話的,他更沒聽她叫喊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循聲跑到一個門前,發現門把手有血跡。沒錯,就是這裏了!

走進去,是一道樓梯,上了十數個臺階,他發現了一扇洞開的門。

吳成剛走了進去,見裏面是個很小的臥室,卻一個人也沒見到。臥室非常淩亂,衣物和床鋪被扒拉得到處都是,還有星星點點的血。

窗口透進了刺眼的光。吳成剛趕緊湊過去,拉開了一小角窗簾,往下張望。他看見底下聚集了二十多個警察,幾個人舉著大型的強光手電筒,照耀著這棟建築。這些警察一起擡頭,看著樓頂上的什麽東西。

吳成剛驚疑不定——藍田和阿游在頂層!

他跑出了房間,樓梯再往上一截,是一扇通往陽臺的門。他把手放在門把上,猶疑不決。

底下有那麽多警察守著,他能在眾目睽睽下弄死藍田、帶走阿游嗎?此前藍田誣陷他綁架和意圖謀殺苗稀秋,他憑著自己的財富和人脈,還能勉強保釋候審,他已經打點好了司法界的關鍵人物,並且打算順便把苗稀秋滅了口,要脫罪不是不可能的。但現在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他能跑得掉?

不,他能跑得掉,只要這時候從地道溜走,還是來得及的。

然而,要是他走了,還有誰能救阿游呢?阿游那個舉刀自戕的姿態,還在他腦子裏徘徊不去。

不行!他不能扔下阿游……她這麽柔弱,這麽純真,一定會被藍田逼死的!

吳成剛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室外冰冷的空氣瞬間把他包圍起來。已經到了冬末,馬陶山的夜晚像往時一樣霧氣濃重。

在一縷縷的白霧中,他看見阿游站在了陽臺的邊緣,靜靜地看著樓底下。

冷風吹過,把她的長發拂了起來,露出了她白皙的側臉。她神態安詳平靜,那絕美的臉龐就如白霧雕琢而成,如此清冽而脆弱,只要風稍微強一點,就會把她吹散。

吳成剛看呆了,不自覺地,一步步地走近阿游。他已經隱忍很多年了,忍得一顆心積壓成頑石,然後風吹雨打,這石頭變得千瘡百孔、脆弱不堪。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只要一碰,就會碎成渣渣。

他的心臟狂跳,眼睛通紅,但腳步卻一點都不猶疑。

阿游,讓我碰碰你,一次也好……

正當他心搖神馳,一支箭“咻”地射到了他的腳邊,把吳成剛驚醒了。

林果在黑暗的角落,轉著輪椅慢慢地出現在吳成剛眼前,輕聲道:“你真夠慢的,我等了半天啦。”

他還沒回答,一直倚在墻邊的藍田就嘲道:“你什麽都不用幹,在這裏抽煙看風景,有什麽可抱怨的?我在下面,可是又跑又爬的。”

吳成剛左右看了看,沈聲道:“你們果然設計好了,在這裏等著我。”他生性彪悍,遇到了危險,不驚反怒。“現在我來了,你想幹什麽?!”

藍田笑道:“噓,小聲點,我可不想讓下面的觀眾聽見。這些幕後面的活兒,我們自己消化就好了。你看,女主角已經等了好久,你還不上場?”

吳成剛目露兇光,“你到底想做什麽?”

藍田搖搖頭,“還用說嗎,她可是你的殺妻仇人,現在這麽好的時機,舉起你的家夥,對準她,”藍田做了個射擊的手勢,“biu——立刻就大仇得報了。”

吳成剛大怒,指著藍田道:“你……你想殺了阿游?”

藍田收斂了笑容,冷冰冰道:“她殘忍地殺了那麽多人,這是她應得的報應。”

吳成剛氣得全身發抖,至此他才知道藍田真正的意圖:他的目標確實是阿游。但逮捕阿游還不夠,他想做的,是完全除掉她!

藍田繼續道:“苗以情對阿游有很深的執念,為了她,他可以扛下所有罪,可以不要命,可以什麽都拋棄,就連我,”藍田深吸一口氣,“都可以欺騙、出賣。她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能安生。”

吳成剛心想,藍田引自己過來,就是想借自己之手殺了阿游,這樣就能把兩人一起毀掉,一箭雙雕!他把槍舉起來,對著藍田,“你這虛偽卑鄙的人渣,要你敢動她,我就撕了你!”

“咻”的一下,箭飛了過來,刺入了吳成剛的肩膀。吳成剛慘叫一聲,肩膀劇疼,幾乎連槍都握不住了。

底下傳來擴音機的聲音,“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快點放下武器自首!”

林果不耐煩道:“你要幹掉他,我一點意見都沒有。不過麻煩你敬業點,趕緊把那女的先結果了。”

吳成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衡量眼前的局面。自己孤身一人,自是對付不了藍田和瘸子,在這天臺上,他們大可以殺了阿游和自己,然後施行嫁禍。唯一的辦法,就是去前面自首!

可是自首了,阿游還是死路一條。先別說那些被殘害的少女,地底下那些死人,就夠阿游判死刑的了。

而且,自己怎麽可能自首?!自首就是承認自己被藍田打敗了。

剩下的最後一條路,就是硬拼,找機會把阿游帶走。

他不說話,慢慢地向後退,擋在了阿游的身前。

藍田慢悠悠道:“吳成剛,你現在不殺她,一會兒狙擊手就位,還是會一槍把她腦袋轟掉。與其讓她死在別人手裏,還不如你自己出手。而且你戴罪立功,說不好能減輕刑罰呢。”

吳成剛:“哼,藍田,你怎麽可能放走我?不用說這些假惺惺的話,你要開槍,來啊!”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阿游。他離陽臺邊緣還有兩米左右,從他現在站的角度,能看到一部分底下的狀況。霧氣猶如天然的屏障,把天臺和底下嚴陣以待的警察隔離開來,他聽不清底下的動靜,但能看見一些警察手中拿著武器。濃霧能遮蔽視線,但可不擋不住子彈!

他只覺腹背受敵,不知道該怎麽保護身後的阿游。

他又退了幾步,終於到了可以跟阿游接觸的距離。“阿游,”他輕輕喚道,卻不敢轉過頭來,害怕藍田和瘸子乘機襲擊。

阿游沒有說話。吳成剛吞了口唾沫,小聲對阿游道:“我帶你走,伸出手給我!”

阿游仿佛動了動。過了好一陣,他才感覺阿游擡起手來。吳成剛心潮澎拜,把冷汗淋漓的手伸了出去。

他想,等他抓到了阿游柔軟的手,他就會不顧一切地沖出天臺,回到地道。很有可能他會中槍、中箭,但他發誓會保護阿游的周全——萬一,萬一,真的被這些卑劣無恥的人截下了,那也沒關系,那就一起死吧!

他會把那兩人打成篩子,再和阿游去往兩人歸屬的世界。

他心裏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和幻想,就如馬陶山纏纏綿綿的霧,遮蔽了現實,柔化了危機。那些如夢似幻的私奔場景、慢鏡頭、悲傷的樂曲,讓他心裏充斥著壯烈的兇猛的悲情。整個世界惡形惡相地走到了現在,不就是為了成全他的這個瞬間嗎?只要他抓住阿游的手……

他摸到了。阿游的手指很冰冷,而且……很有力。

他的心跳猛地停了兩拍,羅曼蒂克的幻想也消融在霧裏了。

吳成剛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看著眼前的阿游。

阿游笑了起來。那張染著血的臉,微微地揚著,神色說不出的痞賴。不!阿游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不是柔美、天真的阿游。他是苗以情!

老貓冷笑道:“你要帶我去哪裏?下地獄嗎?”

吳成剛雙眼圓睜,手被老貓抓得生疼,他想要拯救的這個白衣飄飄的“女孩兒”,現在正以盯住獵物的眼神看著他,與阿游極其相似的臉上露出了慵懶又狡獪的表情。

吳成剛大受震動——他應該一早就看出來的啊!當初他在修道院一眼就相中了苗以情,把他帶進貔貅,不就因為他跟阿游很相像嗎?

老貓的腳步蹣跚也是裝出來的,以免讓他看出了身高差。現在老貓筆挺地站在他眼前,比他還高半個頭,嘴唇慢慢彎成一個殘酷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羅曼蒂克消亡史。

原諒我的惡趣味哈,貓兒穿上女裝,應該也會很美的,應該……

下一章這個故事就結束了,然後還有一章交代後事。

在國外,上網不會太方便,所以明天更新或許會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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