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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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雨聽到“班無雙”這三個字,楞了楞。他記憶力很好,只需要稍加回想就能想起確實有這麽個人來。三年前他被朋友邀請參加在雲霧山舉辦的法會,鬥法時的對手其中有一個就叫班無雙。

他還記得那班無雙操縱著一直十分厲害的厲鬼,當時兩人纏鬥了許久,最終因為陸雨解了那厲鬼被班無雙控制的封印而獲勝,而那班無則雙遭厲鬼反噬身亡。

按理法會上鬥法的人都是簽了生死狀的,說起來應該不會有人追究,但架不住班無雙家裏有個十分護短的長輩。

老者當年因為外出有事沒有找到陸雨,如今仇人見面,新仇舊恨加起來恨不得生撕了陸雨。

陸雨雖然想起來了,態度卻依然冷漠,只聽他淡淡說了一句:“我記得,那又怎樣?”

老者被他的態度氣得血氣上湧,咬牙切實道:“那又怎樣?不過是個小輩,態度竟如此猖狂!當初要不是我不在,我孫兒也不會折在你手上,如今三年過去,我不去找你,你自己居然找上門來,還壞了我的好事,當然是要你血債血償!”

話音剛落,就見他將握著的拐杖直接插在了地上,而後從懷裏掏出一只黑色的小旗來。

那黑色小旗不過手帕大小,上面歪歪扭扭的印著很多血紅色的符文。老者手裏一手拿著小旗,一手結印,嘴裏念念有詞,過了一會兒,那老者突然咬破舌尖,將一口混著血的唾液噴到小旗之上。

不過轉眼功夫,那旗子上的符文像是突然活了過來,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的陰風越來越大,工地上空憑空聚起一層烏雲,將天邊墜著的月亮給遮擋了起來。

陸雨感受到越來越強的陰氣,面色漸漸變得嚴肅。

當初班無雙召喚厲鬼的時候,他也感覺到了相似的氣息,只是那氣息跟今天的相比,就顯得微弱了許多。

這讓他不得不慎重對待。

他沒有等老者念完咒語,直接握緊手中的導盲桿攻了過去。細細的一根桿子劃破剛聚集起來的陰氣,直直對著老者的頭面揮下。

陸雨動作飛快,來勢洶洶,老者卻並沒有閃躲,他臉上露出一絲冷笑,黑色小旗直直對著陸雨沖過來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去吧,素芬。”

就在導盲桿快要碰到老者頭頂的時候,突然被一只蒼白的手握住了前段。

穿著紅色長袍的清麗女子靜靜的站在老者身前,臉上無悲無喜,阻止的意圖卻再明顯不過。

那紅衣女子的手如同鐵鉗一般穩穩的抓著導盲桿的前段,陸雨用力抽了抽導盲桿,卻沒能順利收回來。

老者看著被制住武器的陸雨,手裏緊緊抓著黑色小旗,冷冷道:“素芬,讓這小子知道你的厲害!”

他話音剛落,那紅衣女子突然張開了嘴,尖利的長嘯宛若實質,夾著強烈的陰風對著陸雨直沖而來。

陸雨以手遮面,迅速往後退了十幾米的距離,他的手臂因為直接擋住了那股陰氣,很快結了一層白霜,瞬間沒了知覺。而他的聽力也因為剛才那聲尖嘯收到了損傷,一下子竟然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甩了甩胳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女鬼比他以往見過的任何一個都要厲害,不過一擊就讓他失去了部分行動能力。

還沒等他回神,那女鬼再次發起了攻擊,手裏抓著他的導盲桿直直對他揮來。

陸雨的鬼眼只看到女鬼的身影,僥不及防之下,被導盲桿狠狠擊中胸口倒飛出去,嘴裏猛的噴出一口鮮血來。

在一旁觀控制女鬼的老者看著陸雨狼狽的模樣,只覺得痛快不已,他發出一陣狂笑,臉上滿滿的自在必得。

陸雨卻突然轉頭,對著他的方向直直“看了”過來。

老者的笑聲戛然而止,無形中似乎被一股強大的威壓籠罩,那感覺如同幽冥地府透出的冷意,瞬間便讓他汗濕了背脊。他猛的退後幾步,身體條件反射的做出防備的姿態。

等了一會兒,卻見陸雨只是坐在地上,沒有任何動作。

剛才的威壓仿佛是他的錯覺。他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悸動,又指揮女鬼對陸雨攻去,攻勢比剛才猛了許多。

陸雨眼眸微垂,嘴角掛著幾絲血痕,似乎是放棄了抵抗。

眼見那導盲桿就要砸到他的頭頂,他還能活動的另外一只手突然往女鬼方向一揮,一條黑色長鞭狀的東西重重的打在了女鬼的身上,那女鬼瞬間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還未靠近的身形被拍到一旁,隱隱有無法保持形態的架勢。

老者看得心疼不已,他趕緊沖過去,將手中的黑色小旗貼在女鬼臉上,目光陰毒的看向陸雨,“你竟用柳枝打我的素芬!我要你不得好死!”

陸雨暫時還聽不見他的話,只看到女鬼陰氣被她拍散了許多,然後很快被老者修覆。那老者的法器裏也不知道吸了多少亡魂精魄,陰氣濃郁宛若實質。

陸雨心中很快有了決斷,他撐著地站起身來,手中捏著一根柳枝。那柳枝大約有三米多長,完全可以阻止女鬼近身。

老者看著他慢慢走過來的身影,眼裏恨不得要噴出火來。他嘴裏再次念了幾段咒語,而後掏出利器劃破了手腕,一股鮮血噴湧而出,全部都灑在了紅衣女鬼身上。

那女鬼被鮮血澆灌,身姿竟又比剛才清晰了幾分,臉上再不是面無表情,而是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來。她看了一眼老者,伸手輕撫了撫他的臉,而後轉身再次對著陸雨撲去。

老者摁著還在滲血的手腕,冷笑道:“不過是普通的柳枝,怎能奈何得了我的素芬。”

略顯清瘦的青年聽覺漸漸恢覆,他並沒有理會老者,而是握著柳枝對著女鬼沖來的方向揮去,動作幹凈利落,夾著呼呼風聲。

那女鬼畢竟修為高升,又比之前有了準備,閃避及時,陸雨的柳枝竟然再沒有一次打到她身上,倒是陸雨身上被她的利爪劃了好幾道口子。

人力畢竟有限,陸雨才跟陳助理帶回來的兇靈鬥過,現在又對上更加厲害的紅衣女鬼,體力逐漸不支,打鬥中漸漸落於下風。

他原本想攻擊老者來限制女鬼的行為,卻次次都被女鬼攔住,完全找不到機會。

漸入絕境的時候,陸雨的內心卻十分平靜,他想起了師父臨終前的囑托,他的責任寵物大黃,等著他幫忙的家仙,還有那個稍微有些好感還沒來得及相處的對象。

最後他想到了三年前法會上的班無雙,那次他無意中破除的驅鬼封印。

陸雨靈力雖然深厚,畢竟有限,強大的符咒用起來十分消耗靈氣,不到最後關頭他並不想使用。

紅衣女鬼因為老者的法器,就算受到了傷害也能迅速恢覆過來,必須要切斷他們的聯系才行。

再一次躲開女鬼的利爪,他突然丟開了手中的柳枝,從包裏掏出之前用過的那柄短劍直直對著女鬼沖了過去。

他不閃不避,任那女鬼的利爪穿透自己的肩膀,同時將另一只手捏著的符咒拍在了女鬼的額頭上,“定!”

隨著他話音一落,女鬼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直接保持動作定在了原地。

緊接著,陸雨握著短劍的手往老者的方向一擲,那短劍便對著小黑旗的方向疾射而出,小旗瞬間被刺破。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老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旗中大量噴洩而出的陰氣狠狠拍在了地上,法器被破的反噬讓他嘔出好幾口黑血,差點暈死過去。

那紅衣女鬼看到老者的慘狀,一瞬間沖破陸雨的符咒,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嘴裏再次發出一聲厲嘯,再次猛然對著陸雨攻來。

陸雨早就預料到定身符對這個修為高深的女鬼作用不大,只能暫時限制她的行動,他的目標其實一直都是老者控鬼的法器。

感受到法器被破,他緊接著用自己的血在掌心迅速的畫了一個威力強大的符咒,等女鬼反應過來時,他咒語正好念完最後一句。

“急急如律令!”

轟的一聲巨響,一股雷電從他的掌心洶湧而出,瞬間撞上了他身前的女鬼。

白光閃電中夾雜著雷鳴巨響,不過一息,沒了法器加持的女鬼慘叫著很快被化為黑煙,被夜風一吹,再尋不到半點蹤影。

“啊啊啊啊啊……素芬!!!!我的素芬啊!!!”

老者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紅衣女鬼被陸雨打殺,心神巨震,發出一陣哀嚎。

他眼睛充滿血絲,狠狠瞪著陸雨的方向,眸子裏恨意滔天。

陸雨站在遠處,半邊身體被鮮血染紅,雖然受傷頗重,身姿卻依然挺拔如松柏。他面色冰冷,他對著老者的方向伸出手掌,剛才繪制的符文還在,在夜裏閃著使用過後的微微白光。

只聽他淡淡道:“你驅鬼作惡,今天就把前債還了吧。”

老者聽著陸雨的聲音,眼睛的恨意很快轉為驚恐。

空氣中再次響起陣陣雷鳴,陸雨的□□過處,老者的身影也如同女鬼那般消失不見。

陸雨收回手掌,臉色卻依然凝重,他皺著眉頭感受了片刻,忍不住輕咦了一聲。

他在空地上靜靜站了十幾秒鐘,周圍的空氣蕩起微微的波動,他的身影跟著晃動了幾下,再次憑空消失。

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道上,原來應該被陸雨擊殺的老者跌跌撞撞的跑著,他看不見前路,也看不見來路。周圍似有鬼哭之聲,以往如同獵物的鬼魅存在如今卻成了索命的存在。

腳被不知名的東西抓住,他掏出匕首不斷揮砍才得以逃脫。他第一次走這條路,而這條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到盡頭。

就在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他用了身上最寶貴的神行符。這符咒是他前些年花重金買回來的,關鍵時候可以保命。

說來可笑,這神行符還是出自陸雨之手。

其實神行符並不是多難的符咒,一般的法師都會畫,只不過用處不大,也就是加快腳程而已,現在交通工具這麽發達,根本用不上神行符。

而陸雨的神行符卻不一樣,他的符可以讓人瞬間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

只是,用過的人卻都諱莫如深,不願提起使用經歷,只告戒說能不用盡量別用。

老者今天算是體會到了他們的感受,如果不是生死關頭,誰願意走這一段讓人絕望的路。

衣物已經被扯得不成樣子,身體漸漸失去知覺,也不知是血還是汗黏在身上。老者覺得他快要堅持不下去了,要不是強烈的求生欲加上對陸雨的仇恨,他估計早就放棄了掙紮。

走了不知道多久的時候,前方不遠處終於出現了一點亮光,老者心中一喜,心裏燃起了希望。他加快腳步沖過去,卻被突然出現的人影擋住了入路。

他滿臉驚詫的看著黑暗中唯一能看見的人影,不可思議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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