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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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雨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鐘錦已經把客廳簡單清理了一下,東西沒有歸整,只是簡單的堆在一起,起碼陸雨走出來的地方都是空的。

青年換了一身衣服,除了臉上能看見的傷痕,已經不見絲毫狼狽,一身高冷氣質看起來又是那個高深莫測的法師。

簡單的香案被擺在客廳對著門口的地方,陸雨從包裏又掏出了大把紙錢和三枚銅錢。

鐘錦當初在攝像機裏看到過這紙錢,就是市面上很普通的,寫著天地銀行,他有些好奇的問:“這紙錢,下面的人都能收到嗎?如果每個人都燒很多,不會通貨膨脹?”

陸雨把銅錢擺在算好的方位上,他單膝跪在地上,捏著一張紙錢輕晃了晃,橙黃的火花瞬間冒了起來。

他神色莊重而嚴肅,過了好一會兒,鐘錦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熟悉的清冷聲音:“心誠的家人在先人能回到陽間的那幾天燒的一般都能收到,不過也有定數,會有小鬼負責統計,該得多少就得多少,通貨膨脹我知道,地府是沒有通貨膨脹的。”

“現在不是清明也不是鬼節,你的紙錢要燒給誰?”一個個問題在腦子裏盤旋,鐘錦對於陸雨的職業,表現得比之前還要上心。他以前也不是沒接觸過,但是那些人跟陸雨相比,任何技能都顯得太過拙劣虛假。

“這些紙錢是要給附近的野鬼的,他們沒有親人供奉,很需要錢。我讓他們幫忙找吳媽,成功的幾率會大很多。”陸雨表面看起來冷漠,卻顯得耐心十足,有問必答,末了還突然福至心靈的補了一句:“你不用擔心,我會把吳媽找回來的,你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

鐘錦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心裏的擔憂因為陸雨的話而消散了許多。

陸雨等了一會兒沒有再聽到聲音,心裏有些失落,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他定了定神,手指翻動結了幾個手印,嘴裏吐出一聲厲喝:“攝!”

話音剛落,擺在香案附近的三個銅錢突然飛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圈,然後飛出窗口,往同一個方向去了。

陸雨微微睜大了眼睛,臉直直對著銅錢飛出的方向。他瞬間起身,抓起旁邊的包背在身上,也跟著往窗戶的方向跑去。

鐘錦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正想要開口提醒,就見跑了幾步的陸雨突然憑空消失,不過眨眼的功夫,偌大的客廳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一堆燃盡的紙灰。

差不多晚上十點,燈火闌珊的城市正是最繁華的熱鬧的時候,離城郊鐘家老宅不遠的一段馬路上,被鐵皮圍起來的大片施工現場卻顯得異常沈寂。

高架上的大燈冷冷的照著地面上蓋了一半的立交橋,雜亂的土堆和施工設備到處散落著,夏夜的燥熱仿佛被什麽東西隔絕,整片區域飄蕩著一絲絲滲進骨子裏的寒意。

工地的某處土堆上,靜寂的空間突然蕩起一陣波動,憑空顯出一條修長的人影。

陸雨手裏捏著三枚銅錢,動作隨意的把它們放回了包裏。他“眼睛”掃過整個工地,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銅錢指示的這個地方,沒有人氣,連鬼氣也沒有。

他伸手進背包,拿出導盲桿點了點地面,有些遺憾沒有把大黃帶出來。

凹凸不平的路面限制了陸雨的行動,他摸索著走在黑暗裏,試圖找出可以突破的地方。

立交橋施工的範圍有些大,陸雨沿著外圍慢慢走著,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在橋墩下發現一絲端倪。

陣法的靈氣非常微弱,隱蔽得很好,如果不是他天生敏銳的感官,根本沒辦法發現。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夾著一張符紙往橋墩的方向揮了揮,那符紙碰到某處突然自燃起來,瞬間便化為灰燼。

陸雨收回手湊到鼻前嗅了嗅,喃喃道:“這裏怎麽會有鎖靈陣……”他靜靜的站在那裏思考了片刻,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他把導盲桿夾在腋下,又從背包裏摸出一柄短劍來。那短劍通體漆黑看不出材質,在燈光下沒有反光,只是一把劍的影子。

陸雨穩穩站著,拿著短劍在前方的空中一劃,短劍過處似有寒光閃過,而後憑空起了一陣陰風,吹得陸雨衣襟翻飛作響。他用手擋了擋臉,再看時,空曠的工地上突然多了一群影子。

就在他短劍劃破陣法的同時,城中不遠處的一處豪宅內,一名老者突然像是受到重擊,噗的噴出一口血來。正在跟他說話的人驚訝的看著,連忙詢問他的情況。

那老者臉上原本自得的神情轉為憤怒,他用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跡,猛的站起身來,恨恨道:“居然有人破了我的陣法,竟在這緊要關頭壞了我的好事!”

陸雨能看見的只有非人的東西,橋下的這群都不是人,成分卻有些覆雜,有死去多年的游魂野鬼,也有剛滅絕生機沒多久的生魂,還有生機未斷的陽魂。他粗略數了數,大概有百來個之多。

它們被陣法封鎖在一起,各自按特定的方位站著,似乎被施了定身的法術,只能在大約半米的範圍內徘徊。

陸雨從業多年,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他走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野鬼,腳間在地上蹭了幾下,空氣中突然發出一聲輕響,那原本還在原地打轉的野鬼像是突然被驚醒,直直對著陸雨飛了過來。

陸雨狀似隨意的擡手一拍,那野鬼如同收到重擊,狠狠的摔到了地上,他面色驚恐的看著陸雨,無形中仿佛有一雙眼睛冷冷註視著他,強大的威壓如同排山倒海,讓他一時竟不敢再有動作。

陸雨見野鬼老實了,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問:“這裏是怎麽回事?”

那野鬼咋聞人言,鬼話習慣性的張口就來:“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是無辜的。”

陸雨微微皺了眉頭,冷冷道:“說人話。”

他現在心情不太好,不想吃土。

那野鬼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哆哆嗦嗦的站起來,迫於陸雨的威懾,只能換了人話,“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在這裏呆了幾十年也沒害過人,前陣子突然來了一個老道,二話不說就對我動了手,也不知道他幹了什麽,害我迷迷糊糊的走了好長一段路,剛才才清醒過來。”

陸雨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他不再理會飄蕩的野鬼,轉而開始尋找吳媽的魂魄。他沒有見過吳媽,只能問鐘錦要了一件吳媽平時慣穿的衣服,一個個陽魂貼著找過去。

那野鬼還以為這個年輕人會跟其他法師一樣,看到鬼怪就喊打喊殺,誰知道陸雨問完了話就直接把他撇在了一邊,完全不再理會。

他還記掛著害他的老道,這會兒見到陸雨一個個把其他鬼或魂的封印給破了,確定他不是跟那人一路以後,膽子漸漸肥了起來。他飄到陸雨身側,討好道:“大師,剛才我不是故意的,剛清醒過來我沒認清人,還以為你是那個老道呢。”

陸雨嗯了一聲,腳下步子不停,再次蹭掉了圍著一個魂魄的封印。

如果是旁人在這裏,就能看見他的腳蹭的地方,正好是用白色的粉末畫的圈圈的一角。就在立交橋下面橋墩的附近,畫了差不多百來個白色的圈圈,那圈圈綿延一片,看上去十分駭人。

野鬼見陸雨只低頭走路沒有什麽表示,心思轉了轉,又接著說:“大師,你是不是在找人啊?我之前還清醒的時候,這裏還沒幾個人呢,怎麽一下子突然多了這麽多。是不是都是那個老道弄過來的?”

陸雨突然停下了腳步,他轉頭“看向”野鬼,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他淡漠的聲音,“陣法破了,他應該已經知道這裏出了狀況,很快就會趕過來,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他說完這句之後,又繼續低頭走了起來,無論那野鬼再說什麽,都再也沒有回應。

陸雨對鬼的態度一項不太好,小時候曾今被誆騙的慘痛經歷讓他對這樣的野鬼沒什麽好印象,出言提醒,不過是念在他修行不易且沒有作惡的份上。

從小他就知道,鬼話,是不能信的。

那野鬼見陸雨再沒有回答,雖心有不甘,但求生的欲望還是讓他選擇的放棄,他在陸雨身邊又飄蕩了一會兒,很快便沒了蹤影。

越來越多的鬼魂被陸雨放出來,有些意識清醒的跟他道了謝以後便散了,還有一些神情呆滯的依舊在原地徘徊不去。

陸雨把它們暫時歸整到一旁,打算等找到吳媽以後再行處理。

從城市的另外一頭過來需要的時間有些長,老者剛一下車,交代了一句後就心急如焚的往工地趕。他行動迅速,並不比年輕人差多少,兩米多高的圍欄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障礙,不過縱身一躍便輕巧翻了過去。

工地大燈的映照下,修長的身影在橋墩附近慢慢移動著,老者原本畫的圓圈已經被破壞了大半,只剩靠近另一頭的幾個。

老者乍一眼看到這一幕,氣得差點再次噴出一口血來。他拿著自己隨身帶著的拐杖,怒吼著朝陸雨奔去,“豎子爾敢!”

陸雨聽到聲音,腳下一點輕巧一個轉身便躲開了他的重擊。

老者見一擊不重,就在他躲開的一瞬間又追了過去,拐杖攜著強大的氣勁和呼呼風聲,對著陸雨的腦袋直直敲下。

如果是普通人,被這一下打中估計會腦袋直接開花,但這對陸雨來說並沒有造成什麽威脅,被他再次輕松的躲開。

老者見兩擊不中,怒火稍歇,他停下身形定睛看去,臉上不由得露出驚訝的表情,“怎麽是你!”

陸雨站在一旁,並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神情,老者卻覺得被一個小輩小看了。

他突然想起那段被他刻意忽略的往事,心中怒火更勝,恨恨道:“陸瞎子,沒想到竟然是你,你可還記得三年前被你害死的班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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