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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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1 18:50:51

站起來啦!

康之眼睛腫了不方便開車,陳廣平送康之去康簡家。

“康老師,您和於梁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還能打起來呢?”

“沒多大事。”

陳廣平嘆一口氣,“我總覺得您和他特別親密。”

康之原本看向窗外,聽他的話把頭轉向駕駛座,“你也想挨打?”

“可是你們在互毆啊,又不是你單方面打他,我是不敢冒犯您的。”

“你每天說我的閑話就已經是在冒犯了。”康之臉上不做表情,聲音和善。

陳廣平嘿嘿笑,看後視鏡的時候分給康之一個短暫的眼神,“上班多沒意思,看您過日子才有意思。原本我覺得您特別不好相處,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現在比較有人氣兒。”

“是嗎?”

康之想到陳廣平先前喜歡妄自揣度自己的意思,還總擺出一副畢恭畢敬的姿態。他原本不怎麽喜歡這個老愛套近乎的小陳,但也就是這個小陳,把他的生活工作料理得緊緊有條。

陳廣平和於梁在研究所的資格老,年紀卻不大,身世清白可控,被安排給初來乍到的康之,上面想讓他們起到監控和教習的作用,但康之是個不服管的人,於是他們兩個最終只做成助理,康之是領導,但他不像毛徽那樣總把自己看得特別高,他自帶一種聰明人和善的高傲,給人距離感,卻讓人忍不住親近。康之不需要別人把他當回事兒,他本身就是一回事兒。陳廣平偷偷地管這叫人格魅力,如果放在古時候,他覺得康之恐怕就是教養良好的貴族公子。

原本的研究所像一潭死水,腐臭的魚蝦漂在塘水上,水裏偏偏有幾條怪魚活得悠閑自在,康之是挖渠人,引著活水進來,逼著死水出去,陳廣平不知道他能不能幫研究所改革惡臭的風氣,他希望康之可以。他覺得於梁也是這麽想的,但於梁對康之的期望太高了。和於梁不同,陳廣平是一個不思進取的人,別人都以為他拍馬屁是為了上升,他自己明白,聰明是沒法再聰明了,他和康博士這種天才的差距不只千重山萬重山,也不止十萬八千裏,他拍馬屁只不過是想讓自己在固定的位置上活得舒服,真正遇上康之這個大牛,他也不僅僅是拍馬屁,他真想讓康之好,最好永遠牛氣沖天,這大概就是螻蟻對星辰的祝福。

“你回所裏還是在這兒等著?”康之問。

“我去逛逛,前幾天您家那個說要做磨牙餅幹,我買點材料。啊,我是不是說漏嘴了。”

康之彎起眼,“他倒是會指使你。那我等會兒給你打電話。”

“磨牙餅幹有我的份嗎?”陳廣平從車窗探出頭,朝康之喊,康之笑他沒出息,說卡都在他那,想買什麽就買。陳廣平一定要阿惑做的餅幹,康之被磨得沒辦法,敷衍答應了。

康簡狀態不好,面色憔悴,眼下掛著烏青,唇色都淡,見到掛彩的康之,暗淡的眼神才生動起來,不因為欣喜,純粹是受了驚嚇。

“你這是,被打了?”

“打架,就是你給我惹的事。”

康簡勉強笑笑,“你挺行,我都沒見你打過架。”

“我以前也沒見過。”

康簡沒心思與哥哥貧嘴,給康之倒了一杯茶就開始追問。

“你不說我還是會繼續查的,能不能報出來是一回事……”

康之直接打斷她,“不能報出來,你繼續調查還有什麽意義?”

“晨報不行就做自媒體,自媒體不行就給大V投稿,總有辦法的,公眾有權利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然後呢?”

康簡把茶杯放在茶幾上,看康之的眼睛:“媒體人在堅持,其他行業也會有人堅持。”

“你看到堅持的結果了,你還要做無謂的犧牲嗎?”

“總要有人犧牲。不犧牲哪有進步。”

“那我呢?樊悠洋呢?你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

“哥,你不是不懂我。我寧願在太陽下死去也不要在黑暗裏茍且。這就是我的想法。如果讓你難過了,我很抱歉。”

康之笑了笑,“我怎麽養出你這麽無私一個妹妹。”

他太縱容康簡了,縱出了一個正直到讓人無比擔心的女孩兒。他想起康簡的小時候,她總是理所當然地指責電視機裏的壞人,指責做錯事的康之甚至她的爸媽,她明明躺在病床上,脆弱得像一片葉子,一滴藥水都能讓她顫抖,但她就是有一股勁頭,是一股單薄倔強的生命力,她偏要驅散風雨,偏要讓世界亮堂起來。

康之退了許多步,為了保康簡一個平安健康,但康簡根本不需要也不想要這些。康之想,她不需要我保護,她也不想做我的借口。

康之把康簡想聽的真相都倒了出來,從一開始研究所對他的禁足,到談純柯的死,再到王彥兵的意外、對夏克的謀殺、婁進林的曝光、842的慘劇、新聞的封鎖。研究所從來就沒做對過什麽,人體實驗是錯,錯的又何止是實驗?

康簡聽著聽著就怔了神,一開始還追問,後來眼神都失去焦距,她給康之添茶,添到茶水和眼淚都溢出來。

“怕了嗎?”康之像以前一樣給她擦眼淚,拍她的後背,習慣又陌生地安慰。

康簡不做聲,眼淚越掉越多。她追過許多新聞,見過血淋淋的現場,也采訪過攜帶創傷的記憶者,她見得多,康之工作的研究所還是讓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絕望,明明她哥哥已經弱化了殘酷的細節,她還是感到恐懼,毛骨悚然。

而康之一直在承受這些。

康簡一直被人叫理想主義者,但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天真,聽康之說,她頭一次覺得自己做錯了事,她要對抗的黑暗比她想象中濃重得多,她發現自己其實無能為力。

康簡點頭。

“不是你說不犧牲哪有進步?”康之摸她的頭。

“你要……”

“我要想想該怎麽做。當然最後一定需要你,你可以嗎,新聞工作者?”

康簡說可以。

她擦了眼淚,振奮起來,給康之做了一頓飯,找了點孕期用到的東西讓康之帶著。

康之矜持半天才給她看阿惑的照片,康簡看到他的肚子,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驚訝完了不忘誇:“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小男孩呢。”

康之笑著說是。

決定把阿惑接回公寓的那個瞬間,也許就是反抗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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