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諾典和司馬舟信把車停在山腳下，兩人走路上山，走了整整一個小時才來到了司馬舟信的老家，那是一條破舊山村，用“破舊”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

爬山其實並沒有什麽難處，道路寬敞，能開坐汽車上來，可最令人寒酸的是到達目的地之前，還需踏過了一條懸空的石橋，石橋寬度差不多與轎車的寬度一樣，如果開一輛車進村，必須技術過關，開得很慢才能通過石橋。

卓諾典往石橋垂直俯望，能見到一些螞蟻大小的人兒在山路入口進進出出，再往前就能看見一個小鎮，雖然小鎮與山路入口緊緊相連，但唯一將小鎮與山村相連起來的其實是這條長5米的石橋。

司馬舟信看見老家，心裏難受，他站在村口對卓諾典說：“我小時候本想留下提前過上年老安逸的日子，但是村裏發生了一件事，才知道如果我留下將來變成哪種人。”

卓諾典給了他一根煙：“剛爬完山路，別急。”

司馬舟信走了幾步，點燃煙，夾煙的兩根手指指著遠處一卷疊起來如巨蛇一樣的纜繩，說：“我5歲那年，村裏不知哪來的消息，說是發現了一個完全見不了底的坑，坑裏有啥不知道。

過了一星期，村裏又不知道從哪來的消息，說是坑裏埋金礦，於是村長把父老鄉親們集一塊，分工合作編了一條上千米的纜繩，說是用這條纜繩可以發家致富，地底下都是黃金！

結果啊，底下都是蛇和蟲，我當時兩手一拍，這不就是‘坐井觀天’的翻版，一個人的思維模式受限於生長環境，思維模式決定人的一生。”

卓諾典摸著那條依舊保存得很好的纜繩，說：“對於很多人來說，老家就是長大以後特別想離開、年老了特別想回去的地方。當然，你老了也不想回去。”

司馬舟信沈默不語，直到來到交警支隊。他拿起改裝車的照片交給卓諾典，說：“你想不想見舒羽芊一面，我去打聽她住哪。”

卓諾典接下照片，點了點頭。交警帶著卓諾典來到交警支隊傍邊的籃球場，扯下蓋在車上的車套，滿臉厭惡地對卓諾典說：“這玩意沒地放，待會你看完了自個套。”

改裝車比照片中的更為炫目，卓諾典打量了一下，說：“檢查完了我能動手套，現在調取證據，需要有人旁邊看著。”

交警問：“法律程序規定的呀？”

卓諾典說：“也不是規定，只是個請求，法院要求證據材料保證真實性。”

交警點了點頭，他的兩名同事也來了。一個掃衛生的老伯也來了，嘴裏輕呢喃“這是城裏來的律師，應該是法院派來的”。

卓諾典拆開了一雙未開封的手套，環繞車走了一圈。

這是一輛被改成敞篷車的2011款奧迪A6L 2.0T手動檔，杜子良比較少駕駛此車，除了車頭的損傷處以外，車漆仍透出嶄新的光澤。

擋風玻璃上的年檢標簽、強制保險標志仍然貼著“2012”，銀色車身貼了一些能在年輕人眼中成氣候的貼紙，這些貼紙使車子看上去像一輛奪人耳目的跑車。

嶄新的外表下，位於後座右邊車門的一道從車把手旁自上而下的汙漬十分顯眼，它像泥巴一樣顏色，這種汙漬在車後座的地毯也被找到。

卓諾典多角度拍照之後，分別提取車門、地毯上的汙漬，使用大頭筆標記好以申請人民法院檢驗。

此輛車除了以上改裝以外，並無它處，但汽車各系統運作功能是否正常從表層無從可知，因而也成為卓諾典向法院申請檢驗的意圖。

車子套好後，司馬舟信也剛好帶著舒羽芊回來，舒羽芊的頭發已染回了黑色，但手背的紋身依在。

司馬舟信說：“羽芊啊，你知道紋身很難弄掉的嗎？”

舒羽芊說：“不知道，早知道我就不紋了，還弄傷了手。”

“我能不能問一下，你乘的士回家，的士車牌號還記得嗎？”

舒羽芊說出了車牌號，並問：“為什麽你們想知道？”

司馬舟信說：“也是為了處理好杜子良的案子。”

卓諾典記下車牌號，說：“何律師這個人不靠譜，你找他幹嘛呢。”

舒羽芊說：“是他找上我的，而且有人看見我上了子良的改裝車，交警和警察都找我談話，談了一整天，我怕。”

卓諾典問：“今年你父母有沒有回來看你？”

舒羽芊說：“經常回來，可是相比其它同學的，他們真的不好。”

“杜子良好不好？”

舒羽芊想了想，說：“他有沒殺人我不清楚，聽說有人看見了。到底那些人看的什麽呀。”

小鎮的一間酒吧裏，卓諾典找到了案發當晚乘載舒羽芊回家的司機，司機名叫林大昕，眼睛很小，八字胡，此刻正坐於酒吧前臺指著吧臺小黑板上價格表，似醉似醒地舉著空杯，對服務生說：“白天的酒沒有晚上來得烈，價錢倒是一成不變。”

服務生看了看他，繼續擦拭高腳杯，嘴角裏漏出一句話：“夜裏的酒用來澆寂寞，白天的酒用來消愁，所以公平。”

司機放下杯：“我晚上也愁。”

他剛想起身離去，卓諾典坐在他的旁邊，服務生問：“您想喝什麽？”

卓諾典說：“吧裏最好的酒。”

眼前的服務生聽了後，敲了敲酒架，酒架後走來另一位服務生——端著兩杯葡萄酒。

一杯給了卓諾典，一杯給了司機。這是卓諾典預定好的，來之前，卓諾典還向村裏人打聽了一下司機的事情。

司機吶悶了，卻又怕自己失禮：“我好像把你給忘了。”

“喝酒認識的談什麽忘，識酒就足。”卓諾典提起杯。

簡陋的酒吧，長城葡萄酒是店裏最好的酒。

卓諾典從胸袋拿出舒羽芊的照片放在司機的前方。

司機似乎懂得了什麽：“這女孩不錯，就是家庭背景夠不上你。”

卓諾典已調查過舒羽芊的家庭，他說：“家景比你想象中好很多。”

“50塊都給不起。”司機手提葡萄酒打算品嘗。

卓諾典輕輕按下他手中高腳杯的杯腳：“你接她的單，上車下車時間地點有記錄嗎？”

司機李大昕告知了時間地點，且坦言：“當天晚上超過10點，已經屬於夜班時段，我私下向她要了點錢，她向我索要發票，我肯定不答應，後來她只給了我20元現金，還嚇唬給錄音了，準備投訴我。”

卓諾典問：“你信她投訴？”

司機一口否決，說：“這麽一個女孩乍會投訴，我又不是色狼我也不怕。本地的士太少，加上時候不早，她一定會掏錢。”

雖然最後沒有索要50元，但從李大昕的神情可知，李大昕很滿足得到了20元。

後來，卓諾典特意去問了的士公司，司機李大昕猜得很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