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三天，與杜子良的見面在看守所。向看守所出示了律師執業證書、委托書和律所證明後，卓諾典再次見到杜子良，他兩側臉額與三天前相比坍塌了許多，第一句話告訴卓諾典是：“早知道我就跑了，車禍怎麽變弄成故意殺人。”

卓諾典問：“怎麽說的？”

杜子良說：“他們核實了車禍之後我見人還活著，又搬一塊石頭把人砸死了。”

卓諾典問：“你什麽也沒幹？”

杜子良點了點頭：“如果沒碰到巡警，我可能會去救人，一聽見警笛聲我就慌，我以為巡警會救人，可是人到底還是死了。”

“你跑主要是不想承擔刑事責任，那救人也是承擔責任的行為，兩種責任有什麽區別？”卓諾典問。

杜子良說：“一種可能用錢就完全可以解決，一種必須用錢和進牢才能解決。換種說法就是我願意花錢都不願意蹲牢，能私就私了。”

“巡警來了，你必須承擔刑事責任，於是選擇逃跑。”

杜子良點了點頭：“你說得很好。”

在卓諾典看來，杜子良處理事情方法不夠成熟，想法也十分天真，逃跑無法起作用，招眼的改裝車可以說是看得見的DNA，巡警兩眼閉著都明白了，可是人死了，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自然不可能。

“什麽時候你認識舒羽芊，她人怎麽樣？”卓諾典分析現況，目前來看，舒羽芊不能被排除嫌疑。

“她人好啊，同齡孩子對比，羽芊跟得上‘時勢’，我們打桌球認識的。”

杜子良擡眼望著沈暗的泛黃色燈光，由鐵柵、手銬、高墻構成的看守所唯一的光卻誕生在他的瞳孔。

卓諾典皺著眉，問：“她讀書怎麽樣？”

杜子良說：“沒問過，應該不錯吧。”

“怎麽不錯？”

杜子良說：“咱們去城裏玩密室逃脫，每個密室主題最短時間通關記錄都是她創的記錄，總是比我們先找到思路。”

卓諾典說：“她聰明起來讀書應該不錯。”

門外，司馬舟信露出半個身影，本約好今天一起與杜子良會面，司馬舟信說今天他遲到了。

卓諾典對他說：“一直以來，你和馬擇飛處理民事案，又跟我弄刑事案，是不是量大多？”

“不多，我懂得時間怎麽用，最近狀態不在工作上而已。”司馬舟信說。

卓諾典問：“你想馬擇飛來接你的活？”

司馬舟信搖搖頭，說：“杜子良的案子我必須查明白，俞格蘭是我表妹。”

卓諾典問：“你每個新年怎麽過的？”

司馬舟信也不知道卓諾典為什麽問，他聽完後眼酸酸的，沒法說出他年初一去打理他母親的墳墓。

卓諾典看了看手表，說：“工作效率也是責任的體現，在我這工作最好不要因為心事熬夜。”

在案件移送至審查起訴之後，卓諾典到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覆印了案卷材料，才得知被判定為故意殺人的原因。

那是一塊沾著杜子良血指紋和被害人血跡的瓷塊，如半個籃球大小，從外形看可判定為瓷制洗手盆碎裂的一角，屬當地棄置的生活垃圾，印在瓷面的其中兩枚血指紋的紋理以肉眼都能看出。

根據屍檢報告，被害人死於晚上10點30分至11點15分，身體多處骨折、扭傷，其中包括右手食指第二關節扭傷、左手手腕扭傷，左腿嚴重骨折、左胸第三根、第四根肋骨骨折等。

導致骨折的受力方向多處一致，幾乎所有損傷源於被害人從懸崖墜落和墜落後坡度滾翻。

死亡原因卻是腦出血，由後腦受到鈍器多次打擊造成。無疑，瓷塊是兇器。

司馬舟信望著山路轉彎處的懸崖，對卓諾典說：“我爸屍檢之前都已經不認同車禍。”

山路沒有鋪上水泥，從遠處側望山，出事故的一段山路如同大於符號“＞”，轉彎處外側是懸崖，沒有建任何護欄，邊緣除了放置的兩個垃圾箱以外，只有自然生長的幾棵小樹，某兩棵小樹的根部受到相反方向力的碾壓，它們中間存在了空隙。

盡管沒有護攔，路卻較為寬廣，平均寬度5.5米。

轉彎處內側長了一棵小樹，修路工人用石塊圍了起來，根據現場勘驗報告，俞格蘭的手機被發現於石塊上，鋼化膜沒有損裂。

墜落點、樹、手機分別近乎同一條直線，手機與懸崖相隔5.5米左右，中間還隔著小樹。俞格蘭的鞋印只出現於懸崖邊緣，撞擊瞬間，手機不可能從懸崖邊緣摔落至此位置。

卓諾典推測這可能就是司馬潘始不認同事故只是事故的緣由。

了解車禍現場的大致情況之後，卓諾典的探尋方向轉移到環衛車、改裝車的胎痕。

照片上，環衛車兩條較小的胎痕延伸至兩棵小樹間的空隙，可知環衛車的具體墜落點，以及環衛車原本擺放的位置——接近懸崖邊緣。

另一種胎痕則屬於改裝車，勘驗報告指出：“改裝車在爬坡、經過轉彎處繼續爬坡，之後又掉頭往下坡的方向駛去，撞擊位於轉彎處的被害人。”

在照片上，沿著轉彎處往上坡看，其中兩條胎痕延伸至路邊的小亭，穿過了小亭，即改裝車在掉頭之後直接從小亭下方穿過了。

小亭由四條水泥柱支撐，相鄰兩條柱間的間隙大小都一樣，卓諾典立刻到當地買了一把卷尺，錄制了測量小亭柱間寬度、胎痕與亭柱的距離的視頻，並將之與改裝車的寬度對比。

測量結果匪夷所思，小亭柱間寬度大於改裝車展開後的後視鏡寬度不到6厘米。

杜子良的描述是他開改裝車爬坡時撞了俞格蘭，而改裝車胎痕與他所述竟然相差萬裏，改裝車到底是誰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