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五分鐘，卓諾典是聽自己的心臟一秒一秒數著過來的。

他見走廊上仍沒有聲響才松了一口氣，很快認識到並不是自己有多幸運，高舉手機電筒時，他見到門處貼了一層厚厚的吸音棉板，靜下心看了看表，離一小時結束還早著，他放松呼吸，繼續往《雙向木流車》走去。

也許在放松的情況下嗅覺才好使，空氣隱約傳來血腥味，在《雙向木流車》的前左輪，血跡斑駁地染了。

找遍每個漆黑的角落，卻依然不見血的主人，他多次打電話給廉航，廉航仿佛消失了一般，信息也不回了。

卓諾典只好離開房間，打算去大廳與公司負責人商討報警的事宜，身子卻卡在黑暗中動彈不了，他想起了另一個緊閉的房間。

他打開時落得一臉尷尬，廉航和幾位警察正圍著《旗袍之翼》談話，有的警察詢問卓諾典為何而來，廉航擋住了他們的視線，把卓諾典打發到走廊，說：“好好的比賽，你瞎溜達啥呀？”

卓諾典笑了笑：“比賽是挺好，警察都來了。”

廉航拿出了手機——電池與機身一分為二，他把電池重新放入手機，白了卓諾典一眼，說：“你這只死蒼蠅嗡嗡響的連開個會都費勁。”

卓諾典接過手機觀看廉航打開的相冊，照片是在照明不良的環境下拍的，一個女紙人站在祭臺上詭異地笑，身上被穿插了一根一根針，鮮血從中流出了一些。

“這個紙人有點眼熟，好像我見過‘原型’。”卓諾典說。

廉航點點頭，說：“有人以嚴怡為原型，通過電子郵箱發這張照片給她。”

卓諾典說：“這種惡作劇一般來說不會驚動警察，特別是刑警。”

“起初我們也以為是惡作劇，也就要求她把對方的郵件地址告知，查了發現是很早之前註冊的郵箱，當時註冊時手機號碼都不用填，”廉航說，“不久後，嚴怡看到一樓窗外有一堆紙人，全都貼在她家後院的蹺蹺板一邊。

紙人頭發夾雜真人的毛發，有些已經發白，被技偵部確定為男性的毛發，這已遠遠超過惡作劇的底線了。”

卓諾典聽完後，把雙向木流車下染血跡的事情告訴了他，並提出盡快終止比賽的建議，廉航表示不可能，談到比賽不是由警方舉辦的，更沒有充分理由阻止比賽進行。

唯一能做的是加強戒備，盡早找出是誰在惡作劇，確保每人的生命安全。

卓諾典看了看時間，一小時也快到了，他對廉航說：“被媒體稱為《以獸之名》的案子，你為什麽對我隱瞞？”

聽完後，廉航的眼神突然變了，門被他冷冷地關上。

卓諾典只好回去幫尹詩又搬器具、折疊咖啡過濾紙，每當他擡頭時總是見到尹詩又對著小屏幕與粉絲互動。

而互動時間比手頭上的活兒花的時間長得多，如果反過來，收視率和作品評分可能低很多。

等他把剛磨好的咖啡粉遞給尹詩又時，尹詩又悄悄地問：“剛才為什麽你不讓我去跟廉航打聲招呼？”

“他腰間有槍，應該在例行公事。”卓諾典回答。

“你眼光敏銳，但我也不差你。”尹詩又說。

卓諾典正身看著尹詩又，輕輕地問：“你想說什麽？”

“廉航有次去咱們‘天使不乖’喝咖啡，我已經告訴他不用付錢，他硬是很要面子掏出錢包，還裝得氣勢洶洶地走了，他的錢包有一張合家相，”尹詩又說，“我問你，他家有幾個女兒？”

卓諾典一口氣回答：“不就只有一個嘛。”

尹詩又停下了手頭上的活兒，說：“可是照片上是一對雙胞胎，穿著同一件黃色衣服，鞋子也是一樣的，照片還折疊了，折疊線單獨隔開了他的其中一個女兒，照片上右下角的日期是04年的。”

“他從來未向我提過這事。”卓諾典說。

“我覺得那女孩不在了，”尹詩又說，“廉航不可能把孩子送人，肯定是出了意外，而且意外是發生在04年之後。”

卓諾典更願意相信廉航是因為女兒的事才去隱瞞，他知道自己沒有相信過廉航一次，是一件該自責的事情。

“《旗袍之翼》是胡雯剽竊而來的嗎？”

“不了解，”尹詩又說，“你可以去問問老生，新?漢城杯舉行的每一屆都有老生。”

“每一屆都參加了，”卓諾典說，“他很想拿冠軍啊。”

半躺在展示廳沙發的從小生換作了老生，老生正在桌上擺著茶壺。

老生的手掌很大，雖被老人斑爬滿，擺茶杯的動作卻很靈活，也不知其中隱含了多少技藝。

他穿了一件大褂，頭戴瓜皮帽，大褂有些破舊，補了幾處，像極了民國時期拉馬車車夫。

卓諾典有點想知道他平時是否也是這樣外出。

老生捧著茶杯悠閑地喝，一股酒味隱隱發散，見卓諾典來了，立刻騰出了位置，說：“怎麽了卓律師，要不要喝幾瓶？”

卓諾典用手比了一個杯子的手勢，聞酒味發現還是白酒，老生竟然用茶壺裝酒，他說：“幹幾杯可以，幾瓶使不得使不得。說起來，小生一個人能應付直播嘛？”

卓諾典把話題一轉，老生張嘴大笑，笑中帶著醉意：“現在是年輕人的世界了，顏值比才華重要，我們這些老家夥也快被淘汰了。”

聽到此，卓諾典擺正了身子問：“這種比賽，您怎麽看？”

老生回答：“有一次聽我一個朋友發酒瘋，說是打著傳承和服務百姓的口號歪曲傳統文化，從而把傳統文化取而代之。”

卓諾典想起了主持人“甲骨文演變成簡體漢字”的比喻，魯迅也說過“漢字不滅，中國必亡。”

這在當時是對的，文字根本作用是極其縮短交流、傳遞信息的時間，但繁體文言文在交流傳遞過程無疑存在極大障礙，文字就喪失了作用。

後來繁體改為了簡體，並加入了拼音從而易於傳遞，如同傳統油紙傘加入鋼架和雙層抗風設計從而變得更牢固。

想通了這些，卓諾典對老生說：“如果漢城文化手信帶著情懷舉行新?漢城杯，不妨拭目以待。”

“情懷？”老生笑了，說，“有情懷就不會縱任胡雯這朵奇葩，《旗袍之翼》是獲第一、二屆冠軍作品的藝術家玄統的作品。”

據老生所述，玄統多才多藝，是享譽國際的大師級人物，在傳統文化的各領域皆有造詣。

卓諾典倒是沒怎麽關註傳統文化這一塊，提起了第一屆冠軍作品，他想起了那輛車輪染血的《雙向木流車》，問：“胡雯怎麽剽竊得了第一、二屆冠軍作品？”

老生說：“玄統大師為了征求改進意見，曾經拿出《旗袍之翼》的設計圖紙給其它參賽者看過，當時胡雯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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