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安除了投資造紙廠以外，還投資了其它產業，造紙廠只是莫安的收入來源一小部分，”黃簡鋒律師說，“如果育河沒有被造紙廠汙染，幾乎沒人訂桶裝水，莫連也就不會去送桶裝水，也不會出意外。”

馬擇飛擺著怒臉：“那鎮上也不會折磨死那麽多人，他爹被撞死活該，那是報應！”

莫安母親知道這一切時泣不成聲，她想起了她親姐還躺在醫院做化療，頭發脫光了，口唇滲出蒼白，前一天去探訪時，她親姐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死了比活著好受。

她指著莫安的鼻子，有氣無力地說：“你別忘了，你也是飲育河水長大的，不撤掉工廠，娘一口氣朝棺材撞死。”

“撞死就撞死唄，反正我也快有家了，不缺你這個媽。”莫安長舒一口氣，仿佛心底一直想說的如同積壓千年的活火山冷冷地噴了出來。

黃簡鋒律師扶起了她，對莫安說：“沒有她，哪有你和你的家。”

“你不是有很多賺錢工具嘛，”卓諾典輕輕嘗了一口茶說，“撤掉一個造紙廠有多難？”

“我靠它起家，而且利潤不錯，”莫安得意地說，“我當時很看好那塊地，‘積德’未批先建，直到後來所有手續才搞完。一開始排汙指標做得有頭有臉，環保部門還誇‘積德’達到了國家二級標準。”

“‘積德’二字還真對得起你的父老鄉親吶，”卓諾典說，“小鎮醫院你有走過嗎？”

“看過了，”莫安冷冷地說，“他們病死了我也不痛不癢，反正又不是我的家庭。”

卓諾典手裏的茶杯“啪”一聲碎在桌上，黃簡鋒律師和馬擇飛跟著他來到了育橋上。

他的手掌被碎片刺破，血一滴一滴往育河流下，黃簡鋒律師遞來一包紙帕，說：“莫安經營的一家互聯網金融平臺從去年3月份開始屢屢傳出了資金鏈斷裂的消息，但並未證實，所以我沒跟你說過。”

“互聯網金融平臺是指？”卓諾典問。

黃簡鋒律師回答：“是一家百億級P2P平臺，自稱是互聯網金融領軍平臺，一旦消息屬實，到時候崩塌要是他不跑路，恐怕賠到破產。”

這時，三名男子來到莫安家前，其中一位就是撞死莫連的車主於輝龍，兩名男子朝裏面亮工作牌，不一會兒門開了。

“工作牌是警察，另一個是食藥工質局的，”卓諾典說，“過去看看吧。”

莫安母親一眼認出撞死她丈夫的男子，怒吼：“是你！”

“您別激動，我們都聽說了，”男警察立刻單手豎起五指說，“可這次來不是為處理車禍的事。”

莫安母親說話越來越大聲：“那你帶他進我家幹嘛！”

男警察回頭看了一眼，說：“暫時把他帶出門口等吧。”

眼裏少了根刺，莫安母親才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眼淚卻被眼皮擠了出來，落在她單調的紫藍色布衣上。

警察對莫安說：“先生，麻煩您回避一下。”

莫安拿了一瓶茶壺走去廚房，他貼近墻，豎起耳朵想偷聽。

警察與莫安母親平坐後，他說：“您的丈夫每天早上6點左右到‘超凈山泉水’運桶裝水是嗎？”

莫安母親一副詫異的神情，說：“是啊，怎麽了？”

“您有沒有飲用過‘超凈山泉水’？”

莫安母親回答：“我們煮飯、煲湯、煮水用。洗菜、洗澡和拖地都沒用上，太貴了。究竟是怎麽了？”

“您別急，我多問幾個問題之後一定告訴您，”警察說，“您的丈夫有沒有跟你提過‘超凈山泉水’從哪運來的？”

這時，莫安朝著洗碗盆噴了一口茶，又把茶壺的茶水也倒了，最後走出了家門口。

“他沒提過。”莫安母親說。

警察收好了錄音筆，合上了記錄本，說：“謝謝配合。”

莫安母親拉住了警察，繼續問：“警察同志，究竟是怎麽了？”

“也不妨告訴您，有部分居民反映‘超凈山泉水’的味兒與自來水的相近，可能是經銷商為了牟取暴利，直接用自來水充當部分桶裝水。”

莫安母親指著門口：“為什麽他在……”

“於輝龍是本鎮‘超凈山泉水’經銷商，”警察說，“我們也相信不關您丈夫的事，因為問題桶裝水這個星期才出現，不過還是有必要來調查清楚。”

莫安母親問：“你們為什麽不整治自來水，只知道處理桶裝水？”

警察反問：“自來水來自育河上游，育河沒了還有桶裝水，桶裝水沒了還有育河嗎？”

莫安母親聽他的語調有點高，心難免生畏，於是閉上嘴，關了門。

於輝龍對男警察說：“肯定是運桶裝水的做手腳，也可能莫連一家想覆仇，不關我的事。”

警察戳著於輝龍的肩膀，狠了他一眼，說：“從你那供來的水，我也在喝，公安局也在喝。”

於輝龍看了看另一男子，又看了看警察，笑著說：“所以你們才會聯合執法嘛。”

“行了，”食藥工質局人員說，“‘超凈山泉’太假了，取名‘汙垢水’合適，像你這種人。”

“像我們這種人。”於輝龍說。

男警察拽了拽於輝龍的肩膀，說：“嘴巴放幹凈點，別說話跟育河一個味兒。”

他們走了後，莫安搬的三箱飲料也到了門口，他喘著氣把家裏水壺、水杯、全部桶裝水裏的水全倒了，生怕自己種下的果被自己食了。

莫安母親不慣於喝飲料，最終阻止了他把水浪費，莫安一臉狼狽，對母親說：“趕緊死，跟這破地一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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