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頓時安靜了許多，辯護人卻站了起來，說：“尊敬的審判長，經我方查訪，證人家庭條件不好，家裏漏水，缺資金重新裝修，一雙跑步鞋對他來說意味著一個星期的食物消費，他又不舍得穿工作的皮鞋來跑步。”

馬擇飛破口而出：“這就誇張了吧，律師！”

審判長敲擊法槌，對皺起眉頭，對館長任建輝說：“辯護人所說的情況是……”

館長任建輝馬上回應：“是真的，我有一女兒，她患了腎病綜合征很多年了，看病開支資金太緊張了，前幾天我帶她出省治療。”

審判長聽完後點了點頭，敲擊法槌，說：“本庭認為證言需要核實，且需對證人家戶作調查。”

他們都沒想到，審判長因核實證人證言宣告了延期審理。

從法院走出時，馬擇飛掉了塊幾十萬的心頭肉，他說：“碰瓷，呵，簡直一派胡言，莫連根本不用為養老犯愁，他兒子有錢人。”

卓諾典問：“你說說莫連為什麽會去送桶裝水過日子？”

“我早問了他老婆，他老婆說不是為了錢，而是在家裏閑著沒事幹。”馬擇飛一副驚訝的樣子，好像在問卓諾典你難道不知道。

卓諾典問：“如果莫安寄錢回來，那莫連還會淩晨起來工作嗎？”

馬擇飛回答：“據他母親說，莫安的確寄錢回來了！莫連又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當然是勞一分得一分唄。不工作，家裏有座金礦都會挖光。”

卓諾典聽了後自嘲了一會兒，說：“對案子啊，你比我認真多了。這小鎮，渾濁不堪，包括你，每個人都圖著自己的利益，過去也是，現在也是。沒什麽可留戀的。”

馬擇飛掏了一包中華煙，甩出一根給卓諾典，給他點燃了，說：“那你還想不想知道，你恩師的事情？”

卓諾典聽了後突然擡起頭凝視前方，眼睛雪亮起來與法庭上的狀態完全不同，他說：“三十多萬我倒沒興趣，可也不是白給的啊。”

馬擇飛說：“黃簡鋒律師之所以能拉上我們，原因我知道。”

卓諾典站在法庭門口遠遠看著任建輝踩單車回去，穿的是一雙老舊褪色的皮鞋，卓諾典突然想起，當時在館長家窗外，看到放鞋的地方，也僅僅是一雙人字拖，除此之外是三雙女性鞋——高跟鞋、比人字拖小很多的“蝴蝶結小熊”拖鞋、一雙紅色低跟鞋。

任建輝只有兩雙鞋，不是特別正式的場合不會使用皮鞋。

卓諾典說：“你覺得莫連被撞是一場單純的意外麽？”

馬擇飛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卓諾典說：“我送你去醫院時恰巧碰見於輝龍，事故發生前他趕著去醫院看他母親才超速，因為醫生說他母親腫瘤破裂。目前也沒發現莫連有自殺動機。”

“我明白了，館長之所以出現在育河，與車禍的發生沒有任何關系，”馬擇飛說，“不過話又說回來，關於莫連體內檢驗出安眠藥那件事，我暫時未調查出結果，真的沒可能是自殺嗎？”

“自殺的理由仍然不成立，事故是偶然發生的，”卓諾典突然楞住了說，“我知道是誰給莫連下安眠藥。”

“誰？”

“只有一個人有動機，我以後會告訴你的，”卓諾典拿出了平安豆照片，說，“館長那天去育河，很可能和某個與他有關系的人相約，這個人就是背包的主人。當時他穿的是人字拖，對他來說，與背包主人見面不是什麽正式場合。”

“其實還要敲實有沒有碰瓷的可能，畢竟莫安在棺材前說了那句話。”馬擇飛說。

再次拜訪莫連家時，莫安穿了件深藍色披衣，頸上掛一塊吊墜，吊墜上有他和他未婚妻的相片，他緊握吊墜嘴上叨念在紗窗前來回走，透過紗窗可以望見育河，那裏依然群鴉盤飛。

莫安一見到卓諾典就問：“法院會怎麽判？”

“你太天真了，”卓諾典說，“對方沒逃，當時還借船救人。”

莫安咧嘴一笑：“他們真是瘋了才敢說我爹碰瓷，碰瓷目的是索要錢財，我寄家裏的錢可不少。”

馬擇飛拋了個不屑的眼神：“整天錢錢錢，你的錢從哪來呀？”

莫安閉著眼，深長地聞指上的寶石，說：“我的錢啊，到時候你們收了聞一聞味兒，或許會知道。”

卓諾典笑了笑：“你的錢有你爸的血，是嗎？”

莫安聽完後睜開了眼，盯著卓諾典足足有三秒之久，最後手機響了才打破僵局，卓諾典說：“一定是黃簡鋒律師。我們下次再聊。”

馬擇飛幾乎擋到卓諾典的去路，他說：“你去問你老師的事，現在不是時候。”

卓諾典移了移步子，繼續前行，不屑地說：“又怎樣？”

馬擇飛愁眉苦臉地說：“我害怕黃簡鋒律師太敏感，他敏感咱們這案子就不好處理。”

卓諾典不屑一笑，到了簡鋒律所，律師遞來了一份檔案，卓諾典接過來時，望見黃簡鋒律師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抽著悶煙。

馬擇飛走了過去也燃了一根煙，問：“怎麽了這是？”

黃簡鋒律師沒有說話，而是把煙倒插在煙灰缸不停地掐轉，直到未燃盡的煙草全部散落，看著天空緩緩盤飛的群鴉，黃簡鋒律師輕輕地說：“鴉有反哺之義。”

莫安的資料被一覽無遺，卓諾典才明白為什麽莫安認為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父親。

原來，離小鎮12公裏的地方建了一所造紙廠，造紙廠位於育河的上游，曾經有記者暗訪，發現廠長期偷排超標汙染物，造紙廠正好位於兩省份交界處，兩省份環保部門管轄混亂，幹脆就僵持至今。

根據記者暗訪記錄，這所造紙廠廠名為“積德造紙廠”，造紙廠的第一股東是莫安，占88%股份，從選址到生產，都是第一股東莫安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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