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長很可能是解決本案的關鍵鑰匙，卓諾典決定再返博物館，而他怎麽也想不到，博物館館長的椅子已被另一個男子占坐。

男子告訴卓諾典：“前博物館館長上個星期辦理好退休手續了，從此以後就不來上班了。”

卓諾典“噢”一聲，說：“館長起碼都有60歲了吧？”

男子笑了笑：“何止呢！他70歲整。”

卓諾典問：“法定退休年齡60歲，他幹嘛退休延遲了十年？”

男子說：“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他喜歡這份工作吧。”

很快，卓諾典找到了館長的家，按了門鈴卻沒人接應。鄰居告訴他，這一家戶前一天走了，可能是去旅游了。

卓諾典問：“多少人去旅游了？”

鄰居說：“就倆，另一個是他差不多四十歲的女兒，還未嫁出去呢。”

“他們有說過去多少天？”

鄰居說：“不清楚，他們很少兩人一起外出。”

卓諾典只好默默地環繞館長家走了一圈，館長家共二層，家庭條件在當地來說比較差，貼著膠布的塑料洗臉盆放在房梁下去承接從天花板漏下的水滴，兩個蛇皮袋裝著五顏六色的瓶子。

日歷旁邊掛著一顆平安豆，刻著一個字“婷”，這個字與攝影背包發現的豆上“嫻”字一樣不整齊，且都刻得比較淺，似乎都不是以專業手法雕刻的，字跡相近，兩字上的“女”甚至一模一樣。

一種直覺從他的胸口下湧了出來，平安豆對於證人一家戶來說，所代表的很可能是一種信物。

卓諾典拍了照片，並對照片作了處理，“婷”字得以清晰。

時間又過了四天，卓諾典和馬擇飛找遍了鎮上的每個角落，館長一家像是人間蒸發一樣無跡可尋，而打電話卻又無法接通。

黃簡鋒律師也累得喘不過氣，他們仨人聚在酒店一樓的清吧，卓諾典上了趟廁所，馬擇飛吞了三杯酒後，一副爛樣子問起黃簡鋒律師怎麽會看中域山律所。

此刻，黃簡鋒律師也已經醉得臉紅，卻不知為什麽眼裏閃著一些淚光，只有一瞬間，被他一擦而失。

馬擇飛腦子清醒，看得很清楚，又試探地問：“域山以前的律師，你認識幾個啊？”

黃簡鋒律師忽然咧嘴一笑，托著額頭搖了搖頭，說：“我只想看一眼卓諾典律師，他可是大人物。”

“那我呢！”馬擇飛轉口問。

黃簡鋒律師指著他的鼻子，一邊開玩笑似的說：“你呀，小聰明，小人物哈哈哈。”

“都是小人物，律師都是，”馬擇飛輕指著廁所那邊說，“要是我是他，我一定不會當律師，只有當警察才有可能將未了結的事情了結。”

黃簡鋒律師睜大了眼，驚訝地看著馬擇飛，幾秒後，他一笑而過，伴隨著輕沈的嘆息說：“人生苦短，醉一些，笨一些，或許能快樂一些。”

他說完拿起酒杯碰了碰馬擇飛手裏的酒，一飲而盡。在找不到證人的次日，庭審開始了。

卓諾典與馬擇飛就被告人關敬違反交通運輸管理法規，在窄橋中行駛速度遠遠超過30km/h，且損壞公共財產，要求被告人關敬承擔事故主要責任，死亡賠償金30餘萬。

而他們沒想到，戲劇性一幕發生了，已經“人間蒸發”的館長任建輝作為被告方證人站在證人席上。直到開庭前一刻，卓諾典還在思考館長的去向，越想越失講話的力氣。

館長任建輝說：“事故當天5點30分，我晨練往育橋方向跑去，我停下來歇息準備喝口涼茶時，看見橋中間往下的位置站著一個與我年齡相若但比我小的老人，那位老人後來被撞傷了。”

審判長問：“被害人莫連正在做什麽？”

館長任建輝說：“摩托車停在橋，他坐在育橋的石欄上，一只腳在橋內側，另一只腳懸於橋外，一個老年人這樣做很奇怪，我猶豫著要不要去勸一勸。”

審判長問：“老人接下來會做什麽，證人怎麽想。”

館長任建輝嘆了一口氣，說：“自殺。但我不敢肯定。”

卓諾典倒是想起在育河博物館見面時，館長口口聲聲要求“尊重死者以其家屬”，原來他認為莫連想自殺。

馬擇飛提出反對：“被害人莫連沒有理由自殺。”

“那為什麽他要碰瓷！”辯護人突然站了起來。

本該由證人作證的，辯護人卻毫無把控情緒地說了出來，審判長看了看辯護人，又看了看館長任建輝，場面火藥味調得十分熏鼻。

館長任建輝說：“有輛汽車將要沖上橋，老人撲了過去，明顯是故意的，恐怕是因為養老資金不夠用。”

辯護人緊接著說：“根據《道路安全法》，由行人故意碰撞機動車造成的損失，機動車一方不承擔……”

沒得辯護人說完，卓諾典刻意“咳”了一下，對審判長說：“我方需要詢問證人幾個問題，請您允許。”

審判長輕輕點了點頭。

卓諾典拿出了小鎮地圖，用紅筆在地圖上圈了三處，一處是育橋，一處是博物館，一處是地圖比例的數據，然後說：“證人是育河博物館館長，居住所在博物館附近。眾所周知育河博物館位於小鎮邊緣，證人做晨運未免也跑太遠了吧？當時才5點半左右。”

館長任建輝說：“我通常晚上8點睡，淩晨4點起來晨運，7點半左右踏回家門口，從博物館跑到育橋對於我來說其實不算什麽。”

辯護人沒想到，“船主”再次站在證人席上，作了證言之後，卓諾典說：“證人穿‘爛拖鞋’跑了一個半小時也不算什麽嗎？”

旁聽席開始竊竊私語，審判長馬上敲擊法槌說：“證人任建輝，請你說明一下情況？”

館長任建輝望著審判長，揚起嘴角：“真是可悲啊，我救了人還被懷疑，我如今的解釋有什麽意義可言呢？”

卓諾典望著他說：“若證言存偽，也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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