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下心認真觀察櫥窗裏，諾典卻從櫥窗的倒映看到正對面四個著黑西裝的男子，中間頸戴金鏈、眼戴墨鏡的男子對旁邊說了幾句話，一邊手指服裝店。

他轉過身，與男子對視了足足三秒，男子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四個背影向路口的斜坡走下去，已不見身影。

“他們是誰？”司馬舟信問。

卓諾典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不過小薈的親哥在其中，是他對我笑。”

這時一輛車停在不遠處，走出兩男兩女，都穿了白色衣服，手裏各提提箱，四人皆為法院指派的偵查人員。

朱才陽的案子一審判定兇手另有其人，加上血案赤裸裸呈現於街道上引起的反響無疑從精神層面給予他們沈重的鞭策，因此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卓律師，你來早了，”男偵查員打了個哈欠與卓諾典和司馬舟信握了握手，開玩笑似的說，“這幾天我們沒睡好啊，如果不是朱才陽幹的，你可能就得靠想象嘍。”

“想象就是亂猜，亂猜會被‘打臉’的哈哈哈，”卓諾典說，“話不多說，進去看看吧。”

服裝店內部布置較為簡約，櫃臺像便利店貼近店門口，後面則是墻，對面更衣室，中間隔著一排排服裝，而櫥窗位於門口的左邊。

看到店門口屋檐沒有安裝攝像頭，司馬舟信想到如果屍體是在天黑以後移進櫥窗，那麽店內的攝像頭可以證明“屍體從外面移進去還是從裏面”。

司馬舟信問：“店裏有攝像頭吧？”

女偵查員回答：“有是有，但沒有夜視功能。”

司馬舟信指著店外：“馬路的攝像頭也沒有夜視功能嗎？”

男偵查員楞住了，說：“你能考慮到這個問題很不錯。外面探頭沒有夜視功能，但天黑之後街道有燈光，所以可以拍到櫥窗裏面的情況。很遺憾啊，拍攝間隔為60秒。”

“你想說什麽？”司馬舟信問。

“有人在60秒間隔把屍體搬進了櫥窗內。”男偵查員說。

“掐準時間間隔放進去的？”司馬舟信問。

“如果不是碰巧，那這人肯定邏輯很好，他知道這個路口的狀況。”男偵查員說。

從服裝店外檢查，櫥窗玻璃是較厚的一層鋼化玻璃，銜接處的玻璃膠鋪著一層厚灰塵，卓諾典稍用力按壓櫥窗，隨後說：“玻璃是鋼化的，疏縫倒是尾指勉強塞進去那麽大。但屍塊沒法從外送進去，玻璃之間也沒有重新粘合的新膠痕，屍塊應該從裏面放進去的。”

司馬舟信問：“朱才陽究竟怎麽被無罪釋放？”

男偵查員說：“屍體在一分鐘內閃現櫥窗內，這段時間，朱才陽拍攝的錄像顯示使用者正在調相機三個基本參數ISO、光圈、快門、並且也在移動鏡頭，調焦距、這些都被錄進去了。

朱才陽臥室、客廳也沒檢測到血跡以及分屍痕跡，辯方律師認為檢察院起訴朱才陽的證據不充分，最後辯方意見被采取了。”

女偵查員說：“如果兇手是朱才陽，他行兇後掐準這60秒把屍體放進去，雖事後被證實為清白，也太冒險了。”

卓諾典問：“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屍檢報告死亡推定時刻怎麽寫的？”

男偵查員回答：“發現屍體的前一天中午12點到下午2點。受害者身有高墜創，是從高處被推落，腦都迸裂出血漿了。”

卓諾典追問：“法醫那邊還說了什麽？”

男偵查員說：“就是她腿有疾病，好像是類風濕關節炎。”

司馬舟信小聲對卓諾典說：“我奶奶有類風濕關節炎，兩腿扭曲到變了形，走不了路。以前很不富裕，屋子只有一層，漏水，太潮濕了。”

卓諾典聽完後想起了許耀，潮濕環境雖不是致類風濕關節炎的唯一因子，他仍然問了問自己，許耀與小薈以前都住過哪裏？

他繼續問：“死者的手有傷痕嗎？”

“沒有其它的了。”男偵查員說。

隨後，女偵查員主動談起了櫥窗的勘察筆錄，櫥窗內擺著三個假模特，屍體則被放進了離櫃臺最遠的角落，四肢和首部被分開。

離斷肢體都相應地被綁在一個假模特身上，奇怪的是，離斷肢體都被塑料袋真空打封，像超市真空封存的肉塊，因而現場沒有絲毫血跡。由於重心發生前傾，受害者頭部頂著玻璃。

“店裏有沒有搜出真空包裝機？”卓諾典四顧周圍，說，“他家呢？”

“都沒看見，”女偵查人員說，“好好想，兇手為什麽用真空包裝機打包屍塊。”

男偵查員收了個懶腰，說：“反正不是為了‘保鮮’，又不是肥豬肉，又沒有高溫滅菌。”

“起碼他知道這樣可以防止血跡溢出，利於屍塊運輸。”卓諾典說。

女偵查員看著外面被太陽曬得強亮刺眼的馬路，嘴上調侃：“運輸？還真不簡單。”

服務店只有兩層，歸朱才陽所有，二樓一邊是寢室，一邊是客廳。

客廳沒放多少東西，中間一臺茶桌，幾張沙發。偵查人員再度搜查了寢室，仍舊一無所獲，不過放在床頭櫃裏一本賬本引起了諾典註意。

賬本日期記錄從十年前至六年前，朱才陽和幾個人合夥做的幾樁生意，記下了各人從每樁交易中賺了多少，大多涉及房產鋪位和汽車的交易、小部分是債務人的名字以及負責數目。

卓諾典拿著賬本，微笑地對男偵查員說：“我拍一下。”

男偵查員看著賬本，點了點頭：“戴手套拍。”

與服裝店並列的左側建了一棟兩層房，房主早已搬走至新房，從天臺正好可以跨過左側房子天臺。

據男偵查員所說，朱才陽當天晚上跨到了空房的天臺上，架起三腳架隔著一條5米巷道去偷拍對面一對年輕情侶，情侶站在法庭上稱他們兩人想暫時租住7天，租完就去旅游。

放眼望去，在光的溫撫下對面房的窗簾白如雪，像嶄新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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