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才陽偷拍的錄像不是被對面給毀了嗎？”卓諾典問。

“對啊，”男偵查員困惑地看著卓諾典，“怎麽了？”

諾典轉著眼一邊想象，邊說：“對面發現他偷拍，然後去服裝店去找他理論，最後刪除錄像？”

女偵查員俯視下方，指著路口的探頭，說：“如果如此，肯定能拍下前來理論的男女。其實那對男女來到了空房門口敲門，當時火冒三丈，張揚一定告他，朱才陽只好把手裏那臺佳能相機、甚至三角架都交給他們了。”

“從哪交給他？”卓諾典問。

女偵查員微笑著指了指空房天臺的門鎖。

“朱才陽有空房的鑰匙？”

“他在法庭上辯稱，空房主人不在中國，多年的鄰居肯定互相照顧，要是哪天誰忘帶鑰匙或者丟鑰匙好歹也不用盡費心神。”女偵查員說。

卓諾典終於明白，內存卡隨著錄像機和三角架交給了對面，在舉證前內存卡一直在證人手裏，因而錄像時間沒有被改，加上沒有搜出真空機，受害者DNA也沒有在朱才陽二樓的臥室、客廳檢測到，所以朱才陽獲無罪釋放。謹慎起見，諾典打算擇日查訪證人。

這天傍晚，天空刮過一團團火燒雲，地面仍舊灼熱，卓諾典和尹詩又在酒樓訂了小房間，打算同許耀一起進餐。

許耀找房間卻像走迷宮，燈光耀晃，一片奢華。紅地毯的盡頭，女服務員笑著，一晃眼，小薈微笑地站在盡頭，血跡把地毯鋪紅。

他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來，女服務員已站在面前，問：“先生，您找幾號房？”

“許耀！這邊。”尹詩又在後面揮手，總算看見了他。

許耀在飯桌前站了許久，說：“卓律師還沒有下班嗎？”

“他已進電梯了，”尹詩又把菜單在桌上移到他面前，“想吃什麽就點，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許耀隔了一個空位坐下，電視正好播放新聞聯播，女主持人雖衣服端莊，敘述用語幽默，完全不失生動，下方橫條寫著：被偷拍事主不予以追究“服裝店碎屍案”店主朱才陽違法行為

尹詩又立刻直身至電視左下方的茶桌，彎腰伸手將桌下抽屜一個一個打開，抽屜除了毛巾以外空空如也。

“讓它放吧，快完了。”許耀說。

這則新聞卻仍在持續，許耀摁著額頭，感覺很累，電視才“啪”一下被關上了。

電視關了，卓諾典也剛好趕來，把黑色公文包往坐椅放，說：“快點菜，使勁點！”

“等你來點吶。”許耀站了起來，等諾典坐下，他才坐下。

飯吃到了一半，許耀顯得靦腆，在家吃飯燈光比較暗，如此光鮮的桌面前有些不習慣，尹詩又給他夾了一頭大蝦，說：“海鮮，吃吧。”

離開海以後才知道，城裏大酒店的蝦比他以前賣給魚販的貴三倍以上，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卓諾典止住筷子，說：“上午，我和法院偵查員走了一遍服裝店。”

尹詩又也止住了筷子，說：“吃完飯再聊那些事吧。”

“我飽了，”許耀也放下了筷子，“辛苦你了。”

卓諾典大概聊了調查的事情，中途把賬本的照片遞給了許耀，問他對賬本哪些人名有印象。

許耀指出了兩個名字，一個是袁小薈的哥哥，袁小華，另一個是袁小薈的前夫，葛勝通。

看見名字，他想起了一件發生於天橋底下的事情，便隨口說了出來：

天氣前一分鐘晴朗，不一會兒大雨傾盆而下，所有人都急著躲到偌大寬敞的天橋底，許耀也一樣，他在角落裏扯著衣領遮擋斜雨。袁小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抓住他的衣領並舉起了拳頭，許耀下意識閉眼睛側臉，那一拳突然僵住，沒打下來。

許耀睜開半只眼，聽見了哭泣聲，袁小華神情顯得痛苦極了，口中不停地問，小薈在嗎。

“你怎麽了？”許耀問。

袁小華破口而言：“死了，老媽子死了。”

許耀有點同情，嘴裏問：“什麽時候？”

袁小華失聲說：“前幾天去廠裏幹活，整只手臂被機器剝開了，失血太多。”

“屍骨還在嗎？”許耀問。

“火化了，”袁小華擦了擦眼，直直地看著他，“你見過小薈吧。”

那時候，小薈在家，許耀卻說：“沒見過。”

袁小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兩腮繃緊，看上去稍有怒火，但最後他淋著大雨走了，臨走前，從胸口拿出一張紙寫了一行字，對許耀說：“如果你見到她女兒，把她女兒帶到這個地址，別告訴小薈。”

許耀收下了紙，那時候，袁小華有點不想讓人看見，似乎從雨中離開是件迫不得已的事情。

小薈一直在找她的女兒葛慧佳，袁小華怎麽也在找？許耀實在是想不通到底袁小華想幹什麽。

於是，他順著地址的方向一路問過去，終於停在了一間工廠前，他隱約聞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工廠應是食品制作的地方，許耀透過窗戶看見安嬸穿著廠服，對其它穿著另一種顏色的廠服的員工指指點點。

許耀找到門衛，問：“前幾天這裏出人命了？”

門衛一臉把他立刻打發走的不屑：“說什麽呢！”

“就是一個婦女的手臂被剝開了。”許耀說。

門衛不停地扇著手：“走走走！那是在別的廠家發生的，回去看新聞吧。”

許耀回頭望了望窗，安嬸指導著員工把食品一個一個通過真空機打包，膨脹的塑料袋一下子皺褶了，然後被輸送機推往一處，那些肉汁在皺褶的包裝袋像極了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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